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驯小驹

午后睡过午觉,凤涅在殿前树荫下乘凉,旁边是湄妃、芳嫔、琳贵人三个,凑在一块儿,围着个大海碗,掷骰子玩乐——骰子自是凤涅让子规去找的,看这几位大呼小叫,乐此不疲,倒也有趣。

子规在翻那些拔下的干草,凤涅思谋着这几日不曾吃过鲜鱼,要不要再让子规去打一次猎。正在出神,却听旁边有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你就是皇后娘娘了吗?”

凤涅一惊,回过头去,却见太阳底下站着个半大的身影。迎着太阳光,她眯起眼睛,还没看清是谁,就听康嬷嬷惊喜交加地叫道:“这不是靖王吗,您什么时候进宫来了?”

凤涅将手搭在眉间,定睛一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面色黑黑的小人儿,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模样,嘴里还叼着根青草,一上一下地咬动。

康嬷嬷说罢,那小王爷暼了她一眼,忽然将草叶吐掉,道:“你就是皇后身边那个心狠手辣的康嬷嬷啦?”

康嬷嬷一怔,脸上的横肉缓缓抖动,若是换了别人,敢当面揭短,康嬷嬷早就发动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了,然而此人偏生是凤子龙孙。

因此康嬷嬷只是干笑着,道:“靖王可真会说笑。”

子规此刻也已经极快地回来,见状便轻声同凤涅道:“娘娘怕是没见过靖王,他先前是大皇爷之子……大皇爷只有这一个子嗣,先前本归西太后养着的,因为他太过闹腾,神见鬼憎……折腾得宫内鸡犬不宁,因此在一年前陛下将他交给三王爷看管。”

子规飞快说着,凤涅静静听着,眼睛却盯着那边的小王爷,听到“神见鬼憎”四字,不由得笑道:“你也挺讨厌他的?”

子规冷静道:“奴才只是转述而已。”

两人说话间,却见靖王哼了声,对康嬷嬷大声道:“我可没有说笑,大家伙儿都这么说。”

他忽然间一眼看到子规同凤涅在低声说话,便又扬声道:“喂!你,就是皇后身边另一条狗,叫什么来着?”

子规听他如此傲慢无礼地呼喝,面上却丝毫不恼,只是行了个礼,“奴才唤做子规。”

靖王一听,哈哈大笑,“子规?敢情你不是狗,变成鸟儿了!”

子规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康嬷嬷却有些恼了,咬牙切齿道:“小王爷,我们好歹是皇后娘娘的人,你就算是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靖王喝道:“呸,你们不过是皇后的狗奴才,也是皇家的狗奴才,看什么主人?何况她是个将要被废的皇后了,你们还敢对小王趾高气扬?”

康嬷嬷大怒不已,但碍于对方身份,还真不敢轻举妄动,这情景,就宛如狗咬蛤蟆,无处下口。

靖王见康嬷嬷无计可施,子规低眉垂首,凤涅也是柔弱无害似的,越发得意,就道:“都说你们厉害,如今见了小王,还不是得乖乖地?呸……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说得这么吓人!都是一群脓包罢了!”

康嬷嬷目瞪口呆,且又有所顾忌,想要逞口舌之利,对方却是个孩童,想要动手,对方又身份紧要。

凤涅在旁相看,觉得靖王这眉飞色舞张狂之极的模样,就宛如三头六臂的哪吒大闹花果山,着实威风……

只可惜,那山上还有个齐天大圣孙悟空坐镇。

凤涅招招手,子规忙躬身,“娘娘有何吩咐?”

凤涅淡淡说道:“风大,吹得我头疼。去,把冷宫的宫门给关起来。”

子规一怔,而后飞快道:“奴才遵命。”二话不说,大步而去。

康嬷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

靖王东张西望,回头看看子规,又对凤涅道:“你干什么?小王在此,你把门关起来做什么?等会儿我出去了岂不是要费劲儿再开?”

凤涅笑了笑,斜睨着靖王,说道:“嬷嬷,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关门……如何来着?”

康嬷嬷一惊,看一眼兀自昂首挺胸的靖王,有些不敢置信地回答:“娘娘,这关了门……好似是要……要……打狗的。”

凤涅笑道:“很是很是。”

靖王听了两人对话,才回过神来,顿时一蹦三尺高,“你说什么?你敢?你你……你当小王是狗?好大的胆子!”

此刻子规已经回来,仍旧站在凤涅身前。凤涅道:“小家伙,你说对了,本宫别的没有,病了一场后,胆子倒是大了许多……倒是想问你胆子够不够大?”

靖王叫道:“你是什么意思?”

凤涅慢悠悠道:“你既然是大皇爷的子嗣,对着我,疏远些,要叫一声皇后娘娘,亲近些,则要叫一声婶婶,你却什么礼数也没有,反而叫嚣着诋毁我的人,质疑我的身份,你说你该不该打呢?”

