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报私仇

子规直直地望着她,艰难道:“娘娘,没事的……”不知是疼还是紧张,他禁皱眉心,手上青筋暴凸,双手却握得死紧,似乎永远都不会松开。

一只手握住子规的腿,一个声音沉着道:“撑着!”

子规无法回头,却觉得那人的手劲极大,子规道:“先救娘娘!”

那人道:“知道,只要你不放手便是了!”

子规眼睛望着凤涅,道:“好!”

那人拽着他的腿,往上一拉,顺势抱住子规的腰身,将他生生抱着往上放。

子规死死地握着凤涅的手腕,凤涅的身子便也随着向上升,将要到亭子栏杆处,眼前人影一晃,有人探身过来,将凤涅抱了过去。

子规手上一空,后头抱他那人也觉得手上一松,不由得踉跄后退一步,幸而他马步沉着,下盘稳固,复又牢牢地站定。

子规被他抱着,身形后退,便撞入他的怀中,但手却仍旧死死地握着凤涅的手腕不放。

身后那人低低道:“松手。”

子规身形一震,看清楚了对面抱着凤涅那人,正是当今天子朱玄澹,那一双眸子正扫过自己面上,隐隐有几分冷冽。

子规费尽力气,才令自己的手张开。

朱玄澹握住凤涅的手,将她整个人拥在怀中,低头问道:“怎么样?”

子规看了一眼两人,才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人双手一松,他回头一看,便垂眸道:“原来是欧阳大人……多谢……”

欧阳振翼一摇头,子规便停了口。

对面,朱玄澹抱着凤涅,察觉到她的身子正在轻微地抖,他伸手摸摸她的脸、额头、双手,觉得她的手冰凉,他极快地将她周身看了一遭,又低声道:“怎么样?”

凤涅勉强一笑,“没、没事。”

朱玄澹抱定了她,才抬眸看向子规,而后又扫向旁边的范梅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沉声问。

范梅仙缓缓行礼,毫无惊慌之色,“是我一时没站稳,差点儿闯了大祸,请陛下同皇后娘娘恕罪。”

谢霓正被两个宫女扶着,闻言惊道:“分明是你……”一咬牙又停下了。

朱玄澹望着梅仙,道:“是你不小心?”

梅仙道:“是的,见清哥哥。”

朱玄澹双眸幽寒,却微微一笑,“朕看,梅仙你是想要知道朕昨晚没跟你说的答案吧。”

梅仙面上露出几分畏惧之色,却仍旧站得稳稳的,“如果是的话,见清哥哥你怎么回答?”

朱玄澹双眸眯起,“朕本以为,你会有自知之明。”

梅仙眼中含着泪,“我不信!”

朱玄澹盯着她,沉沉喝道:“来人!”

季海带人上前,朱玄澹道:“把范梅仙押下。”

梅仙身子一震,眼中的泪簌簌落下,太监上前欲将梅仙押下,梅仙忽地往后一步,道:“别过来!”

她已经站在亭子边沿,底下山风呼啸而上,吹动着她的裙裾,长发也随风飞扬,整个人摇摇欲坠。

朱玄澹面不改色,“你想怎样?”

梅仙望着他,“见清哥哥,你真要为了她这样对我……那我就成全你……你不用叫人动手,我立刻就从这里跳下去!”

朱玄澹眉头一皱,“梅仙!”

两边的太监试着往前走一步,范梅仙喝道:“都不许动!”脚往后一挪,身子便跟着一晃,顿时险象环生。

凤涅见状,也自有些动容,朱玄澹将她一抱,对梅仙冷冷说道:“你是在要挟朕吗?从来没有人敢如此!”

