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驯小驹

子规即刻上前,单膝跪地,道:“先前迫不得已,得罪王爷之处,还请见谅。”

靖王斜睨他,“你打过小王,小王会记得清清楚楚。”

子规不理,只是飞快地替靖王解开束缚。小家伙从地上跳起来,头脸上全是汗。

凤涅笑道:“所有事儿都是我指使他们干的,你要记仇,且记在我身上便是了。”

靖王磨牙,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忍下了,只是哼哼。

凤涅起身,走到他的身边,靖王警惕地抬头看她,凤涅抬手,替他将发上沾着的一枚树叶摘下,又替他略拍了拍肩上的土。

靖王神色变幻不定。

凤涅做完这些,柔声问道:“对了,先前你说给你糖的不一定是好人……谁给过你糖?嗯?”

靖王身子一抖,对上凤涅极明澈的眸子,嘴唇动了动,“小王……小王现在不想同你说。”

凤涅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家伙,果真比本宫想象得要聪明许多。”

靖王听了这句,低头恨道:“小王只知道,谁若敢对小王包藏祸心,小王必然不放过他!”

凤涅望着小家伙满脸怒气的样子,若有所思道,“靖王,那给银子的第一人,自是罪魁祸首,但你想过没有,那些放纵故事中孩子为所欲为之人,其实都是帮凶。”

靖王震惊。

凤涅慢慢说道:“宫廷是最险恶的所在,难道你的父王生前未曾教导你吗?就如故事里那孩子的家族,大家族免不了争斗,人心难测,或许,早就有人暗中盯上了那孩子,图谋不轨……偏偏他不知收敛,给了旁人机会……”

靖王浑身发颤,“你是说……你、你、你……”

凤涅却忽然又嫣然一笑道:“本宫只是说故事嘛,靖王你想到哪里去了?乖,别怕。”

靖王怒道:“小王没怕!只是、只是……”

——只是想到这整日里见了他都笑脸相迎的宫廷之中,或许每个人的笑脸背后都藏着一把刀子,故而震惊,无措,战栗……又愤怒。

凤涅望着靖王脸上变幻的表情,轻声又道:“你可曾听过‘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靖王怔住,抬头看她。阳光下,这个少女的容颜娇嫩而精致,靖王隐约记得她不过是十五六岁……当初听闻的那些丑陋的传闻,还以为她是个面孔可憎的妖妇,然而……

那些流言,究竟是如何传出来的……

“我自是听过。”他不知不觉点头。

凤涅道:“昔日田光赞扬荆轲,说道:‘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荆轲当属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她是个有了闲暇便会抓本书看的人,偶尔死记硬背了几句,对于台词功力不差的她来说,只要留心,掌握这些倒也不难。

人生处处皆学问嘛。

靖王死死地望着凤涅。凤涅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擦拭他满是汗的脸颊跟额头,“只有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才能成大事。”

她望着靖王呆呆的样儿,又笑着说:“俗话说,就是咬人的狗不叫。”

本以为以靖王的脾气,定然又要一蹦三尺高,说句“你敢说小王是狗?”之类的。

谁知凤涅说完,靖王还是呆呆地,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然又透出几分惘然之色,又好似是伤心。

凤涅道:“怎么了?”

靖王反应过来,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我只是一时想到我父王。”

“啊?”凤涅觉得自己跟大王爷应该没什么相似之处吧。

靖王的声音很低,慢慢道:“我忽然记得,父王……父王也曾这么跟我说过。”

凤涅道:“大王爷说咬人的狗不叫啊?”

“才不是!”靖王啼笑皆非,又恼怒地使劲摇头,而后又肩头一垂,道:“父王曾教导我,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还说……”

“说什么?”

“还说……有一个人,就是……你所说的神勇之人,喜怒不形于色……要我以他为榜样。”

“啊?”凤涅甚是意外,“谁啊?”

靖王的声音更轻,喃喃说道:“是我二叔……二皇叔。”

凤涅长长地“啊”了一声。

靖王的二叔,自然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靖王被如此折腾一顿,本来滔天的气焰,如今荡然无存,最后想到自己的父王,又有些黯然神伤。

凤涅看着这孩子略见忧郁的小脸,心头一软,道:“小王爷,你的屁股被打得又红又肿,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动?”

