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中津行

朱玄澹呆呆地站在殿内,一时目瞪口呆,那心中的愠怒随着凤涅的离去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空空的失落感,他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却又恨恨地停下。

殿外季海悄悄进来,方才他在门口看皇后离去,脸色不是很好,他心中便是猜疑丛生,此刻便进来查看究竟,见朱玄澹茕茕独立,有些出神,他便垂了头,小心翼翼上前行了个礼,轻声道:“万岁爷……”

朱玄澹目光一动,望了季海一眼,心中想起一事,却问道:“皇后去哪里了?”

季海越发轻声细语地回道:“回万岁,奴婢方才看娘娘出殿,似乎是回自己寝殿了。”

朱玄澹沉沉问道:“人都跟着吗?”

季海道:“万岁爷放心,十几个人跟得紧紧的,保管不会有什么纰漏。”

朱玄澹听了,便哼了一声,道:“那个……子规呢?”

季海回道:“奴婢遵了万岁爷的吩咐,把他留在了宫内……现如今让张有得陪着呢,不离左右,他也去不到别的地方。”

朱玄澹便扫他一眼,“朕有说不让他去别的地儿吗?”

季海心头一紧,急忙道:“这个……是奴婢自作主张了。”

朱玄澹却并未追究这个,只是问道:“他的伤怎么样?”

季海道:“回万岁爷,不妨事……只是手臂跟腿上都有些小伤,另外就是右腿折了,太医说起码要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朱玄澹垂眸,轻声道:“他倒是个忠心的奴才,肯为了救皇后奋不顾身。”

“是啊,是啊。”季海低低附和。

朱玄澹道:“让太医上点心儿……另外,你留他在殿内,他有没有说什么?”

季海心头一动,道:“回万岁爷,他没有说什么呢,奴婢让他坐着,他便坐着,让他站着,他便站着……倒是个极伶俐识趣之人。”

朱玄澹哼道:“那是自然了,他年纪如此轻,便已经做得如此,连你都口口夸赞,季海,假以时日,恐怕他比你会更胜一筹。”

季海心里发紧,面儿上却还赔着笑,“万岁爷若是赏识他,便是他的造化了,只要他忠心耿耿地为万岁爷效力,奴才高兴还来不及的。”

朱玄澹见他回答得甚是得体,便笑道:“只不过,他到底年轻,应对上仍旧比不过你的。”

季海便又垂着眼笑了,“奴婢多谢万岁爷夸奖……能跟在万岁爷身边儿伺候,便是奴婢天大的福气,奴婢自然要事事小心留意,不敢出半点儿差错。”

朱玄澹点点头,却又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他留在这儿,你多看着点儿,让他跟在你身边……若有什么异动……”

季海屏息静气听着,见朱玄澹停了,他便道:“奴婢会时刻向万岁爷禀报的。”

朱玄澹才一点头,目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殿门口,眉目之间又多了一丝忧虑,道:“叫人多着力伺候着皇后那边……如果再有什么差儿,朕决不轻饶!”

季海急忙应了声。

朱玄澹踱步走到龙案背后,看着上面新送来的一大沓奏折,叹了口气取了一本,本是要批阅的,只不过他心浮气躁,那本折子将开未开,终究又道:“去叫欧阳振翼来见。”

且说凤涅回到殿内,心中愤懑异常。

她落座之后,静思了一番,心想倘若朱玄澹对她如何,她反倒不会如现在这般……只是一想到子规……

假如朱玄澹真的赏识他,将他留下,倒也罢了,但万一他不怀好意,有心折辱……

偏偏这件事上她不能竭力为子规说什么,因为她越说,朱玄澹就会越不喜欢,对子规有害无利。

而她恼恨的是,那人明明对自己很好,百依百顺似的,谁知道不声不响地就把子规弄走,表面的借口冠冕堂皇的,实际上的原因,却不能宣之于口。

他应该比这全天下的人都懂她真正的性子,也明明知道她多仰仗子规,从冷宫里一直跟出来的情分,不是换一个奴才就能敷衍过去的。

但他就是说要就要,说拿就拿走了,就像随手拿走一个物件似的容易。

凤涅想来想去,心中那股火始终都熄不了,明明暗暗地煎熬着。

明明有万句话,却一句也不能多说,多说便多错。

朱玄澹了解她,她也了解那个人。他对她好是极好的,但是他是个极有城府同主见的人,认定了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若是一味追着、求着或者劝着,怕更会适得其反。

他是一头老虎,仗着他的宠爱,她能顺着毛儿摸一摸,偶尔戏谑打闹一下也无伤大雅,但他毕竟是一只老虎,真真切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中学生的书上是怎么写的呢?——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先头经过一番波折,午时早就过了,康嬷嬷张罗着准备吃食,凤涅却全然不饿,大概是给恼怒撑饱了。

她挥手退了御膳,本想睡一会儿的,可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最后一骨碌爬起来,道:“有什么酒吗?”