梅仙叫道:“我不是要挟你!是你逼我的……为什么,我哪里比她差……”

“住口!”朱玄澹显然也动了怒,眸子之中闪出两团火焰,“你若执意如此,朕便成全你!都不必拦着,让她跳!”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战栗不已。

凤涅抬头看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陛下……”手在他的胸前轻轻一抓。

朱玄澹握住她的手,收回目光望向她,柔声道:“你受惊了,朕带你回去休息。”

凤涅愕然,朱玄澹却将她抱起来,转身便往亭子外走去。

他竟全然不再管范梅仙。

梅仙眼睁睁地望着他十分温柔地抱着凤涅下了台阶,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成碎片,忽然仰头凄然长笑一声,“好体贴的见清哥哥,好绝情的见清哥哥!”一声未曾说罢,人已纵身跳下亭子。

凤涅在朱玄澹怀中转头看去,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呼出声。

朱玄澹脚步顿了顿,眼神略微一变。

凤涅叫道:“陛下!”

朱玄澹站住脚,安抚一般地拍拍她的肩膀,转头对季海使了个眼色,季海便催着一队太监同侍卫,急急忙忙下山而去。

此刻原地只剩下欧阳振翼同子规,还有康嬷嬷、谢霓数人。

朱玄澹目光一扫,唤道:“子规。”

子规身上带伤,跪地道:“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朱玄澹打量着他,道:“你的帽子掉了……”

子规摸不着头脑,一时不知说什么,朱玄澹却又道:“是为了救皇后掉下去了吧,放心,你忠心可嘉,朕会给你换一顶更好的。”

子规双眸望着地面,闻言眉峰便聚了聚,竟毫无喜色,道:“奴婢不敢当,奴婢只是尽责而已。”

朱玄澹却不再看他,只淡淡又唤道:“欧阳振翼。”

旁边的欧阳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朱玄澹道:“带子规下去,让太医细细查看,他有功于朕,不可怠慢。”

朱玄澹将走,又看向被宫女扶住的谢霓,道:“你也很好。”

谢霓急忙道:“多谢皇帝哥哥夸奖,娘娘无事就好了。”

朱玄澹一点头,这才抱着凤涅扬长而去。

回了寝殿,凤涅有些不安,问道:“梅仙她……会怎么样?”

“不必管她,”朱玄澹道,“是死是活,也是她自找的,竟敢对你使出如此阴毒的手段……实在可恨。”

凤涅道:“我福大命大,没事。”

朱玄澹看她一眼,“幸好你没事,不然……”

“不然怎样?”

朱玄澹却道:“没有不然……你不许出事……这一回,是朕错估了她的狠毒心性,朕本来以为,她会知难而退的。”

此刻太医来了,凤涅的手臂同肩头处略有蹭伤,太医诊过之后,开了点伤药,便退下了。

朱玄澹褪了她的衣衫,亲自给她擦药,凤涅怕疼,便嘶嘶呼痛着躲避,朱玄澹索性将她搂住,“不许乱动!”

凤涅嘟了嘟嘴,道:“那你轻点儿。”

朱玄澹答应道:“朕又不是故意的,哪能故意弄疼你?”

凤涅听了这句,便细看他的脸,见他神色凝重,双眸望着她的伤,十分严肃。

凤涅心头一动,不由自主道:“你真的……不关心梅仙的死活吗?”

朱玄澹动作一顿,“朕只是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何况方才朕也说过,就算她死,也是她自作孽所致。”

凤涅道:“她若死了,范家那边……可以吗?”

朱玄澹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须怕他们。”

凤涅一笑,他在伤口中正点了点药,她一笑未止,便换作痛叫:“喂,轻点!”

朱玄澹喝道:“不许乱叫,朕这还是头一次给人上药,你不知谢恩,反而如此不识抬举……成何体统?”

凤涅笑道:“是,是我不识抬举,我又没求您来给我上药。”

朱玄澹听了这话,气得几乎把手中的药扔了,牙痒痒地望着凤涅,很想给她点教训,幸亏他涵养了得,极快便只淡淡道:“好吧,是朕求着你要给你上药,行了吧?”

凤涅哼哼了两声,朱玄澹一笑,便又轻轻地涂她伤口,见这细腻如玉的肌肤被岩石划出的道道血痕,心里头也是沉甸甸的。

虽然刚经历一场生死劫,此刻殿内也是一片沉默,但两人相处,却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凤涅虽然不说话,心思却转得极快,望着朱玄澹心无旁骛之态,忽然又问道:“昨晚上……是怎么回事?”

