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想归去

凤涅道:“我是不是要起身谢恩?”

朱玄澹笑道:“不必,朕对你格外开恩。”

凤涅道:“那陛下会治我的罪……之类的吗?”

“当然不会了。”

“真的不会?”

“你是不信朕吗?只要你不要违背朕方才所说的那些,朕绝不会怪罪你分毫。”

“哦……”凤涅答应一声,手摸在朱玄澹的脸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忽然间用力一推,有几分粗暴地便将他的头推得转了开去。

朱玄澹一时愕然。

凤涅起身,冷冷哼道:“臣妾要回宫去了。”

朱玄澹在后面一个鲤鱼打挺飞快地跳起来,探手在她腰间一抱,将她抱得往后跌了过去。

“放手!”凤涅用力打向他的手臂,却被他束着双手压在身下,只能直挺挺地用眼睛瞪他。

“怎么,动怒了?”朱玄澹笑看着凤涅,“本来朕还有些失望,现在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

“放开我!”凤涅咬牙道,“只会用武力压迫,算什么能耐?”

“好吧,对付你这样的小女子……”朱玄澹的样子看起来格外高兴,两只眼睛里的光又增了几度,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道,“不过朕不能放你走。”

凤涅还没来得及问,朱玄澹忽然一笑,将自己的中衣解开。

凤涅叫道:“你又想……”

朱玄澹却快得不容她反抗,单握住凤涅的手腕,将她的双手并在一起,软软的衣料在她腕子上缠了几圈,无比灵活地系住了。

凤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朱见清……”

“你这副模样……朕真是喜欢极了。”朱玄澹双眼放光,手在凤涅身上缓缓抚过,“早知道朕会这么喜欢,一早就……”

凤涅被绑住双手,瞪大眼睛望着他,“你这……”总算还忌惮他的身份,并未就直接骂出来。

生生将怒意憋住的样子,却更让他不舍得移开目光。

朱玄澹靠过来,“怎么不说下去了?”

身上残存的衣物被一一去掉,凤涅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浑身有点发抖。

“朱见清,你再敢……”凤涅咬牙,“我就……”

朱玄澹听着她发狠的声音,心中猛地一跳,原本笑吟吟的脸色一变。

气氛有些不同,他的眸子里也有些许冷意闪烁。

凤涅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她明明已经用了最简短不过的几个字。

朱玄澹手势一停,俯身道:“你就怎样……像是那晚一样,把自己浸没在水里?”

凤涅怔了怔,“你……”

朱玄澹双眉紧皱,“行不通的。”

凤涅道:“什么行不通?”

“你……你离不开,”朱玄澹脸上竟然涌出怒意,“你是我的!”

他的宣告来得突然而鲁莽,凤涅心中一气,冲口道:“我不是!”

朱玄澹目光黯淡,神情恼怒,“好像朕还忘了告诉你另一件事:绝对不要触怒我!”

将她的双腿抬起,本来就未餍足的欲望早已抬头,急怒之下,蓄势待发。

此刻凤涅反而沉默下来,只是咬着唇闭了双眸。

心里凉凉地掠过一声叹息。

双腿间传来轻微的触感,好像是被人小小地碰了一下。

有一丝痒,痛楚感极轻。

凤涅皱了皱眉,“莫非你是想折磨……”

朱玄澹哼了声,“朕当然想,你不知道……朕有多想……”

一翻身到了床的里侧,手在侧边的木板面上轻轻一按,里头便翻出一个暗格来。

凤涅感觉身上一松,正觉得奇怪,便微微睁开眼睛,偷偷扫了一眼。

却见朱玄澹斜着身子在自己身侧,凤涅呆了呆,“你在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朱玄澹的声音有些许沉闷,“折磨你啊。”

凤涅打了个哆嗦,深深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宁死不屈,于是本能地翻身想要下床,却听身后一声笑,继而腰被死死揽住,朱玄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多少人费尽心思想要爬上这张床,朕的皇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逃呢!”

凤涅咬牙道:“你说过……我并非范悯。”

“你的确并非范悯,”朱玄澹亲吻着她的耳垂,“但你是我的皇后,是我……认定了的人。”

凤涅警惕地看他,而他望着她戒备微恼的神色,不出意外地,便吻住她的唇,一边用力一边道:“还记得皇后初次回宫,朕想要同皇后……共度良宵,皇后是如何推托朕的吗?”

凤涅一下便又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当初从冷宫回到凤仪宫,他饥渴地想要得到她,她想退下……

“可是陛下拒绝了。”凤涅脱口说道。

“因为是头一遭,自然不能屈就……”朱玄澹吻住她的唇,细尝那上头的甘甜香软,“可是现在情形不同……皇后……”

“不要……”凤涅侧开脸去,却又被他捏住下巴转回来。

“看着朕……”朱玄澹轻声道。

凤涅怔怔听着。朱玄澹望着她的眸子,十分着迷,又道:“你现在该知道……朕曾经忍得何等辛苦……”是最渴慕得到的人,然而眼看着却不能吃,怎会不辛苦?尤其是对他这种烈火般精力旺盛的人来说。

凤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朱玄澹细细咬着她的唇,“你说朕该怜惜你,只不过朕的怜惜你多半都不知道……如今,皇后是不是也该怜惜怜惜朕了?”

