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序生急急忙忙赶到萧泊名房间时,萧家的主要人物已到。
床上,萧泊名形容枯槁,奄奄一息。
萧礼止板着脸站在屋子一角,冷眼看着他;萧怜芷跪在床边,抓着她爹的手,大颗大颗掉眼泪;而立于萧怜芷身侧的,序生从未见过的美妇人,则不时地以袖擦着眼角难以发现的泪水。
就这个局势来看,偏房正室,谁是真心,谁在捣鬼,一目了然了啊。
序生无心介入这场家事纷争里,却因陶止的原因,不得不插插手。至少这萧泊名,序生是决不允许他在此刻死在自己面前的。
他走近,温和道:“请闲杂人等退出这个房间。”他一向不喜有人在自己诊病时凑热闹。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动。
萧怜芷伸手抹了抹眼泪,起身瞪着美妇人道:“还请杨姨娘跟大哥出去。”
原来这美妇人,正是萧礼止的母亲,如今一手遮萧家后院,萧泊名最宠爱的侧室杨夫人。
杨夫人眼圈一红,楚楚可怜看向萧泊名,“老爷,妾身想一直陪着你。”
萧泊名精神恍惚,木讷地看着她。
萧礼止冷哼:“莲妹的意思是,我与母亲是闲杂人等?”
萧怜芷扯出一丝讽笑:“爹变成现在这样,你跟杨姨娘敢说自己没有捣鬼吗?!”
这话……说得明了。
有时候那层纸捅破得太早,反而不利于己方。
序生扶额,不料自己一句习以为常的话竟引起一场纷争,更不料这萧大小姐脑子不太好使,在这种时候把话挑明,明显逼敌人下狠手。
但扶额过后,他仍旧将手默默搭上了萧泊名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把起脉来。
房内,依旧唇枪舌战,谁也不跟将立场让了去。
最后,控制局面的,是众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人物——
“好了!别吵了。”陶止站在门口,实在看不下去大喝了声,“无色庄特请了小神医来给庄主医病,大家这么个吵法,究竟想让天下人怎么看无色庄呢?”
陶止平日里绝对属于谁都可以捏上一把的软桃子,此时这番理正言辞,语调铿锵有力,着实震慑到了众人。
萧怜芷第一个噤声,想起序生还在,连忙转身朝他一礼:“柳公子见笑了。”
“不怪。”序生淡淡颔首,没有错过指尖下方才那一记猛烈的脉动。
萧怜芷见此,没有坚持,整了整裙衫便退了出去。
萧礼止回神后扫了一眼门口神情坚定的陶止,微眯了眼,方回过身来抱拳对序生一礼:“无色庄多有怠慢,还请小神医勿怪。”末了也不等序生回答,就扶起杨夫人,“娘,我们先退下。”
不多时,相关的人陆陆续续退下,只余陶止一直站在门口,他等到所有人走远了,才皱着眉凝重抱拳一礼:“序生大哥,诸事拜托了。”几年来与序生相伴,他知道他治病时的怪癖,也相信他一定能医好父亲,因此想也不想地帮他清场,只盼序生能快快为父亲治病。
一个人,能在混乱中冷静的处理问题,才是这个人最潜在的能力。
“萧庄主可满意?”陶止退走后,序生放开了萧泊名的手,负手站在窗前问道。
双眼微闭的萧泊名倏地睁眼,一双精亮的眼里哪里还有方才的浑浊?
作为像萧泊名这样的武功高手,用内功改变内息走向,达到萎靡不振,面色苍白甚至是枯槁瞒过众人,都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替他把脉的,是序生。
早在陶止发难时,他便觉察出了其中的蹊跷,却未点破,同萧泊名一起,看了出陶止成长的戏。
“很是满意。”萧泊名欣慰点点头,调了调内息,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能够在乱中控局,且时时刻刻以无色庄为重,再好不过了。”
“容晚辈替陶止多问一句,庄主准备如何处理大公子?”
萧泊名顿了顿,才道:“你该问,大公子会如何处理陶止。”他叹了口气,“我的儿子我自然了解,依今天这个局面来看,已显乱心。动手恐怕也就今明两日。”杨氏的毒,不知是念着夫妻之情下得轻了,还是纯心以慢性毒控制他,总之他昏头也就这两天的事,在序生治好他之前,萧礼止必定会动手。
作为无色庄庄主,为江湖众人所盯着,他做不出直接处决儿子的事;作为一个丈夫,他无法处决自己的孩子惹最爱的女人伤心;作为一个父亲,他又不想将前路障碍铲平,让心爱的小儿子走得太顺,然后在日后某个小挫折倒下。
三难之下,他选择顺应大局,干脆躺下看戏。
不出他所料,萧礼止果然动手了,就在这一晚。
这一晚的无色庄,火光映亮了附近几个山头。
序生、花寻欢不知所踪,杨氏与萧大公子不知去向,萧大庄主病重,谁也不见。
这一夜,整个无色庄所有的事务都落在了陶止肩上。
“大家不要慌,依次下山去小庄子躲一宿。”陶止站在庄子最中心的地方高声指挥道,然后指着另一头,“你们十六人,从东边那口井提水,四人一组,运水。”
“还有你们,”他又指着另外一边的侍卫道:“你们分别去周边的住户,叫他们也避一避,水火不留情,一切惊扰的损失,无色庄做主。”
“啧啧,”宛宛扶着闵瑶站在远处咂嘴:“倒真有点庄主风范了。”
“嗯,”闵瑶笑靥如花点点头,“我知道陶止哥哥能行的,他只是一直很依赖序生哥哥,没有给过自己一展身手的机会而已。”
“桃子变硬了啊。”宛宛感叹,“感觉都不是我认识的那只软趴趴的桃子了。”
闵瑶却摇摇头,“桃子哥哥没有变,他只是让周围的人变软了而已。”
宛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管他是栗子,梨子,还是李子,通通变成荔枝就好了。届时桃子打荔枝,谁输谁赢就说不准了。”
闵瑶茫然:“宛宛姐姐你在说什么?咳咳……”
“没什么,”烟雾已扩散开来,宛宛拉着闵瑶又退了几丈远,“这把火烧得真是壮观。能亲眼目睹无色庄烧起如此壮丽的火,实乃平身一大幸事啊。”
见宛宛完全没有担忧,闵瑶好奇:“宛宛姐姐不担心序生哥哥么?”毕竟从午后,序生跟花寻欢就失踪了。
“担心什么?”宛宛反问,“担心他跟花少私奔?
闵瑶苦笑不得摇头。
“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宛宛耸肩,“我反而比较担心桃子。烧了无色庄只能引起混乱,除掉桃子这个障碍才是良策啊。”
闵瑶一听紧张问道:“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