朱玄澹出声,“什么?”

凤涅嗔道:“不要装糊涂……先前你跟梅仙说……什么她想要的答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朕的事这么感兴趣了?”朱玄澹手上不停,轻轻地瞥她一眼。

凤涅趴在他肩头,“是啊,那你说不说?”

朱玄澹云淡风轻道:“说……只要你求朕,朕就说。”

凤涅嘿嘿一笑,“那好,我求您,求您了陛下,求陛下您快点跟我说,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她声音娇娇的,虽然是故意做作地相求,但却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朱玄澹的手本来极稳地在上药,闻言便抖了两下,不小心又碰到凤涅的痛处。

凤涅哎哟地叫出声来,“干吗?”

朱玄澹道:“哼,活该。”

凤涅气道:“是你说我求你你便说的……你不说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折磨我呢!”

朱玄澹含笑看着她,“这便是折磨了?”

凤涅虽受了大惊吓,但不知为何,心情反而是好的,因此一时有些肆意,忽然之间对上他那个危险的眼神,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妙。

她便咳嗽了一声,离开他肩头,慢慢往后蹭了一蹭,才正色道:“算啦……我知道陛下你不是故意的……不如,还是说你昨晚上跟梅仙的事吧?发生了什么?什么答案?”

朱玄澹觑着她的动作,一直听她说完,才慢慢道:“你求虽然是求了,不过求得不真心,朕也难跟你说。”

凤涅瞪大眼睛,“真心?您要求的倒是挺多。”

“是吗?”朱玄澹手上沾了药,把药膏放在自己大腿上,又抬手将凤涅的脚腕握住,褪去她的鞋子,把裙子往上撩起,细细查看有无伤处。

眼睛望着那光洁如玉的腿儿,慢悠悠道:“这就算多了?朕可觉得一点也不多。”

他说着,忽然间俯身,在凤涅的腿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这动作来得突兀至极,凤涅身子一抖,便要把腿抽回来,朱玄澹却道:“别动。”转身看着她道:“朕要的,只是你的真心,难道你不知道?”

他本来是调笑之意,说这话时,却显得极为严肃,凤涅一时竟无言以对。朱玄澹慢慢靠近她,双眼望着她的眸子,“朕不许你出一点事……若不是当着那么多人,朕恐怕会亲手杀了梅仙,你可知道?”

凤涅心里发颤,“陛下……”

朱玄澹温声道:“没有人的时候,该叫朕什么?”

凤涅眨了眨眼,轻声唤道:“见……清。”

双唇轻轻相碰,他轻轻吻了她一下,便又缓缓离开,意犹未尽地抬眸望着凤涅。

手在她的腿上流连片刻,正欲再亲过去,却听外面有人道:“圣上……”

朱玄澹动作一顿,“何事?”

是季海的声音,道:“启禀圣上,已经将梅仙姑娘从水里救了上来,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至今仍昏迷着,已经请了太医详查……”

朱玄澹神色不动,“朕知道了,下去吧。”

季海道:“是……”悄无声息地退了。

两人一时无语,凤涅道:“去看看她吧。”

朱玄澹看她,一摇头,“有何可看的。”

凤涅道:“毕竟……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大概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望见朱玄澹眉尖一皱,便又道:“何况她出了事,懿太后必然是焦心不已的,你若是不去的话……”

朱玄澹道:“倘若不是谢霓同你贴身的那个太监,此刻掉下去的就是你,朕忘不了这宗。”

凤涅垂了眸子,朱玄澹也低了头,蓦地望见她手腕上一圈儿乌青之色,顿时眼神又是一厉。

探手将凤涅的手轻轻握了,细看她手腕上那圈青紫痕迹,是她先前跌落下去后,被子规用力拉上来时留下的伤痕。

朱玄澹看着这伤,便想起当时的情态,一时大恨,有些言语却无法宣诸于口,便只默默道:“朕以后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你自己也要多加留心,有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尽量不要面对面,知道吗?”

“陛下怕我再出事?”凤涅问道。

朱玄澹道:“朕知道你聪明机智,也知道今日这情形委实少见,然而……有些人的心思、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你虽然聪慧,但没有谋害人的心,于这点上,便会输给他们,懂吗?”

