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是她

朱镇基一直细细地望着凤涅的动作,她脸上那种温柔细致的神情,绝非是伪装出来的。

他见朱安靖离开,便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凤涅道:“是啊,小孩儿总是比一些大人可爱些。”

“他本来是跟着我的,据说,是皇兄主张让你养着的。”

凤涅听他说起这个,正好跟她心头那一点疑惑搭上,便望向朱镇基,以为他知道点什么内幕,谁知朱镇基却又道:“凤妮,你喜不喜欢他?”

“小孩很可爱,自然是喜欢的。”

“我不是说朱安靖。”朱镇基摇头,“你知道……我是说他,我皇兄,也就是当今天子。”

凤涅搁在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动,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朱镇基双眉皱起,盯着她的眸子,“简凤妮,你对他们产生感情了?”

凤涅震了震,这才明白朱镇基的意思。

果然,朱镇基又道:“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懂,不过既然见了,索性都说开了,我希望你……不要轻易动感情,尤其是别轻易对他动情,他是皇帝,是古人……他跟我们不同不说,你也演过那么多戏,读过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历史,你也该很清楚地知道真正的皇帝会是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凤涅淡淡地问。

朱镇基道:“最可怕的是这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就好像我吃板子,不是做做样子的,而是真被打得肉疼,触怒了他,是真会掉脑袋的。”

凤涅仍旧不语,朱镇基继续说道:“而且我知道,以你的脾气,你连出轨的马珂都忍不了,会想要跟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我是了解你的性子的,在戏里你可以挥洒自如,也演过妾房二室之类,那些要讨好、谄媚,能委屈、奉献的戏码你可以应付,但那只是戏,如果是在现实里,若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绝对不会接受,简凤妮……”

“你倒是挺懂我的,”凤涅不等他说完,一笑出声,“那既然你这么懂我,当初又为什么触我逆鳞?”

“马珂?”朱镇基皱眉。

凤涅嘴角一挑,声音很轻、很低,“虽然区区一个贱男人不足以让我仇视你,只不过,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恶心。”

朱镇基喉头一动,“其实我……”

“其实什么?”

“其实……就像你方才说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那个男人,本来就是靠不住的,”朱镇基忍了忍,终于道,“你知道他暗地里瞒着你也曾经对我……”

“我知道,”凤涅一笑,“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这种事情,本来也是双贱合璧、狼狈为奸才能成的,只是……我本以为你还有底线。”

“什么?”朱镇基一愣。

凤涅长睫一眨,抬眸看他,“你也说了,索性把话说开,那我也告诉你,其实对于你,我虽然不对付,但我原先真的把你当做一个对手,只可惜你自降身价,用那种手段,如果说你堂堂正正地跟我竞争,我会当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虽然你用的方法比较低劣,但你比我年纪小,我可以对你的一些行为付之一笑,可是心里头却仍旧对你有一份敬重,因为你是个称职的演员,比如虽然这么红却仍旧能亲自跳进污水里演一出戏而不用替身……可是,是你亲自毁了我对你的这份敬重,因为你走进了我的私生活里,碰了我的底线。”

朱镇基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闪烁不定,“简凤妮……”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但是对我来说,”凤涅望着他,慢慢说道,“狭窄的心胸,龌龊的手段,以自己的身体做交换条件来刺激我,让我非常看不起你。”

她说完之后便起身,“该回去了。”

朱镇基一急,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凤妮!”

凤涅脚步停了停,却未回头。

朱镇基疾步上前,望着她道:“我……我从来没有想要压倒你,其实我、我……长久以来都当你是我的偶像,我只是气不过……”

凤涅转头看他,“气不过?”

因为激动,朱镇基的脸色又微微泛红,他眼波闪动,极快说道:“我明明……很喜欢你,也很尊重你,你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目标,当初进娱乐圈的时候,我立志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要一再地打压我?!”

凤涅皱眉,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什么?”

朱镇基道:“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对手吗?其实说心里话,从我刚冒出头的时候你就看我不爽了吧?最初我在你的一部戏里当丫鬟,只因为走步不对,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害我颜面扫地,我哭了很久你知道吗?还有……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最近这部戏,投资方指名说要我演女一号,你却向导演提要求,自己占了女一,却让我演一个反面配角,你的这种做法真的是光明正大?”