靖王一听,黑脸缓缓有点发红,却硬是挺胸道:“小王没事!哼,你们那花拳绣腿,算什么!”

凤涅笑道:“既然如此,本宫有件事,想拜托你做。”

靖王又是意外又是惊奇,“何事?”

凤涅望着靖王晶亮的眼睛。这孩子生得虽则一般,面色微黑宛如皮猴儿,独这双眸子格外有神。

凤涅看着他之时,不由得就想起他口中的“二叔”,那可是这皇城之主。血脉相关,皇帝会否也是个黑皮猴似的人物?

一想到此处,不由得哑然失笑。

眼看靖王半很是期盼的神色,便一招手,道:“子规,你带小王爷去打个猎。”

子规一听,颇为头大,然而又不敢违抗。

靖王一听“打猎”两字,好似打了鸡血,原地跳起来,摩拳擦掌地问:“要去何处打猎?”

原来孩子是最闲不住的,尤其好一些新奇刺激之事。靖王尾随子规,乖乖而去。

也不知子规是怎样教导靖王的,只是等了半晌,两人便回来了。靖王湿了半边身子,头脸上都是水,却是格外精神,双手紧紧地抱着一尾大鱼,那鱼兀自摇头摆尾。靖王一进冷宫便迫不及待地叫嚷道:“皇婶,皇婶快看!”

他撒腿飞快地跑到凤涅身前,献宝一样,“皇婶,你看,好大一条鱼,我捉的!”

凤涅笑道:“好能耐。”扫一眼随后而来的子规,见他身上虽有多处水湿痕迹,神色倒也安然。

靖王抱定那一条鱼,死活不肯撒手,好像发现了失散已久的好兄弟,亲热得很,只差低头狠狠亲上个嘴儿。

子规半是劝说半是强迫才让他把“好兄弟”交出来,靖王老大不乐意。

子规拔刀,利落地在长木板上将鱼切开,水桶里头清洗了一番,便用数根树枝架起来,放在火堆上烧烤。

火焰吞吐,舔舐着新鲜的鱼肉,不一会儿工夫,鱼肉里的油被烤了出来,不停地落入火堆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湄妃三人已经自发地聚拢过来,目光发亮地围观。

先前杀鱼之时,靖王还略有皱眉,似不忍“好兄弟”被宰,然而见子规动作娴熟,却也不知不觉被吸引,等子规在火上烤鱼之时,他恨不得夺过来,自己也来试一把。

此番又见鱼肉滴出汁水,小家伙也忍不住跟湄妃三人呆呆地看,闻着越来越浓的烤鱼香味儿,不知不觉嘴角流涎。

康嬷嬷拿了个小罐子,用毛刷子将酱汁调料之类刷上鱼肉,翻一翻,香味更浓。

靖王再也忍不住,叫道:“让我来让我来,我也要来!”

子规只好分他一根木叉,靖王举着木叉,也不怕火烤,跟着子规有样学样,人家翻鱼肉,他也跟着翻,倒是机灵。

又见康嬷嬷忙着往上刷东西,便又问道:“嬷嬷,你弄的是什么?”

康嬷嬷见小主子开了金口,笑道:“这是娘娘让奴婢去御膳房要的,回来自个儿调在一起,刷在这上头,这鱼肉滋味格外鲜美香甜。”

靖王先前闹腾了半天,又出去折腾了半天,早饿得前心贴后背,一听这个,差点当场探头啃上一口。

鱼烤好之后,子规便挑了中段最肥的给凤涅。靖王一看,也擎着自己烤的那段献宝。凤涅嘉赏看他一眼,道:“倒是孝顺,乖,你自己吃吧。”

靖王喜笑颜开,这才开始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子规又将其他的逐一分派。这鱼足有五六斤重,肥得流油,足够大家吃的。

凤涅吃了半块,便已饱了,望着众人低头奋战之态,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教导机会,便道:“阿靖,我教你一首诗。”

靖王含着鱼肉,顺口问道:“皇婶,什么诗?”

凤涅眯起眼睛,缓缓念道:“烤鱼……日当午,汗滴鱼下土;谁知手中肉,首尾……皆辛苦……”

她抑扬顿挫,深情念完。

靖王的脸上却露出鄙夷神情,斜睨凤涅,“皇婶,你当我没学过吗?这首诗是你篡改了的吧?”