凤涅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嗯……”

朱玄澹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你万万要好好的……”本是还要再说,却又停了,只握着她的手,在唇上亲了一口,才又取药给那青紫的掐痕涂药。

凤涅见他孜孜不倦似的,便低声笑道:“这里没有破损,不用上药。”

朱玄澹给她的手腕上细细涂了一圈,“可以消肿祛淤,也是好的。”

凤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顺势靠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对我真好。”

朱玄澹一笑,也没说什么。

凤涅又道:“可是为什么呢?”

朱玄澹又是一笑,并扫她一眼。

凤涅斜睨着他滴水不漏的表情,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总之你对我好就是了……希望这好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朱玄澹轻声问道:“你想要多久?”

凤涅眼睛往上看,一副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不能有的无赖神色,“永远行不行?”

朱玄澹却爱煞般地笑了,温柔答道:“行。”捏了她下巴一下,复又轻轻吻在她唇上。

凤涅身上虽无大伤,但小伤处处皆是,朱玄澹留心不碰着她的伤处,正缠绵缱绻间,外面有人小声道:“圣上……”

朱玄澹正情浓起了意,闻言双眉皱起,“滚!”

凤涅将他一推,低头轻笑。

外边那人惶恐不已,颤声道:“圣上,是……是太后娘娘……急着催奴婢们,说要请圣上过去……”声音极轻,说得断断续续。

凤涅在朱玄澹耳畔低声道:“太后叫你了……快去吧!”

朱玄澹道:“不去。”

凤涅推了他一下,“你素来孝顺,倘若这次为了我不去,日后还不定有什么流言,何必争一时之气,去吧。”

朱玄澹望着她的眸子,沉思片刻才道:“那么朕便听你的,你好生留在此处,朕去去就回。”

凤涅点点头。朱玄澹握着她的手,略微用力捏了一下才放开,起身向外而去。

朱玄澹走了之后,凤涅靠着暖枕歇息片刻,回想方才,仍旧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感觉,以前拍戏虽也有过如此场景,不过多半都是在室内吊着威压,再加后期拍摄时角度借位、电脑修饰等种种手法,做得是天衣无缝,如此亲身经历尚是头一次。

凤涅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嬷嬷,子规还没有回来?”

康嬷嬷道:“回娘娘,先前那位欧阳大人领着他去见太医了……方才奴婢在外头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派人回殿内查看,他也不曾回去。”

凤涅道:“他怕是伤了,嬷嬷你亲自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康嬷嬷领命,便出殿去探子规。

如此等了一刻钟,朱玄澹没有回来,康嬷嬷也不见人影,倒是朱安靖如风车儿般跑了进来,还没有进殿就大叫:“皇婶,皇婶!”

凤涅起身之际,他已经飞快地冲到了床边,紧张地扑过来望着凤涅道:“皇婶你没事吗?”

凤涅道:“你怎么跑来了?”见他小脸通红、气喘不休,便掏出帕子,本要给他擦,又生怕宠坏了他,便丢给他道:“自己擦擦汗。”

朱安靖抓了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嚷道:“我听说皇婶差点从山上掉下去!吓死我了!”

凤涅笑道:“你听谁说的?”

朱安靖道:“我听太监们说的,什么范梅仙也掉下去了,摔了个半死……我担心皇婶就赶紧过来看看,皇婶你怎么样?”

凤涅听到他说梅仙“摔了个半死”,扑哧一笑,才道:“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好端端的。”

朱安靖眼巴巴地看着她,双眼一红,忽然间扑到凤涅身上叫道:“皇婶,你千万不能有事!阿靖不要你有事!”竟是带着哭腔。

凤涅一惊,赶紧把他扶起来,“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哭什么,都多大了……”见朱安靖小脸上挂着泪,鼻子跟眼睛都红彤彤的,十分可怜,便温柔道:“好啦,好啦……没事啦。”

朱安靖抱着凤涅:“皇婶答应阿靖,不要出事好不好?”