康嬷嬷一听,道:“娘娘,您没吃中饭,反倒要饮酒?”

凤涅望着她,未免就又想到子规,原本两人都在身边的,可是此后若是再也见不到子规,心中就好像被挖走了一块什么,好难受。

她便皱眉道:“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酒,取来。”

康嬷嬷本是要劝上两句的,然而见凤涅眉尖带着恼色,便不敢多说,急忙退出来,打发思且去中津行宫执事太监处打听。

凤涅趴在床上,想来想去,只有那句老话能形容:伴君如伴虎。

“要是在现代的话,哼……”喃喃地,忍不住说出声来,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凤涅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帘子外头,见几个奴婢都离得颇远,便才又趴下。

这一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林见放。

凤涅想起在皇宫八角亭里化身为朱镇基的林见放所说的话,心中一动。

手指扣在被褥上轻轻地敲动,眼神几番闪烁。

正在出神,外头康嬷嬷的声音轻轻道:“娘娘……娘娘……”

凤涅转头,“嗯?”

康嬷嬷小声道:“娘娘,取了酒来了,还真让娘娘说中了,这山上有上好的桂花酿呢,还是去年的陈酿,听管事的公公说,这酒又甜又香醇,娘娘要不要尝尝?”

凤涅正苦闷着,她自穿越过来,便很少痛快饮酒,此刻烦闷异常,便起了这个心思,当下爬起身来,“自然要喝了。”

康嬷嬷见状,便顺势道:“娘娘要喝也成,只不过奴婢大胆,娘娘空腹饮酒可是大大地不妥,容易出事,奴婢方才吩咐了他们,准备了几样可口的小菜,给娘娘下酒……”

凤涅坐在床边,见康嬷嬷小心谨慎地说话,知道她担心自己,便忍不住一笑,道:“好啦,本宫听你的就是了。”

康嬷嬷生怕她赌气不吃,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听她从了,一时大喜,赶紧将宫女们把吃食送了上来。

凤涅起了,到桌子边坐下,果然见上头放着个不小的酒坛子。

康嬷嬷将封口开了,霎时间,一股如花香般的酒气散开,凤涅嗅了嗅,笑道:“不错,光闻一闻就知道是好酒了。”

康嬷嬷回身,将桂花酿倒入杯子中,殿内顿时酒香四溢,更为浓郁。酒色呈金黄色,在玉杯里头流转。

凤涅已经垂涎三尺,康嬷嬷提醒道:“娘娘,先吃一口菜。”

凤涅只好先吃了一筷子菜,才喝了口酒,只觉得这酒入口甘甜绵长,并不呛人,入喉之后,才缓过劲来,散出一股酒力,使人的身子微微发热,一路滚入了胃里,热气渗透到腹内。

霎时间,凤涅浑身微微发热,很是舒服。

凤涅高兴,一连喝了数杯,康嬷嬷阻止不迭,到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喝光了一壶酒,还一副意犹未尽、双目放光之态,康嬷嬷情知不能再让她随意喝下去,便冒着被呵斥的风险,示意思且将剩下的半坛子酒藏了起来。

此刻凤涅酒力已经发作,原先的忧愁飘然无踪,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人也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

吃了一口菜,凤涅口齿不清地说道:“嬷嬷,你给本宫的酒藏到哪里去了?快拿出来,不然的话……呃……”便打了个饱嗝。

康嬷嬷赔着笑,“娘娘,歇息片刻再喝也不迟……”

凤涅啐了声,斜眼看她道:“你敢抗命?以为本宫不敢打你吗?还是子规不在了,你就也不听本宫的话了?”

康嬷嬷仍旧笑着轻声应付道:“娘娘,奴婢哪里敢呢……”

凤涅一说起子规,不免想到“伤心事”,把筷子一扔,便伏在桌上,喃喃道:“子规……多聪明体贴的一个人啊,硬生生给我抢走了……真是可恶……”

康嬷嬷一听,汗毛倒竖,赶紧道:“娘娘喝醉了……还是歇息吧……”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其他人,“你们都下去吧,娘娘要歇息了!不喜人打扰!”

两边的宫女太监们纷纷退了下去,康嬷嬷一身汗,低声道:“娘娘,娘娘,可不敢乱说了……”

凤涅咬了咬唇,横她一眼,“什么不敢乱说?有什么不敢说的?他算什么?哼,都怕他,我、我却不怕他!大不了……大不了本宫不干了!”