靖王气吼吼道:“混账,我不信你敢打我!”

凤涅不去理会他,只瞥向子规,“子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很不喜欢这个狗胆包天的小鬼,你把他给我处置了。”

子规听她的口吻,俨然就是前几日处理那条即将被烧烤的鱼似的,竭力忍笑,表情木然地向靖王走去,“子规遵命。”

靖王后退一步,望着子规,大叫道:“你这阉人,你敢碰小王?”

凤涅道:“只管碰,又不是豆腐,捏不碎,打不坏,瞧这嚣张的劲儿,备不住还是一身钢筋铁骨呢?怎么,难道是怕了?……怕了的话,及早求饶。”

靖王本又怒又惊,也的确有点儿怕,听了凤涅这句话,却猛地站住了脚,昂头道:“谁说小王怕了?!”

他这一不动,顿时被子规捉了个正着。

靖王一惊,试图挣扎开去。子规扭着他的手臂,靖王便用力踢动双脚。凤涅道:“嬷嬷,你前日不是说手痒吗?现成有个练手的在,你去帮一把……唔,只是别打脸,顺便把他绑成粽子就行了。”

康嬷嬷一乐,脸上的横肉愉快地抖动,“奴婢遵命……”

靖王吓了一跳,叫道:“你这老妖奴,你敢碰我一下……”

凤涅道:“年纪这么小就这么会骂人,真是不可爱,声如破锣,堵住嘴。”

康嬷嬷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手法熟练地塞进靖王嘴里,同子规两人一起,将靖王连手带脚绑了个严严实实。

只是片刻,靖王就变成了一个粽子,被子规拎着放在凤涅跟前,靖王双脚被捆站不住,很快便跌在地上,宛如一条毛毛虫。

此刻湄妃三人也被惊动,纷纷过来围观。靖王哪里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一张小黑脸涨得通红,想骂又骂不出声,只是愤怒地瞪着凤涅。

凤涅望着地上扭动的靖王,扑哧一笑,道:“这个模样不错,比先前顺眼多了,本宫很是满意。”

靖王怒视凤涅。凤涅道:“小子,还不肯认错吗?现在低头,还来得及。”

靖王呜呜乱叫,却不是求情的意思。凤涅道:“子规,找条长点的板子来,伺候伺候小王爷。”

子规从善如流,即刻去找寻。片刻果真满载而归,抱了一捆回来,稀里哗啦扔在地上。靖少王一看,也忘了瞪人,眼睛都直了。

凤涅赞叹道:“瞧瞧本宫手底下的人,有多机灵,生怕一根不足以伺候小王爷,准备了这么些备用的。”

康嬷嬷在旁,羞眉搭眼儿地笑了,“奴婢还以为,这是要生火烤鱼呢。”

凤涅道:“嬷嬷你真是风趣,王爷怎么能是鱼呢,此乃竹笋炒肉。”

三个邪恶的货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靖王欲哭,眼泪在眼睛里团团乱转,却忍着不落下来。

凤涅道:“芳嫔,琳贵人!”

三个宫妃正蹲在靖王身旁,争辩这是一枚粽子还是一只毛毛虫,听得靖王脸色异常精彩。听到凤涅呼唤,两人立刻欢快地起身,芳嫔如一阵风似的蹿到凤涅身旁,行礼道:“娘娘有何吩咐?”

琳贵人紧随其后,一时收脚不住,还撞了芳嫔一下。

凤涅说道:“瞧你们整日闲着手痒,正好有人过来凑趣——子规,给她们一人一条板子,练练手。”

子规立刻开始派发板子。芳嫔同琳贵人一人手持一条,格外兴奋,拿在手中,宛若门神一般,脸上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靖王见状,小脸儿从红转黑,黑得如乌云一片。

凤涅道:“子规,她们怕是生疏,不知如何打板子,你略教导一番。”

子规立刻上前,手持板子,说如何如何举起,如何如何落下,要看准了,别打在头上。

凤涅看靖王的脸色,就如赵老师那句——“你的小脸儿,是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黑不溜丢,绿拉吧唧……”好一个“群英荟萃”!

只是这孩子倒是倔强,虽则害怕,并无求饶之意。

芳嫔同琳贵人两个打手新鲜出炉,举着板子,噼里啪啦一顿打,一边打一边嘻嘻哈哈,显然甚是有趣。

湄妃见状,乐兴大发,张口唱道:“都只为我的宗保儿军令违抗,绑只在辕门外项吃青钢,老母亲进帐来把情讲,我未准人情请出了老娘……”

凤涅花枝乱颤,却见靖王眼中的泪吧嗒吧嗒落下,她便道:“子规,让她们歇会儿。”

芳嫔同琳贵人两个停了手,一个道:“当真好玩儿!娘娘,妾还要玩。”另一个道:“只是有些手酸……”

凤涅使了个眼色。康嬷嬷上前,将靖王嘴里的帕子扯出来。

凤涅道:“怎么,你求饶吗?”

