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滴答——”一滴水落在宛宛的唇间,她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床不再是软软的,铺着草席散发着恶臭,入了秋味儿也不见消去,反而带了几分潮气。

她闻着这味道,难受得干呕了一会儿,腹中空空如也,什么也呕不出来,却恁地的难受。只好舒了舒筋骨,站起身来,第三次意识到,一觉醒来,她已经不在家里了。

这里是御史台的大牢,不用于普通的大牢,这里自古用来关押和审问士大夫,据说那一套刑具并不比刑部大牢的差。

能住进这种大牢,全仰仗序生这次是御赐的御医身份医治公主,带了半个官衔。而她作为“同党”,也就一并进来了。

也不知这牢里,可曾住过女犯?

想着,她趴近木栏,敲了三下,为那头的序生报了个平安,不一会儿听到两声回答,不由得暂时心安了。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也在这儿睡了三宿,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提讯。

等待,往往比真正到来的更加折磨人。

这三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公主的事。这一件事,就跟当年先皇之死如出一辙。

听娘亲说,当年先皇便是喝了她外公柳三饮的药之后咽气的,又因兹事体大,刘后为夺权摆弄手段,外公硬是被小人栽赃收了八王的指使毒害先皇,被刺死。

娘亲与舅舅逃得快,夺过一劫,却还是赔了外公外婆两条命。

而这次呢……又会有多少人命搭进来呢?

公主的死得蹊跷,当真是大限已至,还是有心人为之?

若是后者,那么……对方是冲着公主去的,或者……他们柳家来的?

无论如何,公主在服药之后去世,序生都是脱不了干系的。就算朝廷不怪罪,江湖碎言,也会将序生的声望贬得一钱不值。

正想得出神,狱门却忽的开了。宛宛连忙回神,见到来人,提起的心顿时安放下来。

唐介一袭绿色官服,进了门之后便四处张望,看到自家女儿后,脸上一直端着的严肃表情没能稳得住,随即便挥挥手屏退身后两名监察御史:“在外面等等,本官一个人进去便好。”

“大人……”

“不必多说了。”唐介径直走向宛宛。

宛宛抬眼望了一眼唐介,又别眼见那二人已退了出去,关好了门,这才撒娇地呜咽了一句:“爹,你怎么才来……”

唐介快步走近蹲下,摸了摸靠在门边的女儿清瘦的脸,心疼道:“怎么瘦成这样了?”末了又低头自语:“台狱的饭菜都是给士大夫准备的,应该不会太差的……”

宛宛无精打采摇摇头:“都这样了,还能有胃口?而且……看着饭菜总觉得很恶心,想吐。”

“总得吃两口才能有精神啊,”唐介愁道:“你也这般,你娘亲也这般……”

提到娘亲,宛宛不由得打了打精神:“娘亲可好?”一双儿女都下狱了,当母亲的会被怎样处置呢?

唐介敛神,坐了下来靠在门栅栏边道:“你娘亲目前被软禁在府里,弟弟们都被接到唐家。还好外人不知唐柳本是一家,他们倒能与此事撇得干净,暂不会有危险。只是……”他长叹一口气,“原本可以公主病逝了结。哪知道上面的有一位偏偏要查个彻底,还公主一个公道,还专门请了太医去验公主遗体。”

宛宛脸色一沉:“谁?”公主尊贵的遗体,旁人岂可随便招呼人去碰的?能有这般本事的,必是能在皇帝面前呼风唤雨之人。

“张贵妃。”唐介摇了摇头,“贵妃娘娘自幼被公主收留,养在府里,公主待她有极大的恩情。据说公主猝然逝世,贵妃娘娘很是伤心,硬要皇帝陛下查实公主是否真的是病逝的,声称不想让公主枉死。”

“呵,”宛宛冷笑,“公主就是病死的,她再怎么翻遗体,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了。”唐介无力地闭眼,“太医的结果是……公主是被毒死的。”

“什么?”宛宛大惊失色,“不可能!药方是序生开的,药材是序生抓的,药汤是序生亲自熬的,除非我这个送药的人下毒,否则根本不可能……”

没有去管她话里直呼序生其名,唐介已变了脸色:“宛宛,当日你去送药,只有你一个人去对么?”

宛宛茫然看着父亲,点点头。

唐介有些绝望地仰头一靠,“那事情就麻烦了。”

宛宛心头一震,泛起不好的预感,嘴上却诺诺问道:“如何个……麻烦?”

“许多人曾听见你与公主殿下发生过口角,又联系了你喜爱下毒的恶行,外面风言风语很是……”唐介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宛宛脸色蓦地惨白。公主因下毒而死,在外人看来,要么是柳小神医误诊,毒死公主;要么是她柳恶女因与公主口角,报复公主而下毒……

不管是哪种,都是诛九族的罪。她跟序生,还有家中的娘亲,都逃不过一死。

唐介不忍女儿惶恐,又安慰道:“有一事你尽可放心,柳家虽顶着大罪,但很明显……有人想让柳家覆灭,有人却想留着。否则你们早被送去大理寺了,又怎会落到御史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