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此事明明是在下误诊……”
“我呸!”宛宛在他对面啐了一口,仰天冷笑:“从来不知大夫明明知道是误诊还能下药的!还是说,柳小神医这三天痛定思痛终于思量出自己哪味药下错了?”
贵妃抬手打住书令史下笔,静观其变。
只听宛宛苦口婆心讽刺:“柳序生,你本来就不是我柳家的子嗣,这黑锅又何必来背?当真以为自己一人来一人去就舒坦了?那药下了几分,你会不知……?”说着,她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序生。
序生收到她的眼神,立即意会过来。
公主的死的确蹊跷,他是从头到尾对她用药之人,毒从口入,怕只有他亲自验尸,方可知道真相如何。
只是如今戴罪之人,连公主的遗体都碰不着。
宛宛这番,是将二人洗清罪名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啊。
序生痛苦地别过头去,不愿二人白白遭罪,却更不愿她在这里替自己受苦。宛宛从来就是他宝贝在心尖子上之人,他又何尝能忍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受折磨?
他闭眼挣扎,却听宛宛道:“娘娘,下毒全过程,小女子可知道得一清二楚哦。”
张贵妃当即给书令史使了眼色,书令史连忙记下此句话。
“宛宛别胡说!”序生打住她。
“比如啊……这毒要下几分,怎么下……”宛宛顿了顿,抬眼瞅了瞅序生,故意嫌恶道:“你那是什么表情?看了真叫人心烦。”末了转过头不去看序生嚷嚷:“娘娘,此人我看了心烦,还请娘娘将其请走吧。”
张贵妃挥挥手,柳序生随即被架了出去,临走时回头瞅了一眼宛宛,复又闭眼回头。宛宛分明看见,他回头闭眼那一瞬,眼角有光亮滑过。
宛宛低头笑了笑。他不走,她照样受刑,而且是在他面前被折磨。倒不如他走了,总有一人是安好的,她若模棱两可地招供,洗清了他的过错,又将他跟柳家的关系撇清,如此一来,便给了他洗冤的时间和机会。
“人走了,你可以继续了。”张贵妃催促道。
“娘娘,”宛宛直了直身子,微微舒展了一下筋骨,扯得伤口一开不由得抽息,面上却无所谓地笑道:“我第一眼见你,便觉着眼熟。现在想来,终于知道你像谁了。”
张贵妃脸色一变,冷冽了几分。
这一变,宛宛便知,她多半是知道她像谁的。
算时辰,爹唐介离去不过一个时辰,想必这会儿御史台通传张贵妃探监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吧?
她这边拼命地拖延时间,只盼爹能及时赶来。
张贵妃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可说说,我像谁?”
宛宛眯眼一笑:“娘娘自个儿心里不正清楚么?”
“你别跟我绕圈子。”张贵妃起身,慢悠悠走到宛宛面前,托起了她的下巴。
宛宛自顾自地笑了笑,直视她:“可算明白娘娘对小女子的恨意从何而来了……哦不,应该说,对柳家的恨意从何而来了。原来这么些年以来,再是宠爱,也只是替身罢了。”是的,张贵妃的容貌,竟与娘亲碧染有七八分相像。
忆及娘亲碧染与皇帝陛下曾有一段风花雪月的过往,又曾听说自家爹说起皇帝陛下单恋娘亲,愿为她做一切。虽然“单恋”二字从爹的口里说出来不能全信,但皇帝陛下对娘亲的心意当年却是人人皆知的。
如今这样一位受宠的妃子,容貌与皇帝旧爱有七八分相似……呵,这就很微妙了。
“你住口!”张贵妃面色扭曲呵斥。
“还是说……娘娘只是把自己当做了替身,这么些年,被爱着也不尽知,只一股脑地怨我娘亲了。”宛宛继续刺激,希冀能从张贵妃失去控制的怒火中找出一丝突破之处。
被说中心事,张贵妃气得浑身颤抖,随手操起旁边一根木棍就往宛宛身上招呼去,“你给我闭嘴!”
这一棍结结实实击在了宛宛的腹上,当即带来一股子绞痛。
宛宛一直以为,拼闯江湖多年,什么样的伤没受过,什么样的痛没挨过。
只是这一回腹中的绞痛,却让她觉得不一样了。
这种痛,从腹中拉扯到全身,痛得昏天黑地,就似乎什么东西被生生剥离自己的身体,骨肉分离。
在痛得快晕过去那一刹那,她忽然意识到,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将永永远远地,流出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