凤涅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臣妾深深觉得……陛下该再忍一下。”

“上回是头一遭,忍一忍为了更好地倒也罢了,现在……还让朕忍?”他哼哼着,像是在使性子。

“陛下乃是九五至尊,定力自然非常人能及。”凤涅觉得坐以待毙不是个好法子,脑中飞快转动,口若悬河地大拍马屁,“何况陛下的……那个如许珍贵,怎能浪费,不如就忍一忍。”

朱玄澹脸上多了一丝带着恨意的笑,“你是仗着朕不能拿你怎么样……就成心气我是不是?”

凤涅极为真诚地望着他,“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该以身作则,向臣妾展现一下自己的‘定力’。”

这回换了朱玄澹将牙齿咬得咯咯响,“真的想把你一口吃了……这样你才会老老实实的,朕也才会彻底安心……”

凤涅听了这个,便开始装聋作哑,心里却稍微多了一丝得意。

朱玄澹望着她“若无其事”般的脸,忽然道:“对了,朕还有件事没有说。”

凤涅目光一转,望见他仿佛是一副“刚刚想起”的神情,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皱眉问道:“什么?”

朱玄澹嘴角一挑,“皇后难道不知道吗……这几日是不是每每觉得欲火焚身……无法自制?”

凤涅重咽了一口唾沫,“你、你的意思是……”

“是啊,”朱玄澹轻描淡写地,“这药虽是有奇效,也是一等的好,可是因为用处奇特,所用的药方里头有几味,略有点儿……催情功效。”

凤涅微微张开嘴。朱玄澹却望着她愕然的表情,略得意而意味深长地笑了,“药效是循序渐进的,最初反应轻微,渐渐地会加重,到最后,便如上等春药……啊!就跟皇后刚刚猜想的一样。不过皇后放心,此乃正常反应,越是如此,药效越是发挥得好……”

凤涅听着他的话,身子微微发抖。事实上从方才他说到“欲火焚身”的时候,她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妥了。

昨夜那种感觉,缓缓地重现,她的双腿甚至已经忍不住并起来,微微颤抖。

“你……混……”还没有骂出来,朱玄澹用力地吻住了她。

一个火热的吻结束,朱玄澹却不再动作,反而一翻身,侧卧在凤涅身边。

凤涅正自喘息不定,歪头一看,却见斯人正闲闲地支起手臂撑着脸,望着她道:“或许等会儿,皇后会来求我……也不一定。嗯,这回朕在这里,皇后不能洗冷水浴了,真真可惜啊……”

他笑眯眯的,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这一刻,凤涅觉得朱玄澹真是坏心腹黑透了,黑得一塌糊涂。但不知怎的,望着他英俊的眉眼,却又觉得,这男人简直……性感极了,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把他扑倒然后……的冲动。

清晨凤涅醒来,察觉肩头伏着一人,转头去看,不出意外对上某人虎视眈眈的眼睛。

无奈叹了口气,尽量若无其事道:“早安啊,尊贵的皇帝陛下。”

朱玄澹笑笑地望着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得意和欢喜,“啵”地便亲在凤涅脸颊上。

凤涅抬手将他粗暴地推开,“陛下不是该上朝去吗?”

“已经回来了。”他笑着说。

凤涅吓了一跳,“什么?”刚想爬起来看看是什么时候,怎么她竟睡得什么也不知道,连他去上朝离开然后回来也不知道?

摸着脑袋一想:大概也是昨晚上那药的效用。

“皇后,”朱玄澹将她抱回来,“你睡着的样子很是可爱。”

凤涅皱眉道:“那陛下就多看几眼吧。”

“什么意思?”他的嗅觉总是不同常人,异样敏锐。

“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例子,多得很。”凤涅哼了声,想必自己是逃不了了,便又悻悻地卧回龙床。

朱玄澹一怔,然后将她用力抱住,欢欢喜喜道:“朕的皇后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凤涅抗议地哼哼,“这叫做理智。”

朱玄澹眨了眨眼,忽然凑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

凤涅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朱玄澹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朕说……你给朕,生个孩子吧。”

凤涅目瞪口呆,呆呆地瞪着朱玄澹看了半晌,才道:“见清……”

朱玄澹笑看着她,“嗯?”

凤涅思量斟酌着,问道:“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我的意思是……不是范悯的时候……也见过你?”

朱玄澹的笑意微微收敛,片刻,格外温柔地问道:“然后呢?”