凤涅望天,“啊……原来你也知道啊?”

靖王道:“这是大唐李绅的《悯农二首》之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另一首则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皇婶以为我真的是不学无术的吗?”

凤涅叹道:“唉,本想表达一下本宫的诗歌才华的,没想到现在不流行这个了啊……”

靖王忙着吃鱼,无暇他顾,咬着鱼肉含含糊糊道:“不过皇婶还是讲故事最好,这个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滚瓜烂熟了……皇婶你不吃了吗?那块给我行吗?”

靖王吃得欢快,顺便把凤涅没吃掉的那块鱼肉也包揽了。

吃完了后,康嬷嬷又亲捧了几杯茶出来,远远地见靖王同凤涅似在耳语,样子竟很是亲密。

康嬷嬷心中万千感叹,小心地奉了茶,靖王一气儿喝光了,摸摸油嘴,看看时候不早,打了个饱嗝,“皇婶下次我再来看你。”冲着凤涅一眨眼,蹦跳而去。

靖王前脚出门,后脚康嬷嬷松了口气,“娘娘,当真把奴婢吓死了,怎么这小魔星就来冷宫了呢?先前娘娘打他,奴婢真是大大地捏了一把汗。”

凤涅不语,只是微笑。

康嬷嬷又道:“幸好娘娘厉害,硬生生地把这小魔星给降服了,换了别人,哪能够……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凤涅听到这里,就说:“嬷嬷,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

康嬷嬷一惊,“啊?”

凤涅哼了声:“那个送靖王来的人,可还等着看热闹呢,这热闹没看着……得多着急啊。”

康嬷嬷眉头一皱,“对了,娘娘曾说,有人给过靖王糖……定然是有人教唆?”

凤涅道:“不忙,害人者必反受其害。本宫也想看看,到底是谁一直在背后兴风作浪呢?”

康嬷嬷道:“可惜娘娘如今人在冷宫,不然的话……”

“冷宫又如何?”凤涅笑道,“嬷嬷,不出两日,必定有人的狐狸尾巴会露出来。”

康嬷嬷半信半疑,然而她对凤涅是言听计从的,当下暗自警惕。谁知,两天不到,在靖王离开冷宫的第二日,就有不速之客登场了。

来人,竟然是西太后宫内的管事嬷嬷,身后呼啦啦地跟着一大帮子人。

凤涅拿眼睛一扫,果然看到几张熟悉面孔:魏才人同她的宫女玉叶,还有齐嫔。后者目光同凤涅短暂相对后,又低下头去。

管事嬷嬷扭动着不输给康嬷嬷的粗壮腰身,走到凤涅身前,似是而非地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大好啊。”

凤涅“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好得很……不知嬷嬷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管事嬷嬷见她神态自若,应答自如,眼中透出一丝疑惑之色,又说:“是有件麻烦棘手的事,太后让我来问一问娘娘。”

凤涅淡淡一笑,“看这阵仗,不似是问问而已,倒好像是兴师问罪呢。”

管事嬷嬷听她言辞犀利,更是心头一凛:“娘娘说笑了,这件事只要娘娘说清楚,就没什么……是关于昨日靖王爷在此被毒打之事。”

康嬷嬷神色一变,刚要说话,凤涅一抬手,道:“竟有此事?本宫怎么没听说过?”

管事嬷嬷冷冷道:“娘娘这么说,就是不认了?”

凤涅道:“本宫从不知有谁毒打过靖王,相反,少王昨日在此同本宫相谈甚欢,不知嬷嬷这消息从何而来?”

管事嬷嬷使了个眼色,身旁齐嫔道:“娘娘,靖王爷如今还躺在太后宫内疗伤呢,太医说过是被打所致。”

凤涅皱眉,“这么说,少王真的被打了?”

管事嬷嬷道:“娘娘当真不知?”

凤涅道:“怎么,难道我该知道?还是靖王说自己被本宫打了?”

管事嬷嬷一怔。齐嫔问道:“王爷昨日只来过此处,难道是他自己打的不成?”

