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宛宛摸摸鼻子,“一会儿你自求多福呗,别出声,本姑娘就玩一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桃子是蝉,本姑娘是黄雀。”末了又可惜道:“今儿个没穿身黄衣服出来,太可惜了。”

她之所以不担心序生,是料到他约莫与此事有关,且有大关系。花寻欢一块儿失踪,多半是被序生拉下水的,有花寻欢在一侧,序生死不了。”

果然,如她所料。

无色庄的偏室里,杨氏把萧泊名扶正在椅子上,萧礼止将纸铺好,又将笔交到萧泊名的手中,“父亲,庄旨儿子已替你理好了,你就只需要签个大名,摁个手印,就万事大吉了。”

萧泊名面上眼神涣散木讷挪到纸上,实则细读。庄旨大意无非是,那场大火是陶止造成的,无色一庄因陶止的疏忽毁于一旦,而长子萧礼止舍身救父,感天动地,于是这一感动下,萧大庄主就把庄主之位传给他了。

萧泊名心头冷哼了声,只听萧礼止道:“父亲,摁手印儿子可以替您代劳,这大名,还得您自己动手。”

萧泊名恍恍惚惚抬起笔,颤颤巍巍在纸上点下一笔,然后手一歪,一笔划出了纸外。

萧礼止强忍着怒气又摸出了一张,“父亲,儿子这里多得是,可以让你将这签名练到熟练为止。”

“可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序生缓缓从另一头走出。“庄内的火,快灭了。”

忽听序生声音冒出,萧礼止二人皆是一颤,警惕看过来。

“你何时……”杨氏活像见了鬼一般看着他。

“一直都在。”序生如沐春风笑了笑,“大夫如何能离了命在旦夕的病人?”

萧礼止立即吹了声响哨。

无人出现。

他冰冷的神情已见裂痕。

“萧大公子,打斗只会引起庄内的人的注意,于是在下替你解决了这个烦恼,你的手下们……大约都不会出现了。”序生缓缓解释道。

杨氏大惊:“你、你……!”

见事情有变,萧礼止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萧泊名身前,谨防序生救人。

然而,最该防的人,却在他背后——一瞬不察,背心一麻,穴道已被点上。

萧泊名慢慢放下手,叹了口气:“阿昧,我如此待你,为何却换来今日的局面。”话,是对杨氏说的。

杨氏咬唇,红了眼圈:“老爷待妾身好,妾身一直都知道。”当初原本以为可以八抬大轿嫁进萧家,哪知自己身份低微,萧家长辈看不上,另外替萧泊名安排了亲事。昔日的情郎没有反抗,迎了正妻,过了些日子就将她接到萧家了。

明明那么爱,却硬是为了什么天下,什么身份,什么联姻,让她与他之间多了一人。然后……多了不少人。

到底是哪里错了?

“爱情没了,我有儿子。我唯一的心愿只是希望我儿子可以成器!”杨氏终于提高了音调,“老爷,妾身错了么?妾身为了我们的孩子努力至此,错了么?还是说,妾身的孩子,终究是比不过其他女人的孩子?”

究竟是为了霸占这份爱,还是为了儿子,不管是杨氏,还是萧泊名,或是看戏的序生,都分不清了。

萧泊名摇了摇头。她没错,错在他太清醒,将爱和责任分得太清,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杨氏笑了笑,“事已至此,妾身已犯大错,无法挽回。多谢老爷这么些年的厚爱,妾身……”刀刚被举手,手腕便是一麻,刀子倏地落地。

早在她说这番话时,序生就听出端倪,早将石子捏在手里做了准备。

“萧庄主,无色庄的事,晚辈本无权过问。”序生在一旁开口,声音悠远,“但事已至此,何不选个折中的法子?”

另外三人都朝他看来。

“萧庄主当年成亲纳妾,无非都是为了联姻与子嗣。萧庄主替陶止安排婚事,亦是如此。但一细想,一旦子嗣出生,联姻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么……何不就以此为赌约呢?谁能先得到对无色庄有利的子嗣,谁便继承,岂不更好?”萧泊名的身体,若细细调养,再撑个二十年不成问题,趁这二十,好好培养一位满意的孙子出来,也是一样的。

目前看来,陶止是决计不会去娶姑苏的王小姐了,那么……为了拉拢有利的靠山,萧礼止说不得会成为那个顶替新郎之人。

届时陶止的包袱便轻了许多。

序生之所以会提出这个建议,只因他知道,陶止一定会赢。

恐怕萧礼止还不知,他有不能生育的隐疾吧?

约定刚一达成,便有鸽子飞上天。

序生见三人惊异,解释道:“我风信楼的朋友刚刚传信回风信楼,江湖上不多时便会流传这个约定。所以……还望杨夫人与萧大公子守约。”民众的嘴。会堵去萧礼止二人的一切退路。

他们不得不遵守。

只是可怜花寻欢一直蹲在房顶上喂蚊子。

此事刚毕,陶止便匆匆忙忙寻来,白衣上四处染血,可见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序生见了,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就问出:“宛宛呢?”宛宛多半在陶止身边助他,陶止这一衣衫的血,会不会其中有宛宛的……

他不敢想下去。

见着宛宛的时候,他更是慌了。

只见她坐靠在一处墙边,躬身垂着头,呼吸低浅,右手紧握谷草刀,刀上沥血,一袭暗色朱衣,看不明晰是否染了血。

序生心尖一颤,快步跑过去,隐隐闻到了血味,赶紧扑到她身前,急切道:“可是受伤了?伤哪儿了?”

宛宛上气不接下气道:“累死本姑娘了。本来就腰酸背痛腿软。要再冲上来一个,本姑娘就懒得砍了,直接放小绿伺候他!”

“真的……没事?”序生半颗心放心了,不确定又问了遍。手亦贴向了她的后背,想将她抱起。

刚一用力,就听宛宛一声娇呼:“疼!”

序生连忙撒手:“哪里疼?”

“哪里都疼……”

“到底伤哪儿了?”序生急问。

“……”宛宛鲜有的语结了,神情……略有羞涩?

序生不懂,担心她的伤,小心翼翼将她捞起,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边走边道:“不说?那我只好自己亲自动手了。”

亲自动手……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