四目相对,沉默之中,凤涅气闷地扭头道:“不知道,也不记得……你若是知道,为何不能告诉我?”

朱玄澹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有些事,得你自己想起来。”

他顿了顿,“不过朕很……高兴……”温柔的语气一变,又凑在凤涅耳畔,低低道,“给朕生个孩子吧!”

凤涅总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亲热让她很不适应,而他的动作却极为直白。事实上她也知道男人都是崇尚本能的动物,原始反应最为直接。

凤涅恼道:“不是说上了药不能……那样吗?”

“过了一夜了,”那人在她身后哼哼着,“应该无碍了……”声音越来越低。

皇后在正午的时候才从天子的正阳宫内出来,然后在凤仪殿内一睡就是半天,等到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康嬷嬷道:“靖王来探过几次,见娘娘未醒,就未敢打扰。”

凤涅道:“阿靖来做什么?”

康嬷嬷道:“靖王很高兴似的,听他说……好像万岁爷准了他留在凤仪殿跟着娘娘。”

凤涅再度目瞪口呆,皱着眉想了半晌:朱玄澹总不会无缘无故大发慈悲地把朱安靖放在自己这里,何况,他知道她最不能为人知的秘密……但如果他这样做真的有其用意,那又是为什么?

一夜无事,凤涅饱睡一宿,才又恢复元气。

她心里总觉得每次被朱玄澹折腾,都会让她身心受到极大折磨,就好像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是《西游记》里的女妖怪,而她却宛如唐僧肉,每次被“采补”,都会气息奄奄的。事实上在诸多后宫佳丽眼里,身为帝王的他,才如“唐僧肉”一般,每个人都恨不得咬上一口。

怎么到她身上,角色便赫然倒转?

这还是有那秘药的调养,若是没有的话……可以想象会多受多少苦楚。

想到这里,凤涅忽然想起朱玄澹所说的“头一遭”,当时她只觉得有些异样,却并未深思,如今想想,很有几分耐人寻味。

早上同妃嫔们开完“例会”,凤涅便准备去给太后请安。路上听太监来回,懿太后病着,不耐烦见人,她便去了长春宫。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预感,今日惠太后会见她。至于为了何事,大概,跟那两位留在长春宫的少女脱不了干系。

惠太后仍是一身素服,暗青锦墨云纹的对襟长褂,发髻上簪一支白玉如意头钗,手中握着佛珠微微转动。

招呼凤涅坐了,惠太后道:“前些日子听闻你回府省亲去了?”

凤涅道:“是的,太后。”

惠太后点点头,双眸微闭,似是在回想什么,片刻道:“丞相可好?”

凤涅道:“甚好,众人都也安好,多谢太后记挂!”

三两句后,惠太后才又道:“此番许你省亲,足见天子对你格外恩深,大概他心里也觉得,当初不该一怒之下将你投到冷宫那种地方里去……受尽苦楚委屈。你心里可会怨恨他吗?”

凤涅道:“太后说哪里话?陛下圣明,对臣妾而言,不管他如何对待臣妾,臣妾都是无怨无悔,只有感激罢了。”

惠太后叹道:“是啊,雷霆雨露,都为君恩。他对你好,是他的心意,他对你不好,也是你理当……唉。”

凤涅觉得她这话中似乎有话,便只点头应承。

惠太后说罢,捻着佛珠转了会儿,又道:“上回你来,我曾同你说过,让你尽快有个一子半女的……最近天子对你,可好?”

这便是问她承恩之事了。

凤涅心知这宫内没有谁是蠢笨呆傻不知世事的,宫内的事,总是传得飞快,昨日她在正阳宫里待了那么久,谁人不知?

凤涅便道:“是……陛下对臣妾是极为宠爱的。”

惠太后一笑,“天子正当盛年,你又是他看中的人,对他来说自是格外不同……如此一来,我所望的子嗣,怕是不久便会传出好信儿了!”

凤涅便微微低头,略带羞意道:“多谢太后吉言……”

惠太后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毫无喜色,只是淡淡一笑,又道:“不过,我今日见你,还有一件事,需要同你商议。”

凤涅道:“太后有何事,吩咐便是了。”

惠太后略点了点头,“你大概也知道了,平宁王府的郡主,同威远侯府的姑娘,都进宫来了?”

凤涅道:“臣妾已经知道了。”

惠太后道:“谢家的姑娘,倒也罢了,只是柴郡主,她在小时候我曾看顾过一阵,格外喜欢,如今她两个都在我宫中,这也罢了……你可知道,为何柴谢两家,会同时送女孩儿上京吗?”

凤涅沉默片刻,道:“请太后指教。”

惠太后微微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需要多说了。天下九姓,根基大部都在京师,盘根错节……那少数在外省的,其中,柴家同姜家素来有与世无争之态,但仍举足轻重,而威远侯将门出身,势力也是不容小觑……据说前些日子,还有人参了谢家一本。”

凤涅道:“太后圣明,难道郡主跟谢小姐进京,跟此有关?”