康嬷嬷毛骨悚然,几乎要窒息,看到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了,才捏着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娘娘真是醉得厉害了……这真是……”

看凤涅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她便急忙扶住。

凤涅握着她的手臂,醉眼蒙眬地看她一眼,忽然笑道:“嬷嬷……你长得真是可爱,像我那只拳师犬……我很喜欢……”

康嬷嬷不懂何为“拳师犬”,凤涅却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又撇嘴道:“子规长得好看……可是为什么要把他夺走?子规……子规……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本宫要把他要回来!”她嘟囔着,便往外冲。

康嬷嬷魂不附体,急忙将凤涅拦住,“娘娘,娘娘您先歇息……”

凤涅哪里肯,手舞足蹈地挣扎,正相持不下,外头有人道:“皇上驾到……”康嬷嬷一听,几乎要昏死过去。

凤涅却摸摸额头,嘟囔道:“来得正好……敢抢我的人?本宫跟他拼了!”发狠似的一掳袖子,歪歪扭扭就往外冲。

寝殿之内乱做一团,康嬷嬷见凤涅醉后连些很“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情知这样若是给天子见了,指不定会有什么天大的祸事,于是一边拼死拦着凤涅,一边高声叫道:“来人,来人!快来人!”

说话间,外头有人匆匆进来,却是思且等几个宫女,“嬷嬷有何吩咐?”

康嬷嬷拼命抱着凤涅道:“快,快去拦住万岁爷,就说……娘娘睡下了,不见人!”

自来也没有将皇上拒之门外的道理,然而现在康嬷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天子不见皇后,顶多有些“败兴而归”,但若是见了,那才是“天雷地火”,不可收拾!

几个宫女听了,各自胆战,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拦阻圣驾?唯有思且二话不说,急忙转身出去。

思且刚出内殿,就见迎面来了一人,在外殿伺候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跪地,不是天子驾到还是谁?

思且略站了站,把心一横迎面走上去,行礼道:“奴婢参见万岁爷!”

朱玄澹身后的季海一看,喝道:“你是哪个宫女?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挡在万岁爷跟前是怎么回事?还不闪开!”

朱玄澹双手负在身后,却不做声。

思且垂着头,颤声道:“奴婢禀万岁爷,娘娘……娘娘她方才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不见人。”

季海见她非但不退,反而说出挡驾的话来,一时瞪大了眼睛,忍无可忍地走过来,“你这大胆奴婢……”

朱玄澹一抬手,季海便噤声不语,朱玄澹问道:“皇后怎么不适?”

思且垂着头,“娘娘……娘娘她……”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里头含含糊糊地传来一声,“放开……唔……那混……”没说完,便给捂住了嘴似的。

朱玄澹哼地一笑,沉声道:“闪开。”

思且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到底没那个勇气再拦着,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旁侧,朱玄澹迈步往前,大步流星地走进内殿,他身后的季海经过之时,狠狠瞪了思且一眼。

朱玄澹入了内殿,一眼便看到凤涅被康嬷嬷抱着,钗横鬓散,衣裳也略见凌乱,脸色发红,那样气喘吁吁地挣扎……

康嬷嬷先头把思且打发出去拦着朱玄澹,她自己拦着凤涅。

但凤涅哪里肯安分,一边跳着脚要冲出去,一边嚷嚷不休。康嬷嬷怕她说的话给天子听到,便壮着胆子将她的嘴捂住,急着说:“娘娘,奴婢这可是死罪啊……但是不这样……却更是死罪了……唉,若是子规在就好了,就没这些事儿了……”

她捂了一下,看凤涅安静下来,便将手松开,仍旧小声劝着,试图让凤涅安分下来,“娘娘!娘娘您喝醉了,快到榻上歇息会儿……娘娘,您可千万别吱声啊,真是要了奴婢的老命了……”

酒力发作,凤涅的身子软绵绵的,仿佛不属于自己了,模糊中听康嬷嬷如此说,便笑着斜眼儿看她,醉眼蒙眬里,伸手又捏了捏她的脸,“嬷嬷,谁敢要你的老命,是皇帝吗?他已经把子规抢走啦,又要抢你吗?”

康嬷嬷哭笑不得,正要再说,忽然目光一动,望见那快步走进来的人。

康嬷嬷只觉得自己像被雷打中了似的,简直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凤涅却喃喃道:“唉,都走了……都走了也好……反正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都走了干净……抢吧,要吧……”

康嬷嬷一张脸变得煞白,“娘娘……”颤抖着小声叫了一句,又胆怯地看向朱玄澹。

凤涅说着,头昏脑涨,站不住脚,便趔趄了一步,身子顿时往后倒了下去。

康嬷嬷赶紧想要扶住她,却不料天子比她更快,几步上前,将人从后面一抱,便轻轻地拥入怀中。

凤涅半睁着眸子,醉里头似也看不清是朱玄澹,只道:“唉,我好累……好想睡,不要管我……”她试图将朱玄澹推开,却哪里能够?被他抱得紧紧的。

凤涅推了两下没能将人推开,陡然怒了,喝道:“子规,你敢不听本宫的话?信不信本宫打你板子!你这狗奴才……”

朱玄澹听了这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凤涅扭动了几下,晃晃悠悠地摆脱他,居然抬腿踢向朱玄澹,“不听话,叫你不听话!打死你!”

