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两世人

且说凤涅同朱镇基等四人入了内堂,几个黑衣人分方位站定把守,大门、各个窗口都有人,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朱安靖嘟着嘴跟着朱镇基,凤涅同子规在一块儿,徐徐问他。

朱镇基觉得煞是刺眼,便没话找话,“阿靖,你刚才说你父王母妃怎么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凤涅道:“玉叶说是见清害死太子,你快跟阿靖说说,他眼看着是要叛变了。”

朱安靖见她怒了,忙道:“皇婶我没有……我只是……只是问问,皇婶你别生气。”

凤涅便不理他,只说道:“反正我要跟你说的,在宫内都说了,你要是记性不好没记住,或者干脆不信,非要去信一个外人,我也没有办法,你就别叫我皇婶了!”

朱安靖一听,眼睛里含了泪,“我没有忘记皇婶说的,皇婶说……整个大舜只有皇叔跟王叔同我是血缘至亲,他们都不会害我的。我父王同皇叔是兄弟,我父王很疼爱皇叔,所以皇叔也会疼爱我。”

“虽然记得不完全对,不过也差不离,算你还有点良心,”凤涅哼了一声,声音却柔和下来,“别哭了,过来吧。”

朱安靖这才撒腿跑过去,凤涅将他抱住,把眼泪擦擦,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阿靖,你别怪皇婶骂你,现在大舜危机四伏,你皇叔很不容易,现在这帮人又密谋想要对付他,这时候你一定要牢牢地站在你皇叔身边,如果连你这个跟他最亲的人也不帮他,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朱镇基在旁听了,翻了个白眼,“伤心?我想象不出……”

凤涅不抬头,只是手臂一伸,冲着他中指朝上一伸,朱镇基大为震惊,委屈道:“你怎么骂脏话啊,教坏了小孩子多不好……”

凤涅觉得跟朱镇基似乎探讨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就决定看看子规的伤,没想到子规坚决不同意被脱衣裳。凤涅疑惑地盯了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回头望着正瞪大眼睛准备不错过一寸镜头的大小二朱,喝道:“你们都到外间等候去!”

朱镇基表示遗憾,却也从善如流地带着朱安靖出去了,凤涅望着子规惨白的脸道:“行了吧?”

子规才点了点头,凤涅便叹了口气,将他的衣衫解开,道:“见势不妙,你直接投降便是了,不必给他们伤成这样。你看秦王,毫发未伤。”

子规淡淡地道:“奴才是不能跟秦王比的。毕竟秦王是金枝玉叶,他们有所忌惮,伤了奴才,却是为了杀鸡儆猴。”

凤涅的动作一停,“你啊……又何必跟着追来?”

子规垂眸道:“奴才当时去了长宁宫,却听说太后没有那样的旨意。奴才自知出了事,赶到御花园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从角门出去了,奴才一急,向嬷嬷匆匆交代了一番,就追了出宫,正好碰上秦王……”

凤涅把他的外衫除下,只见他胸前一团血迹,触目惊心,“是被什么伤的?”

“刀伤。”

“幸好……只是皮肉之苦。”凤涅叹了口气,又去解他里面的衣衫,“那你……一路上来,听到见清……他怎样了吗?”

子规沉默了一会儿,道:“奴才不是很清楚,不过被押上山的时候,望见许多黑衣蒙面人往山下去,人数不下百人,看着都是高手,奴才觉得他们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或许……嗯……”话还没说完,子规便是一声闷哼。原来是外衫扯到了里衣,使粘在伤口上的衣衫扯得他的伤口痛。

凤涅心头一沉,却不知该说什么,她轻轻把子规的里衣解开,只见里头的肤色如雪一样白,且毫无瑕疵,越发衬得他胸前那道刀伤狰狞可怕。

凤涅不禁道:“要上药,我跟他们要些刀伤药来。”

“娘娘,不必麻烦了,不是致命伤……”

“你别动,这伤可大可小的。”说着,凤涅就迈步往外走去,却听得身后子规道:“娘娘!”

凤涅停了步子,子规顿了顿,道:“娘娘,陛下是个极圣明的人,就算是真出了宫,以陛下之能,事情也未必会演变到如那些逆贼们所料的那样。”

凤涅点点头,慢慢地走到外面,却见朱镇基同朱安靖两人一大一小地坐在椅子上,见她出来了,朱镇基起身,压低声音道:“凤妮……”一边说,一边抬手向她招了招。

凤涅走过去,两人面对面站定。朱镇基道:“你打算怎么做?”

凤涅疑惑,“什么怎么做?”

“现在啊,”朱镇基看着她,眼睛微微发亮,“你说,前些日子我们还担心怎么出宫,现在就遇到了这种事,既然出来了,可不可以试着在这时候走?”

“这时候?”凤涅一震。

“是啊,我的人还在寻找国师,不过已经有眉目了……”

这时,朱安靖也跳下地,拉着凤涅的衣角,道:“皇婶。”

凤涅摸摸他的脸:“阿靖,子规受伤了,你跟外面的人要点伤药好吗?”朱安靖乖乖应下,跑到门口,大声道:“来人!”

剩下凤涅同朱镇基两人对面站着。

朱镇基道:“凤妮,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凤涅眨了眨眼,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她一点儿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林见放,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就这么……撇下他。”

“你当真爱上他了?”朱镇基望着她,心竟在瞬间有些空落,仿佛有什么宝贵的东西腾空而去了。

“我不知道,”凤涅轻声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担心他,也……很想他。”

朱镇基凝视她片刻,终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退到椅子边上,伸手按上桌沿,不再做声。

在朱安靖将伤药取来后,凤涅便替子规上了药,此刻的天色已接近黄昏。

朱安靖在屋子里待不住,凤涅又不许他乱跑,他只能在门口玩耍。

凤涅安静下来,才想到玉叶之事,先前忙乱得忘记了,此刻想起,便要跟朱镇基说。

自从凤涅说不走,朱镇基的情绪一直都恹恹的,见她叫自己,也只懒懒问:“什么事?”

凤涅道:“有件事想跟你说,那个玉叶其实……”

正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朱安靖的迭声嚷嚷,“皇婶皇婶!快来啊!”

凤涅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生怕他出事,同朱镇基和子规急急出来,却见朱安靖好端端地站在门口,这才放了心。

凤涅急忙将他抱住:“怎么了你?”边说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生怕有哪里不妥。

朱安靖将手一抬,指向正前方,道:“皇婶你看,你快看!”

朱镇基、子规和凤涅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然后齐齐惊了。

三人耳畔传来朱安靖兴奋又惊诧的声音——

“好大的月亮!”

的确,好大的月亮。因为此处地势高,故而能清清楚楚地望见月亮自山后升起的情形,而最令人诧异的是,那月亮竟好似被人从墙后推出来般近在眼前,浑圆清晰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微微的金黄色,在微蓝色的天幕上,如此壮丽,如此绝美,美得如梦似幻,却又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凤涅看了会儿,蓦地转头,看向朱镇基,谁知此人也正好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朱镇基慢慢道:“你觉不觉得,这月亮……似在哪里见过?”

两人心头不约而同地震了一下,又同时转头去看那轮巨大的月。虽不再继续交流,彼此心中却都明白:那日凤涅坠海,当时的月,同此刻所见的,何其相似。

忽然,子规道:“此处山高,看得清楚也不足为奇,只是今天好似还不是十五,怎会有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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