凤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出声,只微微一笑道:“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你承认了?”朱镇基急了。

凤涅道:“你心里已经这么想了,你为此而报复的后果也发生了,我承认与否,还重要吗?”

“简凤妮!”

“少安毋躁,”凤涅垂眸,“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另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不是每次都会像上次那样化险为夷,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刚才也说过。”

朱镇基咬了咬唇,“那么,你是不愿意跟我一起……”

“是的,不愿意,”凤涅毫不留情地说道:“起码现在不愿意,看到你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她说完之后就不再看他,迈步往下走去,朱安靖在旁边看见了,立刻如蚱蜢一样扑过来。

身后的朱镇基有些狐疑,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凤……唉……”

看到朱安靖以及不远处的宫女太监,那话便生生地咽了下去。

朱安靖扑到凤涅跟前,“皇婶,说完了吗?”

凤涅点点头,摸摸他带汗的额头,“小脸儿又要晒黑了。”

朱安靖道:“又不是女孩子,黑点更好!”

凤涅哈哈笑了声,“真乖,阿靖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可比有些人强多了,走,咱们回去了。”

凤涅回了凤仪殿,喝了口茶便歪在榻上。

她心里有事,便有些心不在焉,朱安靖向来喜欢跟着她,见她怔然的模样,便偎在榻边上,轻声道:“皇婶,你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是三王叔惹到你了?”

凤涅看他一眼,“没有,是皇婶自己想到一些事。”

朱安靖双手搁在床榻边上,仰着头看她,“皇婶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阿靖能帮忙吗?”

凤涅不由得笑了笑,眸光一动,望见他的小手上似乎有一道血痕,一惊之下问道:“这是怎么了?”

朱安靖低头看了看,“先前不小心给花枝划的,不碍事。”

凤涅看着他嫩嫩的小手上这么一道明显的血痕,皱着眉让康嬷嬷取了药来,亲自给朱安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又道:“以后留神些,幸好伤得不重。”

朱安靖道:“我知道啦,皇婶。”

凤涅看他这么乖,先前给他上药的时候明明会疼,小家伙身子都抖了抖却不曾呼痛,她心里一软,往后挪了挪,拍拍前头空床,“上来吧。”

朱安靖大喜,赶紧抬腿,利落地爬上了床边儿,倒身躺在凤涅身旁。凤涅抬手抱抱他的肩,“乖乖地睡,午后是去国子监吗?”

“是去演武场。”朱安靖道。

凤涅抬手揉揉额角,“哦……对了,养足了精神才能好好地学。睡吧。”

朱安靖在这里待了十日,这还是头一次爬上了床,心里欢喜地几乎要大叫,哪里还睡得着?又怕凤涅说自己,便只闭着眼,努力睡着。

只不过小孩儿心性简单,兴奋了一阵儿,果真就也睡着了,且睡得极香甜。

凤涅听到他的鼻息平稳下来,心头一宽,便也模糊睡了。

半晌,凤涅养的那只猫儿进来了,在地上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仰头看了会儿,似乎要躬身跳上床榻的模样,思且急忙进来将它抱了出去。

正要出去,外头却有人进来,思且一看那人,急忙行礼。

那人步子一停,看了一眼她怀中的猫,道:“皇后睡了?”

思且轻声道:“是的,万岁爷。”

朱玄澹轻轻挥了挥手,思且悄无声息地退下。朱玄澹迈步进了内殿,一眼看到床榻上凤涅微微抱着朱安靖,一大一小,似乎睡得正香甜。

旁边宫女正轻轻为她们扇着扇子,见朱玄澹进来,正要停下行礼,却被他的手势制止。

宫女们也缓缓退下,朱玄澹看着那床榻上的情形,轻轻地走了两步,却并不上前,只是在桌子边儿上,一撩袍摆缓缓落座。

静静地在锦墩上坐了会儿,整个殿内悄然无声,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似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朱玄澹望着朱安靖恬然的睡容,听到背后脚步声响,却是子规进来。

朱玄澹回过头看了子规一眼,才轻声道:“把靖王抱出去,轻轻地,别惊动了。”