凤涅心软软的,摸着朱安靖的头道:“知道了,不许哭了。”

朱安靖抽着鼻子道:“父王跟母妃都离开阿靖了,阿靖现在最喜欢皇婶……不要皇婶有事,皇婶如果有事,阿靖也不活啦。”

凤涅惊道:“胡说胡说!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朱安靖闷声道:“我说真的……”

凤涅怔怔看着他,想了想,声音便极软地道:“好啦,你乖,皇婶答应你就是了。”

朱安靖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凤涅身上,死活不肯松手,正在这时候,康嬷嬷回来了,上前行礼,神色不定。

凤涅道:“嬷嬷,子规怎么样了?”看她面色阴晴不定的,不由得很是担心。

康嬷嬷道:“娘娘放心,子规没什么大碍,奴婢问过太医了,说子规的腿脚受了伤,不过假以时日就会痊愈,另有些其他小伤都不碍事……只是……”

“只是怎样?”

康嬷嬷脸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道:“只是……奴婢问子规什么时候能回来,却听说,子规被季公公留下了……一时……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凤涅十分惊讶,“什么?这是为什么?”

康嬷嬷皱眉道:“按理说……这似乎是好事,季公公跟奴婢说,是万岁爷想要抬举子规,很是赏识他,故而让他留在身边,据说会另外给娘娘派个人……”

“胡闹!”凤涅一急,从床上赶忙下地,“什么另外派个人,子规是本宫宫里的,我也用得挺好,另外派什么人?”

康嬷嬷道:“奴婢也实在不太清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凤涅皱着眉道:“陛下呢?”

康嬷嬷道:“回来的时候,听说陛下在太后那里。”

凤涅心中恼怒,朱安靖察言观色道:“皇婶,你为什么生气?”

凤涅低头看看他,替他将眼角一滴泪擦去,轻声道:“你皇叔要抢皇婶的人呢。”

“是子规吗?”

“嗯……”凤涅随口道,“今天多亏了他救了皇婶……本来以为你皇叔会赏他什么,没想到竟要把他抢走。”

朱安靖不懂这其中玄妙,就道:“果然是应该大大赏赐的,皇叔抢他做什么?一个太监罢了,皇婶你别气,大不了让皇叔重新把人给你就是了,他要实在不愿意给你,就让他多赔你几个……”

“阿靖,你也跟着胡说。”凤涅一皱眉,轻声喝道。

朱安靖最怕她动怒,当下嗫嚅道:“皇婶,阿靖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

凤涅听他声音小小的,才又耐心说道:“阿靖,你不懂,子规对皇婶是最忠心的……他为了皇婶,命都可以不要,如果换了其他人,不一定会这样……在皇婶看来,子规就是子规,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朱安靖似懂非懂道:“皇婶你对他真好。”

凤涅一笑,摸摸他的小脸儿,“谁对皇婶好,皇婶自然就对他好了……就好像阿靖喜欢皇婶,皇婶也喜欢阿靖,也对阿靖好。”

朱安靖这句却是懂得的,当下欢欣雀跃,“皇婶最好了!”

凤涅本来很焦急,同朱安靖说了会儿话,心里安静下来了。

看看时候不早了,她便打发了几个宫女,将朱安靖送回到太后处,自己细细地将事情想了一遍,不由得略觉得惊心。

康嬷嬷见她神色缓和,才敢轻声道:“娘娘,您说万岁爷也是的……为什么就把子规留下呢……娘娘身边,他可是头一号顶用的人。”

凤涅道:“是啊。”

康嬷嬷道:“不是奴婢说,子规待娘娘,可是最细心的,比奴婢还细心许多,奴婢对娘娘虽然忠心,可是到底心粗,有照应不到的地方,子规就不同了……比如晚上守夜,先头在冷宫里是他守着,刚回凤仪殿的时候那些奴婢们大胆失职,也是他拼着不睡,也要留下来照顾娘娘……多忠心耿耿的人啊……想想,也难怪万岁爷眼红要留着自己用了。”

凤涅听她说着,越发惊心,听到最后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

康嬷嬷见凤涅笑,便道:“娘娘,莫非您不信吗?”