凤涅笑了笑,“少王自然不会打自己,只不过,倘若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打了少王一顿又污蔑本宫,那可就难说了。”

齐嫔便不言语。管事嬷嬷却冷笑,“娘娘可真会说笑,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打少王?”

凤涅道:“这可要问问少王本人了。”

管事嬷嬷阴沉沉地盯着凤涅,却见她气定神闲之态,毫无半点慌张,心中正犹豫,旁边一个嬷嬷低声道:“太后说务必要出这口气,总不能如此无功而返。不如……他们势单力薄,倘若我们将她硬带回去,也是可行的。”

管事嬷嬷一听,把心一横,“说得也是,总不能就误了太后的交代……”手一抬,正色道:“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只听娘娘说的,我们也难尽信,不如且请娘娘去太后殿内走一趟?”

康嬷嬷见状,愤怒地上前一步,“你们想干什么?就算是太后的人,也都还是皇家的奴才,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就想要冒犯娘娘不成?”

管事嬷嬷道:“这是哪里的话?既然知道我们是太后的人,那么太后管教皇后,也是理所当然的,说什么冒犯?”

康嬷嬷全不吃这套,“放屁!总之有我在,你们谁敢动娘娘一根汗毛,我跟她拼了!”

正说完这句,却听得冷宫门口有人喝道:“哟,果真这里热闹……都别闹腾了,惠太后有旨到。”

除了凤涅,人人惊动,各自回过头来,只见一个锦衣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而入。

管事嬷嬷一看,警惕道:“怎么王公公也来了?什么事儿惊动了东宫太后娘娘?”

叫王公公的半老太监,先是向着凤涅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凤涅坐直身子,略一点头。

他又微笑地向着管事嬷嬷行了个礼,说道:“恐怕正跟嬷嬷来办的事儿一个样。”

两宫太后素来不甚和睦。管事嬷嬷又惊又笑,“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惠太后也要替靖王出气?”

王公公笑道:“瞧您说的,太阳是没打西边儿出来,但这口气太后娘娘自也要替王子出的。来人,把魏才人给我押了!”

他前半句时候还带着笑脸,后半句,脸色却陡然转为阴沉。

管事嬷嬷大惊,“什么?您这是何意?”

说话间,两个小太监上前,已经不由分说将魏才人拖了出来。

魏才人原本站在人后,陡然被拖出,花容失色,道:“不知妾犯了何事?”

王公公神色阴冷地瞥她一眼,“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管事嬷嬷上前拦住,怒道:“无故为何拿人?难道惠太后想同我们太后对着干吗?”

“您这可冤枉惠太后了,”王公公又是一脸笑容,“咱们太后娘娘,可是为了给西宫太后跟靖王出气呢!”

管事嬷嬷怒火冲天,“这话稀奇,我竟不懂!”

“您很快就会懂了。”王公公意味深长地说。

这边说着,冷宫门口却又来了一人,眼见是一道小小人影,极快地跑上前来。

正是靖王,众人顿时急忙行礼。

可靖王看也不看,只是撒腿极快地跑到凤涅跟前,竟然张手将她一把抱住,嘴里哭道:“皇婶,是阿靖胆小怕事,让您受委屈了!”

众人目瞪口呆。

凤涅抬手,摸摸靖王的头,双眉一蹙,眼中顿时见了泪花,“靖儿……你没事就好,皇婶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声情并茂,很是感人,又带着一股子忍辱负重的意味。

管事嬷嬷及一干人等个个色变。王公公却点头道:“唉……若不是咱家来得快,恐怕皇后娘娘可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管事嬷嬷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竟看不明白?”

王太监道:“嬷嬷,你这还看不明白?小王子的确不是皇后毒打的,皇后只是担了个罪名罢了,动手的另有其人。”

管事嬷嬷脸色一变看向魏才人,“您的意思不会是……”

王太监冷冷一哼,道:“可不就是这位才人所为吗?”

话音刚落,只听得魏才人哭道:“这是怎么回事?妾身是半点也不知情啊!”