子规领命,迈步走到床榻边上,先是小心地把凤涅的手臂移开,又抱住朱安靖的腰,果真无声无息地将他抱着退下。

朱玄澹并不动,只是望着凤涅,看了足足有一刻钟,才起身来到床榻边上。

手指轻轻地从她脸上微微划过,是温香娇柔的触感,朱玄澹的手指一动,又在她的唇上缓缓划了过去。

睡梦中的凤涅似觉得不妥,便略皱了皱眉。

朱玄澹的手一停,凤涅翻了个身,本是侧卧,此刻便回身朝上,头发松松,身量款款,那等丰润细腰、玲珑婀娜、玉容修颈,真是美不可言。

朱玄澹看了一会儿,便俯下身子,亲了上去。

唇落在她的嘴角边上,鼻端似乎嗅到她身上隐隐的香味儿,对他来说,是勾魂夺魄的。

他顿了顿,眼皮一抬,看了一眼她。

凤涅仍是双眸合着,恬然而毫无知觉地睡着。朱玄澹复又垂了眼皮,长睫微动,小心翼翼地吻住她的嘴唇。

香软如樱桃,他记得那股清甜沁人心的味道,更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唇,将她的一瓣唇含住,像是饿了的孩子,不舍得放开。

他的身体不知不觉俯得更底,手贴在她的腰间,想用力又不敢用力,这工夫,凤涅却已经察觉不妥似的,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了抖,略微歪了歪头。

朱玄澹咽了口唾沫,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开,凤涅略动了动身子,才又停下,沉沉地似又睡了过去。

朱玄澹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沉默之中,凤涅的身子却轻轻地抖了一下,她的头脸本向旁边歪着,此刻便慢慢地转过来,双眸睁开,不偏不倚地看向他的脸。

四目相对,刹那双双无语。

片刻,凤涅先道:“你来了……”鼻端有股微微清苦泛甜的味儿,让她睡也睡不安稳,那是……

龙涎香的味道,她已经知道。

凤涅便懒懒地躺在床上,姿势都未曾变一下,口吻就好像对待一个久违的熟悉之人,而非是那样尊贵的、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国之君。

朱玄澹却毫无恚怒之色,反而轻轻一笑,“嗯,扰到你了吗?”

“没有……”凤涅的声音很轻,是那种初初醒来还带一丝慵懒的声音,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垂了眸子,手在额头上搁了搁,“只是……”

“只是什么?”朱玄澹望着她,两人相对,就宛如寻常夫妇正闲话家常一样。

凤涅眨了数下眼睛,最后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可又太模糊了。”

朱玄澹眼神略变了变,而后笑道:“做了梦了?”

凤涅摇摇头,不想说这个,手在腰侧一撑,便欲起身,“几时了?”

朱玄澹却往前俯身,将她压了回去,凤涅起身不得,便低声道:“陛下,别闹。”

略带无奈的一句话,让他的心都颤了。

朱玄澹望着凤涅的眼睛,“看皇后这慵懒之态,倒让朕想到一首词。”

“什么?”她无奈地重新躺回去,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朱玄澹抬手,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轻轻抚摸,“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

凤涅听着,只觉得跟此刻情形相似,便忍不住微微一笑,朱玄澹见她笑了,当真容颜胜花,便又继续道:“送春春去几时回……”忽然一皱眉。

凤涅道:“怎么不念了?”

朱玄澹道:“有两句不好……不过,后面的却好。”

“也难得都是花团锦簇的,就连风吹平湖,都还有起有落呢,”凤涅道,“怎么堂堂天子,居然也有忌讳一句诗的时候?”

“哈,”朱玄澹一笑,望着她略带戏谑的神色,便又念道:“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哟,果然是有些伤感。”凤涅点点头,叹了口气。

朱玄澹却将她的肩头轻轻握住,俯身下来,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于她耳畔轻声道:“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朕说过,好的,在后头。”

凤涅怔了怔,轻笑了笑欲转头避开他的动作。

朱玄澹却捉着她的双手不放,又低低念道:“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知道写的是什么吗?”

