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爹的意思是……?”

“刚刚上头下了诏令,此案为父接下了,这才敢来看你们。”虽知道他们在御史台,上下打点了应当不会受委屈,但毕竟为了避嫌,他身为殿中侍御史,不好擅用职位探视嫌犯。

而主事此案的,除了他,还有知谏院的包拯。

早在前几年,包拯断案如神的传说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圣上命他查此案本是无可厚非,却又同时任命了他唐介共查此案。

在外人看来,圣上是想保证知谏院和御史台相互牵制,一碗水端平。但只有他知道,圣上是将柳家托给了他——因为没有人会比他更尽心竭力去还柳家一个清白。

不管贵妃当时使了什么样的媚功,圣上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命太医验公主遗体,但毒杀一事已经暴露,必须要给大众一个交代。

一面是含冤而去的长辈,一面是目前最宠的女人,一面是曾经的挚爱,想必皇上补起这个洞也是颇为头疼的。

皇帝陛下不想让陈国夫人死,他不想让妻子儿女丧命。

目的相同,便可合作。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妻子仅仅只是被软禁在府里而不是下狱,同时也是为什么此案不让大理寺插手的理由。

“我一会儿让人抱床干净的棉被来,你别担心,一切交给爹来处理。爹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唐介摸摸她的头,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序生。”

“爹,”宛宛连忙叫住他,“我有一位姓花的朋友,此时正在京城,请你务必找到他,他一定能帮上很多的忙。”若有风信楼的能力辅佐,定能很快查出真相。

唐介点点头,匆匆向序生那头走去。

“阿嚏——!”花寻欢猛地一个喷嚏,喷了满纸的唾沫。

“着凉了?”夭夭头也不抬道。

花寻欢揉了揉鼻子,“应该是有人在念叨我……”

话未尽,便觉得后脑被人一推,前额就这样与木桌亲密接触了回。紧接着身后传来自家娘子的薄嗔:“不想看就滚!你那些美人们日日夜夜等你去,怎么不快快圆润地滚过去?!”

花寻欢颇是委屈地抬头,揉了揉额头,“娘子,我是真的在认真看。”三天前出事时,他便命令风信楼全力查探此事,这三天,信文像雨点一般飞来,一张接一张。他与夭夭二人整日茶饭不理,夜不入寝,在一堆信文中扎了三天。

夭夭冷哼:“我看你是看着白纸想着你五彩缤纷的美人们吧……”

“绝对没有!”花寻欢连连摆手以示清白,“本少这辈子就没这么认真过……”末了又嘀咕了一句:“如此认真了,不但没报酬,还被你埋怨……”

夭夭耳尖,将他的嘀咕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当场揪住他的耳朵笑容灿烂道:“要不要我付钱给你?嗯?”

花寻欢痛苦地笑:“不用了不用了,娘子的钱就是我的……哦不,错了,我的钱就是娘子的钱。娘子不必跟我见外。”

“哎……”夭夭松开手,按着额头愁道:“这么多信文,要不是直接指出柳序生误诊,要不就是间接说明宛宛下毒的。就没有条有价值的……”花寻欢广撒网的结果——什么有的没的消息,全部蜂拥而至,倒浪费了他俩不少的时间。

花寻欢放下手中的信件,正色沉吟道:“我在想,若是柳姑娘和柳小神医知道了这个现状,会如何选择?”

“何解?”

花寻欢摸摸下巴,故作高深道:“就本少看来,若是事情真到了无法挽回无法澄清的地步,以柳序生出柳家,承认误诊最好。”

夭夭倏地明白过来。

柳序生本就是柳家的样子,若与柳家断绝关系,他所犯的罪行,便不会拖累到柳家,从而保全陈国夫人柳氏和宛宛的性命。

若柳序生够爱宛宛,他一定会这么选。

这,乃是无法水落石出,或者紧要关头时,伤亡最小的一条路。

这条路,花寻欢能想到,夭夭能想到,唐介也能想到,那么……被唐介知会了现状的柳序生自然就会想到了。

序生抬头,看着木栏外站着的唐介,意味深长朝他点了点头。

此时的唐介,不再是养了他十几年的一位长辈,更像是一位愿托付女儿安危的男子,他的眼底,有着父亲该有的担忧和信任,还有……自私。

唐介只是一心想护碧染与宛宛,序生懂。

他何尝不想?

“唐叔,你有你想要保护的女人,我也有。”序生凝重地闭眼,“我知道怎么做。”

然而,想到这条路的,却不止他们。

宛宛靠在床边,闭眼颦眉,低喃——

“柳序生,你可别……傻傻地去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