“正是,”惠太后道,“如今他们送女上京,献出至亲骨肉,自然是为了让皇家安心……这其中的用意,你可细细想想。”

凤涅道:“太后的意思是……他们想让郡主同谢小姐两个,成为陛下的妃嫔?”

惠太后道:“是啊,或许他们的心思便是如此……柴家虽一向淡泊,但却是圣祖曾给予丹书铁劵的异姓王,肯送郡主上京,足见对天子的尊敬之意。而谢铁翎一向孤傲,如今也肯送姑娘来……自也是臣服之意。倘若天子接纳,倒也好说,倘若不接纳的话,未免凉了他们的心……”

凤涅心头一沉,就看惠太后,正好两人目光相对,惠太后道:“皇后可懂我的意思了?”

凤涅便微笑道:“多谢太后指点……臣妾明白。”

惠太后道:“我只是想同你说一句话,你是皇后,天子对你又格外不同。我的儿子,我知道是什么脾性,他认准了的,谁也更改不了……但是,他却又是一国之君,自要为天下着想。而你,身为皇后,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得体的。你是极聪明的,我就不说了。”

凤涅垂头道:“臣妾明白,此事不仅是后宫之事,更是朝堂乃至天下之事。太后洞若观火,陛下明见万里,臣妾自然是一心遵从,绝无二意。”

惠太后望着凤涅垂眸应答之态,微笑道:“你果真善解人意,也怪道天子爱你——你放心,不管后宫多几个人,身份如何,都不会动摇你的地位。天子可以有佳丽三千,却永远只有你一个皇后。”

凤涅本想做出心悦诚服之态,想想还是罢了,便只温声道:“太后放心,臣妾明白。”

惠太后看了她一会儿,神色里,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没说,只道:“皇后如此贤德,是天子的福气,也是大舜的福气。”

凤涅出了长春宫,凤辇缓缓往回而行。将到了岔路口,凤涅定定地望着远处那一片阴凉,道:“前面那有树木的地方,是冷宫了吧?”

康嬷嬷抬眼看了看,道:“娘娘,正是呢。”

凤涅心念转动,便道:“自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看看,索性现在无事,就去瞧瞧吧。”

“这可使不得!”康嬷嬷急忙拦阻,“娘娘,好不容易出了那地方,好端端又回去瞧什么?有些不吉利。”

凤涅笑道:“你想得倒多。休要啰唆,走吧!”

康嬷嬷见她分明是铁了心要去,她也不敢再劝,只好愁眉苦脸地跟随。

冷宫的门扇半掩着,太监上前推开,发出“吱呀”声响。

凤涅迈步进去,放眼四看。里头景物如昔,斑驳的红墙,参天的老树,底下的杂草大概是没有人来除去,因此又长了起来。

里头有些安静。凤涅往前几步,“怎么,人呢?”

此刻几个冷宫的宫人见了凤驾到来,顿时连滚带爬跑出来跪地行礼。

其中一个太监道:“回娘娘话,湄主子昨日起有些不大舒服,早先请了太医看过,如今在里头躺着,其他两位主子此刻正睡着。”

凤涅道:“太医说怎么了?”

“说是染了一点风寒……没什么大碍,开了点儿药,已经喝了些了……”

凤涅正欲进内看看湄妃,却听得一声咳嗽,有人道:“是谁在外头说话,吵得本宫难以安生?”

而后有人从前头的房门口走出来,脸儿略有些黄,却是湄妃。

湄妃一见凤涅,顿时双眼一亮,又惊又喜道:“皇后娘娘!”迈步急急地出来,脚步踉跄,有些不稳当。

凤涅见她走得匆忙,而几个宫女太监还跪在身边,便喝道:“还不快去扶着?”

立刻有两个宫女冲过去扶住湄妃。湄妃到了凤涅身前,规规矩矩行礼,“臣妾参见娘娘千岁。”

这工夫,芳嫔同琳贵人也惊动了,探头探脑地出来看,见是凤涅,也都连蹦带跳地跑出来。

凤涅见她三人穿着倒也体面,并不见任何污脏。除了湄妃有些脸黄,芳嫔同琳贵人全没瘦半分,精神也好,她就知道康嬷嬷所说是真,而这些宫人果然也没有怠慢,当下心中略觉欣慰。

吩咐人去将昔日她所用的长椅搬出来,就放在檐下。凤涅坐上去,摸来摸去,叹道:“真是古怪,明明用了不是很久,怎竟如此怀念?”