凤涅被他引得心怦怦乱跳,红着脸,兀自道:“不知道。”含羞带笑的,双眸亦水汪汪似是浸着桃花水,看他一眼,又转了开去。

朱玄澹道:“你该懂得……”这说话间,人已经翻身上来,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

凤涅身子一扭,背对了他,哼哼说道:“不要又来厮缠,这是正午头,刚闲散了几日,陛下就大发慈悲,先别给我招惹流言是非了。”

朱玄澹道:“好狠心的人,本以为这么多日……不曾亲近,你会想念朕一些,谁知一见面便要赶朕走呢。”

凤涅道:“单相思又有什么用?何况太后也说过,身为皇后,该以大局为重,陛下……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也不会十天不肯来见她。

朱玄澹沉默了会儿,“你其实……是在怪我?”

凤涅道:“臣妾哪里敢?”却又是那种昔日扮柔弱时那种含羞带媚的语气了。

朱玄澹哪里听不出?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自己,望着她的双眸,“单相思,你真的是……吃醋了?”他双眸沉沉的,却又燃着一团火光似的。

凤涅道:“这事儿真是越描越黑,臣妾若是不认,陛下想必越发不依不饶,但若是认了,岂不是又显得臣妾小肚鸡肠,不贤惠?”

朱玄澹被她说得笑了出来,“若你这话是以皇后的立场来说,外人听来确有些不够大度,但这话外人哪里能听到?而对朕而言,你这话是从朕的女人的立场来说,能让你为了我吃醋,我欢喜还来不及。”

凤涅叹了口气,慢慢道:“那让臣妾的不贤惠讨陛下的欢喜,倒也是值得的。”

朱玄澹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她的神色,“你是因为朕冷落了你,还是因为……那两个人?”

凤涅慢慢说道:“陛下再问,臣妾的不贤惠,便要变作臣妾的愠怒了。”

朱玄澹盯着她的眸子,两人对视片刻,他低头过来,在她唇上一吻,又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片刻后道:“这几天更热了些,朕想着,过两天,去中津行宫盘桓数日,权当避暑,中津那里,有山有水,风光秀丽,你必然是喜欢的。”

凤涅一怔,望向朱玄澹,“你……”又改口道:“陛下……”

朱玄澹道:“你虽然不说,朕也知道,你在这宫里头会觉得闷……”他的语气如此温柔贴心,凤涅竟有些无法适应,一时不能做声。

朱玄澹道:“安靖还听你的话吗?”

凤涅道:“嗯……”

朱玄澹一笑,“朕倒是羡慕起这个小子来了。”

凤涅眨了眨眼,这才想起他来,顿时道:“对了,先前阿靖在我身边睡的,人呢?”

朱玄澹低笑道:“被朕扔到窗外去了。”

凤涅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朱安靖大概给抱到别处去了,就未再问,朱玄澹道:“不管怎么样,你记得朕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乖乖地留在这里……知道吗?”

凤涅双眉一皱,心里的感觉甚是奇异,他这一句,不似先前那样不容分说,强势地命令她,倒弄得她心里有些乱乱的……又有些烦躁。

朱玄澹的唇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擦,“知道吗?”

凤涅“嗯”了一声,苦笑道:“知道啦,你说话倒也古怪,难道我会飞了不成……这宫墙这么高,我又没有翅膀。”

朱玄澹一笑,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嘴,“真是会说话,你心里这么想就好了……那么,就说定了,三天后,去中津行宫,你一定会喜欢的,朕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不安分起来,凤涅将他奋力一推,“好好说话不成吗,为什么又动手动脚?”

他们两个推搡着,床帐便微微抖动,朱玄澹瞥了一眼,又看怀中美人如玉,便道:“这工夫若是傍晚,就是‘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了,接下来……”

两人纠缠一刻多钟,朱玄澹才道:“上回同老三之事,你说凭我责罚,我可还记得呢。”

凤涅纹丝不动,懒洋洋道:“难道陛下以为臣妾真的有错吗?那为何不把臣妾拉出去打板子?”