凤涅抱着靖王的腰,低头时小声道:“你要压死我了。”

靖王抬头,在她耳畔轻声说:“我是故意的,皇婶婶。”

凤涅深深觉得有个人精侄儿有所幸运,也有所不幸。

王太监此刻道:“传惠太后娘娘旨,魏才人阴谋威逼靖王,嫁祸皇后娘娘,靖王不堪逼迫,竟自西宫逃出前往东宫求救。魏才人胆大包天,祸乱宫闱,即日起革去才人封号,贬为宫人,入浣衣局服苦役以赎罪过。”

魏才人瞪大双眸,宛如五雷轰顶,憋了半天才叫了声:“妾身冤枉!”

凤涅冷冷地看着她:她只当靖王年纪轻不懂事,随意挑拨便可,却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

管事嬷嬷道:“这……这……小王爷,可当真如此?”

靖王哭着叫道:“皇婶,我心里怕极了!”

凤涅蹙着双眉,强忍着泪,“都怪本宫……只身无靠,宛如浮萍,寥落冷宫之中,无自保之能也就罢了,竟还连累到靖小王爷受苦……”

靖王本是九分戏,听了“只身无靠”四字,不由便想到自家身世,想到自小就没了爹疼娘爱,顿时觉得无限凄楚,大放悲声。

王太监摇头咋舌,“看看,小王爷到底跟谁亲近?是真是假,这不是一目了然了吗?还问个什么?”

管事嬷嬷见靖王哭得伤心,也不敢高声,只低低道:“但是……这……小王爷为何不跟太后娘娘禀明呢?”

王太监鼻孔朝天道:“只怕是太后娘娘在气头上,加上有些人的煽风点火,故而真相在前也视而不见了,不然的话,为何靖王逼于无奈竟跑到东宫去了呢?”

管事嬷嬷哑口无言,王太监道:“小王爷,要跟咱家回去吗?”

靖王回头,“小王过后会去向太后娘娘道谢,暂时不回。”

王太监也不勉强,带人压着魏才人离去。

管事嬷嬷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半晌才道:“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么奴婢……”

康嬷嬷见她面露怯色,便哼道:“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吗?娘娘虽人在冷宫,可还是皇后!方才也不知是谁耀武扬威,还想要动手了呢!”

管事嬷嬷大为尴尬,深深低头道:“这的确是奴婢的过错,不过……也都是因为被那贱婢蒙蔽……待奴婢回去禀明了西太后娘娘,还娘娘一个清白。”

凤涅道:“如此有劳嬷嬷了。”

管事嬷嬷见她并不计较,顿时松了口气,“娘娘宽宏大量,可恨那些贱婢不自量力从中挑拨,幸而真相大白……奴婢这就回太后去,奴婢告辞……”说着,毕恭毕敬地退了。齐嫔也跟着退后,临去看了凤涅一眼,也未停留。

一直到众人都离去,凤涅才用力将靖王拍拍,“好啦,人已经去了。”

靖王抽抽搭搭地抬头,黑黑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皇婶……”

凤涅抬起袖子,替他擦了擦泪,“男儿有泪不轻弹,看你这花脸儿……”

靖王乖乖地任凭凤涅替自己擦脸,撅着嘴道:“我本来是假意哭的,听到皇婶说……才一时真忍不住了。”

凤涅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蛋,“行啦,以后多个心眼……别人不疼咱们不打紧,咱们自个儿得疼自个儿。”

靖王狠狠地点了点头,又说道:“皇婶,我曾说过谁若害我,我便要亲手报仇的。魏才人曾撺掇我来找你不说,见我伤了,就又跟太后说你打我,要害你呢!若不是我机灵,牢记皇婶你跟我说的‘东西’二字,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康嬷嬷惊道:“娘娘,何为‘东西’二字?”

靖王得意道:“是我离开之时,皇婶说必定有人不会罢休,让我无计可施之时,牢记这两个字:东,西。”

康嬷嬷道:“这……这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靖王破涕为笑,“愚笨!事发是在西太后娘娘处,我无计可施,自要去找唯一能压住太后的东宫太后娘娘啦!”

康嬷嬷双眼圆睁,叹道:“阿弥陀佛,这样的巧宗儿妙计,奴婢这脑袋,怎么能悟得过来呢?娘娘圣明!靖王也是聪明过人!”

凤涅笑道:“这就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爱抚地摸过靖王的头,正要再夸奖两句,忽然嫌弃地缩手,“你几天没洗头了?”

靖王很是不好意思,讪讪道:“皇婶,我回去就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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