微微笑笑,往椅子上一躺,当初坐在这檐下冷冷清清幽独赏月之态,顿时浮现脑海之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有种“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之感慨。

湄妃虽病着,却也不愿入内休息,同芳嫔、琳贵人三人坐在凤涅脚边上,胡乱地问长问短。

但多半只芳嫔同琳贵人在说,湄妃到底有些精神不济,很少开口。

说话间,芳嫔咂嘴道:“娘娘,今日我们还吃鱼吗?臣妾想吃得很。”

琳贵人也忙道:“日思夜想地盼着娘娘回来,盼着子规公公烤鱼吃呢!”

康嬷嬷听她们胡说八道,便心道:“冷宫也是能随便回来的……这两个真是……”

又看凤涅,见她脸上全没一丝不悦,反而是笑笑的,听芳嫔同琳贵人说罢,就看康嬷嬷道:“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新鲜大鱼,顺便叫子规来……”

康嬷嬷笑道:“娘娘您怎么也跟她们一块儿疯了?”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也有些“疯”。就偷笑着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让人到御膳房去看。

片刻工夫,子规也被叫来了,见凤涅懒洋洋地躺在檐下,那一脸惬意舒适,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先头在冷宫里的时光,不由也随之一呆。

片刻有太监拎了一条大鱼来。子规瞪大眼睛看看那鱼,又看看凤涅带笑的脸,才知道自己被急急地唤来是为了什么,当下无奈地一摇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已经出了这里,有朝一日,还又回来“重操旧业”。

火一生起来,芳嫔同琳贵人就跟雀鸟似的跳过来,一个拉着子规地袖子问长问短,一个拿着棍子拨弄火堆。

跟随着凤涅的太监宫女都在门外,无缘得见胜景。

风吹过,绿树哗啦啦有声,树荫间传来蝉鸣声响,微微长起来的草也跟着簌簌发声。

屋檐下凉爽,耳畔又是唧唧喳喳的几个声音。凤涅扫过去,目光所及,又见康嬷嬷无奈却笑着的脸。

康嬷嬷本侍立凤涅身旁,谁知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跑过去给烤鱼刷调料。

她旁边是一脸哭笑不得神色的子规,白皙的脸上渐渐地冒出了汗。而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是被火烤得满脸发红的芳嫔同琳贵人,两个人紧紧地挤在子规身旁,也不知是在纠缠子规还是在虎视那一条……

在火上开始吱吱冒油的鱼。

凤涅望着这一幕,片刻又抬眸望向头顶,高天流云,好一个夏日宁静长天。

茫然里,却听到身旁有个声音低低道:“娘娘……”

凤涅含笑回头,却对上一双冷静的眸子。

凤涅一怔,笑容从面上缓缓隐去。

四目相对,湄妃静静地说道:“娘娘,臣妾……有个天大的秘密,想要跟娘娘说。”

在冷宫里待了有一个时辰,凤涅她们才回到凤仪宫。

刚入内,便有宫女思且报道:“娘娘,方才柴郡主娘娘来探过,见娘娘没回来,便说稍后再来。”

凤涅道:“她是有事吗?”

思且道:“回娘娘,这个郡主娘娘并没有说。”

在长春宫里半日,又去冷宫里待了许久,此刻已经是正午过了。估计柴仪曲必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来,凤涅便叫康嬷嬷备了水,准备沐浴后午睡。

康嬷嬷同一干宫女待在外间,凤涅浸在温水之中,撩着上头的花瓣,看它们拼凑出各种形状,想到惠太后的话,想到谢二小姐同柴仪曲,想到更多……最后,忽然想到湄妃那句话,不由得深深皱了眉。

正在出神之际,忽然觉得好似哪里有些不对。凤涅停了动作,凝神静听。

似乎听到细微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凤涅回过头来,疑惑地往后一看。

后面不远处,便是供歇息的床榻。床榻上空荡荡的并不见人,周遭也是,但……凤涅目光一转,吃惊地发觉,就从那床榻底下,隐隐地露出半副衣襟来。

凤涅一看,呼吸几乎也都停了,霎时间一声惊呼几乎冲口而出,然而一眼望见那衣襟上头熟悉的华美刺绣,顿时便又牢牢地闭了嘴。

凤涅急忙从旁边将干净衣衫拉过来,披在身上,胡乱系好带子,出了浴桶,赤着脚快步走到床榻旁边。

盯着那半幅衣襟,正欲蹲下去细看一看,却听床底下传来低低的一声轻呼。

凤涅急忙后退一步,见那衣襟动了动,而后,探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来。

凤涅屏住呼吸,喝道:“你究竟……是谁?滚出来!”

“嗯?”床底下那人低低一声,仿佛疑惑,而后手脚并用,探身出来。

四目相对,凤涅手捂住了嘴,道:“是你?!”

那人见是凤涅,又看她衣衫不整之态,显然也惊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正在两两对峙的此刻,却听得外头有人叫道:“万岁驾到!”

