第62章

皇宫中有女子受宠,贵妃大驾光临来探望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若皇后位镇中宫尚且无表示,贵妃娘娘便兴致勃勃赶来,未免喧宾夺主。

此时宛宛是唐家大小姐唐思柳,其父乃是当年将贵妃在朝中势力扳倒的唐介,即便贵妃不知她柳宛宛的身份,此行来意也不善。

宛宛当即神色一振,微微扬起了下巴。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不知会挑在皇帝上早朝的时候。

宫门大开,远远的便见一队宫女太监持贵妃仗义浩浩荡荡前来,走在最前的美妇光鲜明媚,宫装款摆生风。

宛宛默默低头,使劲在自己的膝盖弯一敲,迫使自己向仇敌下跪,恭恭敬敬迎接贵妃娘娘大驾。

面前光一暗,一片影子已渐渐拉近,张贵妃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本宫听闻皇上得了位宝贝,心生好奇,特来见一见妹妹,这不……就不请自来了。”虽说如此,但她随意便坐下了,丝毫没有客人的架势,亦没有主人的待客之道——至少她未曾叫宛宛起身。

宛宛低着头,回话清冷:“贵妃娘娘大驾光临,顿让小居蓬荜生辉。娘娘尊体,实在不用亲自前来,遣个宫女来传唤思柳,思柳必然前往。”

“思柳?”贵妃端过宫人递上来的茶,颦眉,“可是你的闺名?”

“正是。”宛宛诺诺答道,“小女子姓唐名思柳,家父唐介曾因公职妨碍过娘娘,还请娘娘体谅父亲一片忠臣之心,不要与小女子过不去。”

“瞧瞧你,”贵妃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水,扫了一眼地上的唐思柳,“都已入宫了还自称‘小女子’、‘思柳’,成何体统?本宫好心提醒唐小姐一句,身为皇上所宠幸的女子,除了‘臣妾’二字不能少,每日向皇后娘娘例行的请安,向本宫的问安怕是也不能少的。”

宛宛在心头低哼,并未抬眼,至始至终低着头谦恭道:“娘娘有所不知,臣女无福,并未得到任何位分,自称‘臣妾’也好,向皇后娘娘与娘娘您请安也罢,都于理不合。臣女不敢自恃帝宠便忘了本分,该遵守的规矩,臣女不敢逾越。”几句话,便将请安问安一事推得干净。少出门,少见人,便少一些不必要的是非。

如今大鱼已上钩,她实在不必要多生事端。

宛宛这一席话得体周到,将自己的立场放到最低,一副不以帝宠为骄不张扬跋扈的性子极是讨贵妃娘娘的喜欢,连带着张贵妃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跪了这么久了,起身吧,让本宫瞧瞧什么模样让皇上如此的疼爱?”

宛宛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瞬不移盯着张贵妃,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只见贵妃娘娘刚刚放和蔼的笑容一僵,花容失色站起身来指着宛宛大骇道:“你、你不是……!”

宛宛故作惊讶:“臣女唐思柳,方才娘娘不是知道了么?”

张贵妃手指发颤,容色不稳:“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般相像之人!说!你到底是谁!”

宛宛歪着头颦眉茫然:“臣女就是唐介之女唐思柳啊,这还能做得假么?是臣女生得像谁所以才使娘娘认错了?”

“不可能……”张贵妃难以置信地摇头,扶着茶几的手不住地颤抖。

“对了!”宛宛似乎想起什么,一手砸拳道:“皇上也说臣女长得像一个人,所以才对臣女疼爱有佳。娘娘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这一瞬,张贵妃的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向后踉跄了一步,被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宛宛看着张贵妃倏地恍然大悟:“臣女发现,臣女的眉眼似乎长得像娘娘呢……皇上一定是因为太爱娘娘所以才会一并喜爱与娘娘相似之人呢……”据说,她的容貌,只有眉眼极其像娘亲碧染。

时隔三年,她仍旧忍不住拿贵妃与娘亲碧染长得相似的事实刺激张贵妃,时时提醒她,莫要得意,她不过是个替身。

张贵妃面色发紫,忽然剧烈地咳嗽,拿起手绢一捂,立时便有鲜红晕开浅蓝色的绢布。

一边的宫女失声大呼:“娘娘又咳血了!快召御医!”

又?从前怎从未听说过贵妃患病之事?

宛宛松了松筋骨,目送张贵妃一行不复方才浩浩荡荡之势,走得那叫一个狼狈。

一直隐匿在后殿的碧染直到此时才走出来,屏退众人,行至宛宛身后站住,悠悠道:“你不该刺激她的,只怕会惹祸上身。”

宛宛摇头,“我若不以此事做文章,何以体现我与柳宛宛不是同一人?我越是若有若无捅她痛处,越能证明我的‘不知’。况且……”她顿了顿,远眺张贵妃离去的方向,沉声道:“恐怕她能生起的不是恨,而是同病相怜的悲哀吧?”

碧染叹了口气,悉心嘱咐:“她不像是那么容易轻信别人的人。近两日她一定会明的暗的以各种方式试探你的身份,你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