凤涅道:“本宫怎会不信?唉……只怕……”坏就坏到子规对她,恐怕……太“好”了些。

康嬷嬷见她露出沉思之态,便默不作声。凤涅等了会儿,外头才有脚步声起,有太监道:“圣上回宫。”

凤涅听了,便起身,康嬷嬷将她扶住,在床榻边站定了。

此刻朱玄澹已经进来,凤涅便行礼道:“臣妾恭迎陛下。”

朱玄澹见她毕恭毕敬,便一笑,过来将她扶住,“你有伤,何必行此大礼?”

凤涅看他一眼,垂眸道:“区区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多谢陛下关怀。”

朱玄澹听她语气有些异样,心头一动,便挥了挥手。

康嬷嬷见状,便退了下去,朱玄澹身后众人也徐徐退了。

等殿内无人,朱玄澹才道:“怎么了?好似……有些不高兴?”

凤涅道:“臣妾怎么敢?只不过,臣妾有一件事想要请教陛下。”

朱玄澹何等聪明,心念一转,便料得几分,可偏偏不说,只问道:“是什么?”

凤涅道:“子规救了臣妾,本是有功的,陛下也亲口说要赏赐他,只不知道,要赏赐什么?”

朱玄澹微微一笑,道:“朕想提拔他,如何?”

凤涅道:“陛下所说的提拔……就是指把子规调到陛下身边吗?”

朱玄澹道:“朕确实有这个打算,这个奴婢很是忠心,朕也很喜欢……”

凤涅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后退一步,“陛下当真打算如此?”

朱玄澹道:“你不愿意?”简简单单四个字,口吻也极轻,但是双眸却望着凤涅,几分探究的神色。

凤涅道:“陛下也说他极忠心,臣妾身边统共也没几个顶用的人,好不容易有个忠心的人,陛下却要夺走自己用?”

朱玄澹挑了挑眉,“朕会再派几个得力的给你……朕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输给子规。”

“既然不会输给他,陛下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

朱玄澹双眉一皱,慢慢地说:“你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奴才。”

他仍是不以为意的语气,但是其中暗含什么,凤涅又非傻子,怎会听不出。

凤涅心头一跳,知道自己的猜想成了真。

她张了张嘴,对上朱玄澹幽寒的眸子,却又忍了下来。

“既然,”她双眸一垂,声音也淡淡的,“既然陛下如此赏识子规,那么就好好地把他留下来用吧……”

朱玄澹眉睫一动,“你肯把他给朕了?”

凤涅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是陛下想要的东西……有谁能够违抗。”

朱玄澹目光沉沉,“你是在同朕赌气吗?为了区区一个奴才?”他上前一步,想要靠她近些,凤涅却后退一步,“臣妾不敢,陛下如此说,臣妾死无葬身之地。”

“住口!”朱玄澹断喝一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拉,“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还说不是跟朕赌气?”

凤涅痛呼一声,出了冷汗,朱玄澹手一抖,这才发觉自己仓促间竟握住了凤涅伤着的那只手,他心头发颤,竟比凤涅还痛上数倍似的,猛地将手松开,“小凤儿……”

他的手一松,凤涅顺势后退一步,左手轻轻拢住右手腕,忍着痛道:“陛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妾身子不适,就请告退了。”她撑着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朱玄澹哪里肯让她走,大步上前,将她的腰揽住,“别走……朕不是有心的!”

凤涅又疼又恼,哪里肯理他。

朱玄澹道:“让朕看看……伤着了吗?”

凤涅奋力一挣,朱玄澹不敢十分用力,竟给她挣脱开去。

朱玄澹紧皱双眉,他是天子之尊,从不曾如此担心一个人,然而他苦心一片,却被拂逆不理,一时之间面上便有些挂不住。

此番不留神被凤涅挣脱了去,朱玄澹心下瞬间微微愠怒。

只是这一刻犹豫,凤涅已经离他数步,朱玄澹喝道:“皇后!”

寻常人听了天子愠怒之声,怕是要立即跪地请罪求饶,然而凤涅却置若罔闻,脚步不停,极快地走出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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