两人一听,一刹那都变了脸色。凤涅想得极快,当下咬牙喝道:“好你个大胆无耻的恶徒,竟敢闯入本宫殿内,来……”

那一声“人”还没有说完,那人压低声音喝道:“简凤妮!”

凤涅听了这一声,顿时哑然无声,嘴巴微张,定定地看着对面之人。

而这工夫,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分明,已经听到朱玄澹的一丝笑声,“在跟谁说话呢?”

凤涅原本的名字是“简凤妮”,从出生开始就被凤妮凤妮地叫着,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在五岁的时候,星妈带着小凤妮去白云观,白眉白胡须的主持道长看了星妈求的签,说小凤妮八字不稳,注定命里有一场大劫。

白眉道长在权贵圈里颇为有名,因为年纪大了,只专注修身养性,专心道术玄学,造诣颇高。平素就算有人来求见一面,也极少能见到真容,却没想到竟跟凤妮有此缘分。

星妈忙问有无破解法子,白眉道长算了会儿,答应星妈会替凤妮做个法事,将小姑娘的命禳上一禳,又指点星妈改了凤妮的名字,将“妮”变成“涅”,取的是“凤凰涅槃”、能够“重生”的吉祥之意。

星妈虽不懂道法玄学,但得了白眉道长的指点,即刻奉若圭臬,从此简凤妮便变作简凤涅。

凤涅名头渐渐如日中天,便极少有人知道她原本的名字叫凤妮。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星妈也去世了,更加没有人唤她的小名字了。

但有一个人,却往往便这么叫她,那就是她的死对头林见放。

自打林见放把凤涅当做她的假想敌,便时刻关注关于凤涅的一切消息。当私家侦探把凤涅原来叫凤妮这件事挖出来后,林见放有些许得意,起初还知道收敛,自两人水火不容后,她便经常“简凤妮”地称呼凤涅。在她看来“凤妮”这个名字,显然是土气许多,当她叫着的时候,那感觉就仿佛看到了土里土气朴实无华的简凤涅,别有一番乐趣。

虽然这在别人看来很不可思议,但林见放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人。

因此若是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叫凤涅“简凤妮”,那一定就是林见放。

凤涅望着面前之人,华服玉面,素日风流倜傥的秦王朱镇基,此刻面上露出几分慌张,但眼睛却坚定地望着凤涅。

当真相忽然蹦出来呈现在面前,反而给人一种极度魔幻之感。

凤涅生生咽下一口唾沫,“林……”

朱镇基的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几分赧颜,几分焦灼,几分无可奈何……

凤涅曾经数次想过两人会是以什么方式“开诚布公,坦诚相见”,如今看来,老天当真喜欢让人意外。

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听着那极快逼近的脚步声,两人都知道朱玄澹随时都会现身。

凤涅狠狠地瞪着朱镇基,而此人极快地苦苦一笑,“我……先藏起来……”他回身,就要再度爬进床底下去。

凤涅咬牙低声道:“若是想死得快些就进去!”

朱镇基一怔,凤涅心跳如擂,两人目光相对刹那,朱镇基眉头一皱,有些手足无措,“简凤妮……”

凤涅低低道:“找个理由,合情合理的……”她冲着朱镇基微笑,“你可以的。”

而后,就在朱镇基愣神瞬间,凤涅已经极快地抬掌挥落过来,啪地一巴掌打在朱镇基的脸上的一巴掌打在朱镇基的脸上。

朱镇基捂着脸后退一步,面上露出惊怒交加之色。

就在这一刻,朱玄澹正迈步进来,顿时将那一幕看了个正着。

朱玄澹双眉皱着,眼中冷冷的,“这是怎么回事?”

凤涅后退一步,瞪了朱镇基一眼,正气凛然道:“陛下你来得正好,臣妾也想知道!请陛下责问秦王,为何竟无缘无故出现在臣妾的寝宫偏殿?!”一边气愤喝问,一边庆幸自己起身之时抓了一件厚实一些的衣衫。

朱镇基皱着眉捂着脸,暗暗叫苦。朱玄澹望着凤涅揪着朱镇基衣领的目光,下面双脚赤裸着,青色的地面,显得那脚越发白嫩可人。

朱玄澹移开目光,回身瞧了瞧,见地上一溜儿水痕,湿脚印从浴盆边沿一路到床边上,痕迹并不凌乱。

同时朱镇基身上,却干干净净的,丝毫水渍也无。

朱玄澹负手,深看凤涅一眼,才又转过头来,问道:“秦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镇基见问,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垂头道:“请皇兄饶恕臣弟死罪!”

朱玄澹眸光暗沉,“哦……你有何罪?”

