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介前脚刚离开,煞星后脚便至。
宛宛正闭目养神,便听不远处一个清冽的女声:“就是她?”
她睁眼,只见一华服宫装美妇立于木栏之外,一眼晃过去,竟觉得眼熟,再细看,那美妇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眼中有着装模作样的华贵,分明又无半分她熟识之人的模样。
“是。”一男子在美妇身后躬身应道,见宛宛醒来,直起了身子尖声尖气道:“大胆女犯,见了娘娘还不请安!”
宛宛眨了眨眼睛,抬头望了望窗外天空,摆明了不给这位“娘娘”台阶下。
娘娘?后宫的哪位娘娘敢干政,竟到御史台这等言论苛刻之处来晃悠?莫非是皇帝宠得极厉害,想必这位娘娘也是没这个胆子的。
回想了一下,宫中皇帝最宠的,无非就是贵妃张氏,估摸着年龄也就这美妇这般。若她真的是张贵妃,那她来到此处倒也有理了。
毕竟她是挑起整个事端之人,要求彻查的便是她。
心思转了个通透,宛宛还未及想出个对策应付她,便听张贵妃吩咐道:“将她拉去刑房。”
“这……”男子有些迟疑,“此案未定,恐怕得等包大人或者唐大人来才能……”
“少说废话!”张贵妃呵斥道:“本宫只想为了养本宫八年的公主讨回个公道。等等等……朝廷里面的人办事是个什么速度你会不知?!等出了结果,公主尸骨就寒了!”
男子躬身不语,仍在犹豫。
张贵妃眉眼一挑,转过身道:“李大人,书令史当得可舒坦?”
李姓男子诚惶诚恐抱拳一礼:“承蒙皇恩浩荡……”
“废话少说,本宫只问你一言,可想高升?”
“娘娘……”李大人贼眉贼眼抬头看了张贵妃一言。
“出了事,本宫担着。”张贵妃说着,又将目光扫向宛宛,“就看李大人的诚意了。”
“下官这就去办。”
宛宛亲眼目睹了一回官妃勾结的戏码,又被几个人五花大绑“请”进了刑房,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大开眼界,但又不禁遗憾——这勾结的结果若不是自己遭殃,那就更好了。
只恨这大狱之内,反抗便多一条罪名,她原本无罪恐怕也会因为她伤了狱卒而受惩,只好被人绑走,只当自己受些皮肉之苦,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她所受的伤还少了么?
张贵妃睨了一眼被架上刑具的宛宛,清冷道:“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招了,本宫便让你免受皮肉之苦。”
宛宛翻着眼皮想了一会儿,道:“贵妃娘娘,小女子只想说,刑房重地,血气甚重,实在不是娘娘这等尊贵身子该待的地方?”
“本宫乐意来,你莫要拐开话题!”说着,张贵妃竟也不顾身段,随手抓起刑架上的鞭子便抽了过去。
不比前些日子夭夭与她做戏时的挥鞭,这一鞭子,实实在在地抽在了她的胸前,也实诚地让她皮开肉绽。宛宛顿时痛得抽息,死咬着牙笑道:“小女子还想说,刑房重地,这等血腥的场面实在不是娘娘这等尊贵身子该看的,更不是娘娘尊贵的手可以亲历亲为的。”
“还在嘴硬!”贵妃说着,又是一鞭子过去,仿佛宛宛跟她,不止是公主之仇,更有其他什么东西,让她怨怒,所以下手死命地抽,像在泄恨。
虽不知这贵妃为何与自己过不去,但她无事找理由抽她柳宛宛这等事,做得也明了些,宛宛再是不明所以,这会儿也看出来自己处境险恶了。
若一个人执意置你于死地,你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想到此,宛宛不禁起了调侃之心,生拼死凑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停在伤口痛处,“娘娘这一抽,在小女子身上留了伤口,怕是会被御史台的诸位大人们连番上奏弹劾娘娘动用私刑的吧?”江湖滚打几许年,什么伤她没受过?挨过痛了,这会儿倒也能撑过去了。
张贵妃扬鞭的手一顿,思了片刻又吩咐道:“把柳序生架过来。”
最痛苦的,永远不是自己受苦,而是自己最爱的人近在眼前被人百般折磨,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张贵妃深知此点,所以叫人将序生捆在了宛宛对面,随即在其双手上了拶子。
“柳小神医妙手回春,若手废了,可就可惜了……”张贵妃坐在一边,慢悠悠道,“如何?你二人,谁先招呢?”
宛宛身上那两道血痕仿佛烙印一般刻在序生心头,就好像是他的心被人划上两刀,血流不止,疼痛难忍。
心在抽搐,一贯笑容满面的脸上再也绷不住了,他哑着声音强忍着怒火道:“贵妃娘娘怕是说错了,该招的只有在下一人,关舍妹何事?”
“哦?”贵妃饶有兴趣笑了一下,使了个眼色给书令史,叫他赶快准备好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