朱玄澹的脸色发黑,整个人呆怔在原地。

康嬷嬷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飘飘荡荡地飞了起来,然后被天子的目光击碎成片。

她双腿发抖,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万岁爷,万岁爷……请您饶恕娘娘,她、她喝醉了!求您饶恕娘娘……要责罚就责罚奴婢吧,是奴婢……让娘娘喝酒的!”

凤涅浑身无力,摇摇晃晃踢了两脚,听见声音,便猛地转过身来看康嬷嬷,“嬷嬷你做什么跪下了?哈哈……你莫非也怕了本宫?”

她醉态可掬,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朱玄澹踏前一步,本欲拦住,却又停下。

凤涅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康嬷嬷身前,伸手摸向她的脸,“嬷嬷……你怕什么……呃!你跟子规……都是对我最忠心的,我……我怎么会真的……责罚你们呢……看你吓得这样儿,快起来……本宫不打你。”

都说酒后吐真言,当着天子的面儿,康嬷嬷又是害怕,又是感激,眼泪刷地流出来,哽咽着道:“娘娘……娘娘……”

她跪在地上不起来,凤涅歪着身子看了会儿,嘟囔问道:“嬷嬷,你怎么哭啦?”

她一呆之间,忽然张手将康嬷嬷的头一抱,呜呜咽咽地道:“嬷嬷……你不要哭,我不会罚你的,子规已经被抢走了,这地方也只剩下你对我好了……我怎么舍得对你不好?你不要哭……”

她明明让康嬷嬷不要哭,自己却说着说着,放了哭腔。

康嬷嬷不敢动,又无法不动,抬手擦擦鼻涕眼泪,“娘娘!您别这样……奴婢……奴婢……实在忍不住!”一瞬间,将先前对天子的惧怕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凤涅抱着康嬷嬷,身子发软也站不住,便也顺势跪倒在地上。

康嬷嬷叫道:“娘娘,奴婢死罪,娘娘您快起来,娘娘……”

凤涅却死抱着她不放,哭着道:“嬷嬷,我心里好难过……他一点也不懂我想什么,只懂得猜疑我……嬷嬷,你对我最忠心了,你不要哭,也不要走……我也不许谁再抢你走,谁要是敢……”

主仆两个,抱头痛哭,康嬷嬷也顾不得天子了……

正无法收拾之间,朱玄澹已经走了过来,一探手,从后将凤涅抱住。

凤涅只觉得有人想将自己抱起来,顿时大骇,稀里糊涂地抱着康嬷嬷的头不放,“不要,不要!放开我……不要把嬷嬷带走!”

朱玄澹抱着她的腰,在她耳畔低低道:“小凤儿,松手……”

凤涅呆呆地回眸,“咦?你……”

朱玄澹看她眼神涣散迷离,神情亦极茫然,便顺势将她的手从康嬷嬷头上拉开,皱着眉问道:“皇后喝了多少?”

康嬷嬷魂不附体间,急忙擦擦脸上的泪,“回、回万岁爷,是这里藏着的桂花酿,娘娘喝了一壶。”

朱玄澹双眉锁得更深,目光一转,望见桌上的那个玉壶,“胡闹!怎么给她喝了这么多?”

康嬷嬷道:“奴婢没拦住……万岁爷,您别怪娘娘……娘娘只是对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太好了些……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凤涅被朱玄澹牢牢抱着,动弹不能,又因酒劲而失去力气,本垂着手,低着头,略见安静,闻言却动了动,吼道:“谁敢动嬷嬷,我跟他拼了!”

朱玄澹本正恼怒间,听了这话,便哭笑不得。

凤涅的手有气无力地挥舞了两下,“是不是你?敢动我的人……可恶……”

她想要抬头,然而却毫无力气,只是恹恹地吊在朱玄澹的臂弯上,含糊不清地骂着。

康嬷嬷拼命磕头,“万岁爷,万岁爷开恩!”

朱玄澹正忍着笑,见状便道:“行了,朕不会怪罪……皇后醉了。”

康嬷嬷呆呆地停下,朱玄澹道:“朕知道你忠心……你跟子规都是忠心于皇后的人,朕很欣慰,朕不会责罚你,也不会……”

他顿了顿,只道:“你先下去吧!”

康嬷嬷呆呆听着,如梦似幻,却又始终担心凤涅,迟疑道:“陛下……娘娘醉了……真的醉了……”

她吞吞吐吐的,有心想说让天子等皇后发完酒疯再来,免得皇后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真的惹怒了天子……可是又实在没有这个胆子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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