“皇兄明鉴!臣弟……”朱镇基放下捂着脸的手,垂着头,眼睛骨碌碌乱转,想到凤涅那句“找个理由,合情合理的”,他一咬牙,接着道:“先前臣弟听闻阿靖来了皇嫂宫内,便来找寻,谁知道……皇嫂不在,臣弟便想找阿靖回去……谁知,正找到此处,便听到外头有人说柴……郡主来了,臣弟不愿同她碰面,又怕出去会撞见,一时情急,便躲在此处。”

朱玄澹挑眉不语,凤涅向着朱玄澹行了一礼,道:“陛下,先前阿靖是来过不假,而臣妾前去给太后请安,从太后宫出来,也未直接就回来,在外头耽搁了好一阵才回,也听说郡主来探过臣妾,臣妾不以为意,便想沐浴过后歇息,谁知道……”

朱镇基接口说道:“正是……臣弟躲在此处,本想等郡主走后便也悄无声息离开,谁知道皇嫂却又回来了,臣弟怕贸然出去反而不美,便想等皇嫂安歇后再偷偷离开,可不料皇嫂居然开始沐浴……臣弟越发骑虎难下,便躲在了床底下。臣弟可以对天起誓,绝没有丝毫歪心,更不曾做出对不起皇嫂同皇兄的事!”

他说到这里,才松了口气,噘着嘴,委屈而无奈地又道:“只是、只是事情实在是太过凑巧了些……”

朱玄澹听完了,便又看凤涅。

凤涅察觉到他的锐利目光,便仍带着怒色,道:“此事臣妾全不知情,发觉不妥之时,本正欲喝问秦王,陛下却来得甚是及时……臣妾以为,就算是秦王所说是真,也不能就如此轻易放过,不带内侍在臣妾宫内行走本来就有些不妥,就算是事情凑巧了……想必也是天意如此,要让陛下撞见秦王举止似有不端,请陛下惩罚秦王,给他一个教训!”

朱镇基愁眉苦脸,“皇嫂,你又何必如此?臣弟闷在床底下都快要昏死过去了,大气不敢出一声,本来听到没有动静了,故而想出来悄悄地逃走,谁知又被皇嫂捉了个正着。臣弟也可以对天起誓,臣弟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朱玄澹同凤涅双双喝道:“住嘴!”

凤涅狠瞪他一眼,哭着扑倒在朱玄澹怀中,“请陛下责罚秦王,让他以后不敢再随意四处乱闯……”

朱玄澹暖玉温香在怀,不由得伸手在她腰间一抱,垂眸望见她脸色微红眉睫带泪,果真是恼羞而愤然之色,便复又一挑眉,道:“好啦,好啦。”

凤涅的小拳头在朱玄澹胸前一敲,“臣妾知道,陛下心中定然是也恼恨了臣妾了……臣妾也自请陛下重罚!不管陛下如何责罚臣妾,臣妾都是毫无怨言。”

朱玄澹听到“责罚”两字,心中一动,便咳嗽了一声,道:“朕知道,此事跟皇后无关。”在凤涅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又看向朱镇基,道:“此事都是秦王的不对。你放心,朕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朱镇基正在偷偷欣赏某人的梨花带雨,忽然听到这句,顿时打了个哆嗦,急忙求道:“皇兄,此事纯属无妄之灾,臣弟并非是有心的啊,求皇兄从轻发落,从轻发落!”

朱玄澹冷冷道:“你行为失检,差点连累皇后……朕怎能轻易放了你?”

朱镇基目瞪口呆,心道:“这就是重色轻兄弟啊!”却不敢说出来。

朱玄澹安抚了凤涅两句,便对朱镇基道:“你跟朕来!”

他负手转身,大步往外。朱镇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尾随,走了几步,便又偷偷回过头来看凤涅,却见那人笑吟吟地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她单眼一眨,竟似抛了个幸灾乐祸的媚眼。

朱镇基嘴巴微动,无声地骂了一句。凤涅正要再刺激他一下,却见前头朱玄澹似要回身,便立刻又垂头作出无比伤心之态,抬手装模作样地擦眼,看得朱镇基几乎要昏倒过去。

朱玄澹回头一看,喝道:“还不快走?磨蹭什么?”

朱镇基忍不住掉出两滴伤心泪来,委委屈屈道:“知道了……”

朱玄澹拉着朱镇基离开后,凤涅换了衣衫,本来要午睡的,此刻全无心情,便歪在床榻上小憩,又让子规出去打探消息。

一刻钟不到,子规回来,回道:“娘娘,听说万岁爷去了勤政殿,此刻殿门关着,还没动静呢……”

凤涅笑道:“可惜不能亲眼看看……”

子规道:“娘娘,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凤涅望天道:“是极为有趣的事……你再去探听……仔细些,不要让人怀疑。”

子规答应。

几乎半个时辰后,子规才回来,“娘娘,有消息了,三王爷被打了十杖,另外,还有……”

“什么?”

子规思索着道:“奴才没有亲眼看到,只不过,听在勤政殿外头的几个说,刘侍卫……”

“刘休明?”凤涅瞪大眼睛,“他怎么了?”