朱玄澹哈哈笑了两声,“朕怎么舍得皇后给别人打?”说到这里,眼神锐利起来,又道:“老三委实不像话,朕才教训他的。”

凤涅道:“秦王的确有些没规矩。”

朱玄澹道:“嗯……朕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以后不会再敢胡作非为,若敢再犯,就不是打几板子那么简单了。”

凤涅心里一动,看着朱玄澹。

朱玄澹却将她搂入怀中,不再提这个,只是轻声道:“对了,你还没有跟朕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凤涅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名字?”

朱玄澹拥着她,欢爱过后,怀中的人更是暖玉生香,脸上红润润的,一双眸子仍似要滴出水儿来一般,她这样简单一瞥间,嘴角些许上挑,才在这份天真的脸上露出几分狡黠来。

“其实唤作什么,无关紧要,”她答道。他将她抱着,手在她的身上轻轻地捏来捏去,“但是朕想知道你的名字,你说给朕听,好吗?”

凤涅动了动身子,“好热,要沐浴……”便欲爬开。

朱玄澹一笑,将她搂回去,“不说不许走。”

凤涅哼了一声,“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虽然记不得先前的事……可是……你总该知道的。”

朱玄澹道:“朕真的不知道……”这语气毫无诚意。

凤涅翻了翻眼睛,“你是想试试看我会怎么答你?”

朱玄澹抿着唇,嘴角挑着,笑吟吟地望着凤涅。

凤涅忽然有种狠狠拧他一下的冲动,想了想,便仍忍了,“那倘若臣妾答得不对,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不会,朕恕你无罪。”朱玄澹应承着,搂着她的腰,又趁机窃玉偷香。

凤涅本依偎在他怀中,此刻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恳求道:“能不能安分些……把我的思绪都打乱了。”

朱玄澹顺势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什么思绪?你只是照实回答便是了,不许同朕玩心计。”

凤涅皱着眉不悦地瞪着他,被他的大手捧着脸颊。他将她脸上的肉一挤,便显得很是滑稽,又加上这种恨恼地瞪着他的表情,简直可爱至极。

朱玄澹笑了一声,将她一抱,“说,快说!不然朕亲自打你板子。”

凤涅摸摸脸,哼了一声,“那么我宁可让行刑的太监们打……”

朱玄澹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仍旧是笑吟吟地道:“还敢抗旨!”手上这么动着,却又凑过来,朝她脸上轻轻嘬了一口。

凤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皱眉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名,是跟你……”

扫了一眼身边人,见他黄衫上左右肩头,以及胸口正中都绣着一条龙,便伸出手指摸了摸,慢吞吞又不情不愿地道:“跟这只对应的那只……”

“凤……啊。”朱玄澹毫无惊愕之色,含笑低低念出。

凤涅斜睨着他道:“你看起来……并不觉得意外,是不是早知道了?”

朱玄澹捏着她的下巴,“你叫什么都不要紧,只要是你的名字就好,朕喜欢……小凤儿,正好跟朕是一对儿。”

“咳,”凤涅脸上微红,喃喃道:“不要乱叫了,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去忙了?”

朱玄澹面色一变,伸手揉了揉额头,显出几分苦恼,低低道:“下午还要去议事,虽然是习以为常了,可是……罢了,谁叫朕坐在这个位子上呢。”

他这两句话说得很正经,凤涅笑了笑,也不再招惹他,只道:“受命于天,一国之君,关系着天下百姓的福祉,自然是跟平常人不同,只不过,陛下忙归忙,一定要留心,别损了身子。”

朱玄澹笑道:“也难得你跟朕说这样的话。”将凤涅用力一抱,在她耳畔低声道,“放心吧,朕的小凤儿。”

凤涅噘了噘嘴,也不曾说话。

朱玄澹离去之后,凤涅沐浴一番,出浴之后整个人还是有些晕晕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朱玄澹临去前说的话。

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强势而温柔地爱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忽然之间……就在听着他那一声唤的瞬间,让她有种做回十八岁少女,在同谁谈着恋爱的感觉,那种被彻底地宠爱呵护的错觉。

凤涅看了前往中津行宫的人的名册,除了帝后,便是懿太后同梅仙,朱安靖也竟然在列。

除此之外,宫妃里只有苑婕妤、李美人两位,另外便是谢府的谢二小姐谢霓,听闻起先还有柴仪曲,是她自请要留在宫内陪伴惠太后的,便去了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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