子规道:“是啊娘娘,先前万岁爷跟三王爷在勤政殿的时候,听说刘侍卫也在内,后来,万岁爷让行刑太监杖责了三王爷后,刘侍卫也从勤政殿内出来,听闻……好像也似是个受伤了的模样。”

凤涅很是意外道:“啊?受伤?”

子规道:“是啊,小太监说,刘侍卫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好像也被杖责了。只不过,也没人看到刘侍卫被杖责,为什么被杖责……总之他神色颓然地出宫去了就是。”

刘休明也被打?凤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沉思,外头宫女进来报:“娘娘,郡主求见。”

凤涅一听,便让传了柴仪曲进内。

柴郡主入内,行礼过后,道:“先前妾来,正好娘娘不在,正午时候,也不敢来打扰……娘娘可歇息过了?”

凤涅道:“郡主客气了。不知来找本宫,可有何事吗?”

柴仪曲欲言又止,眸子向着旁边的宫女们瞟去。凤涅会意,一个眼神,康嬷嬷便叫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柴仪曲才轻声道:“多谢娘娘……”

凤涅微笑道:“郡主不必客套,只不过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郡主真的有事?”

柴仪曲道:“此事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若是娘娘听了不悦,笑话妾,妾也自认了……其实此事,是跟三王爷有关。”

凤涅道:“秦王?”

柴仪曲道:“正是……娘娘或许已经知道了,妾小时候,曾跟王爷还有陛下一起相处过。当时,妾同陛下并不熟稔,反倒是跟王爷相处甚好。王爷待妾也甚好,甚至还说过一句话……”

凤涅微笑道:“青梅竹马,令人羡煞……不知说的什么?”

柴仪曲的面色微红,垂眸道:“王爷曾说,要照料妾一生一世……如今,虽然时过境迁,但是妾心里,仍旧未曾忘了这一句话。不瞒娘娘说,妾此番进京,并非如众人所想,想要成为陛下的后宫……而是……”

凤涅道:“难道郡主是为了三王爷而来?”

柴仪曲点了点头,“正是……”

凤涅想了想,道:“郡主能对本宫如此推心置腹,那本宫也不瞒你了,今早上本宫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也说了此事,以太后的意思,似乎也是有意让郡主进后宫,可郡主现在如此说……岂不是违了太后的意思?”

柴仪曲道:“妾也正是觉得此事不能再耽搁了,今早上太后跟娘娘说那番话的时候,妾在里间也听到了……故而才按捺不住前来找娘娘。”

凤涅道:“实不相瞒,本宫很是羡慕郡主同秦王之间的……不过,郡主来找本宫,本宫也帮不上什么忙。郡主大概也知道,本宫对太后说过了,一切只听太后跟陛下做主。”

柴仪曲一听,面上露出几分伤怀之色,眼圈微微泛红。

凤涅打量着她,不紧不慢又道:“太后也是喜欢郡主,才想郡主归了陛下。只不过,太后若是疼爱郡主,必也会对郡主格外开恩。且郡主身份尊贵,身后是整个的平宁王府,任谁也会高看三分……”

柴仪曲听到这里,神色一动,便看凤涅。

凤涅又道:“而天下事,则握在陛下手中,此事让本宫出面,反而不美……难保有人会说本宫嫉贤妒能,排挤郡主……太后也不会答应的——但郡主既然能跟本宫开口,同陛下又有从小玩得好的情谊,因此倘若是郡主自己对陛下说……”

正说到这里,心中忽然之间想到一件极要紧的事,顿时咯噔一下,停了下来。

柴仪曲却已经明白,急忙起身说道:“是妾一时之间想得差了,请娘娘恕罪……”

“何罪之有。”凤涅淡淡一笑。

柴仪曲道:“本来妾也想直接跟陛下说的,只是一时面薄。听娘娘一席话,妾茅塞顿开……”

柴仪曲打定主意,便起身告辞。

候她去了,康嬷嬷道:“娘娘,这可真稀奇,这位郡主娘娘居然跟三王爷私订终身……这可是奴婢所见的头一个不想进后宫的人呢。”

凤涅哼道:“这才是个聪明的。”

康嬷嬷笑道:“那娘娘,您说若是郡主娘娘跟万岁爷这么说了……她可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凤涅道:“这个……本宫却也猜不准。”

朱玄澹的心思,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只不过,若是柴仪曲真的求下了旨意,那么……有个人该怎么办?

想到那人一双滴溜溜的桃花眼乱转之态,以及先头那一瞬间错愕的对视,凤涅忍不住笑出声来。

康嬷嬷不知其意,便也跟着笑道:“娘娘怎么这么高兴呢?”

凤涅慢悠悠道:“想到或许会有一件喜事,自然也就打心里高兴了。”

这就是典型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尤其是一想到是建立在林见放的痛苦之上,那快乐陡然便加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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