靖王胡乱吐了两口唾沫,“呸,你这毒妇!要让小王求饶你做梦去吧!等我禀明了太后,看太后怎么处置你!”

康嬷嬷道:“娘娘,看靖王中气十足,显然是还能受个二三百板子的模样。”

靖王一听,便瞪向康嬷嬷。

芳嫔同琳贵人都是女流,平日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打得自是不重——这也是凤涅的意思,免得真个把他打坏了。

见状,凤涅便道:“也是,那就再继续吧。”

芳嫔同琳贵人笑嘻嘻上前,又开始打。手酸后未免准头不够,琳贵人一板子打在靖王肩头,靖王“哎哟”大叫一声:“小王要你们都死!”又瞪向凤涅,“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你这毒妇!淫妇!无耻卑鄙!皇叔该赐你死罪才是,竟容你如此猖狂,今日之耻小王没齿难忘,定然……”

康嬷嬷便要将他的嘴堵上,凤涅道:“等会儿。”她坐起身子,“你说毒妇,本宫尚可以理解,何为淫妇?”

康嬷嬷色变,却又不敢擅自堵住靖王的嘴,却听靖王嚷道:“你竟敢背着皇叔偷人,你不是淫妇是什么?太后娘娘亲眼所见,那奸夫已被斩首,难道还有假?”

这些新鲜的料,凤涅却是第一次听到。

也难怪康嬷嬷同子规闭口不说一个字,真真是难听得紧,且又匪夷所思,大逆不道。

康嬷嬷不顾凤涅命令,跪地道:“娘娘,这都是污蔑!”

靖王哼道:“污蔑?人证物证都有了。皇叔将你发落在冷宫里,只是一时不忍心罢了,等皇叔想明白了,便会赐你死罪!”

凤涅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子,太后会跟你说这些?”

靖王道:“自有人告知小王!”

凤涅道:“谁会跟你说这些,这不是死罪吗……”

靖王怒道:“胆敢做就不怕别人说!”

凤涅点点头,“这倒是像句人话。”

子规一直沉默,此刻上前道:“娘娘,芳嫔两位娘娘手法不对,让奴才再教教她们。”

凤涅笑着点点头。子规亲持了板子,呼呼生风打了五六下,靖王大叫不已。

子规见差不多了,便停了手。靖王道:“你这狗阉人,小王记住你了!”

靖王又痛又恼,被打得龇牙咧嘴。子规这两下子,顶了芳嫔同琳贵人几十下。见凤涅淡淡然,便又骂道:“无耻毒妇,你敢如此对待小王,你等着……”

凤涅慢悠悠地想着事情,便说道:“怎么,你很不服吗?不服我顶着那么多骂名,还好端端地是皇后,虽然在冷宫里,可还是皇后,如何?”

靖王恨恨道:“你很快就会被赐死!”

凤涅笑道:“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但是,你给我记住,本宫只要还是皇后一日,就能打你一日。”

靖王咬牙切齿,却终究不能反驳。凤涅起身,缓缓地走到靖王跟前,低头看他。

小家伙抬头望向凤涅,见她身着素衣,面容是极美的,双眸却冷冷地,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凤涅歪了歪头,细看了靖王一会儿,才说道:“你今日为何会来此处?”

靖王一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凤涅向着旁边走出一步,看看天色,道:“大王爷早就不在了吧,听闻只留下你一个?”

靖王呆了呆,道:“你想说什么?”

凤涅斜睨向他,道:“你并不求饶,本宫很欣赏你这骨气,倘若你有人好好教导,或许将来……能成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只可惜,可惜啊……”

靖王怔住,不由自主道:“可惜什么?”

凤涅道:“可惜你命不久矣。”

靖王吃了一惊,怒道:“莫非你胆敢杀掉小王灭口?”

凤涅略一摇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道:“何须我动手?”

靖王瞪大眼睛,“莫非你说有人要害小王?”

凤涅道:“小王子,本宫给你讲个故事吧。”

靖王虽然顽劣异常,但到底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对于“故事”“传说”之类,有着与生俱来的兴趣,他嘴里虽然不肯承认,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光。

凤涅扫了他一眼,说道:“从前,有个孩子,他天生胆大,任性顽皮。”

靖王一听,“啐”了一口,道:“你是说小王?没兴趣听。”

凤涅道:“别这么自作多情……那孩子长得比你俊多了。”

靖王一张脸又黑起来。

凤涅道:“因为他天生胆大,做出了许多同龄人不敢做之事,因此许多孩童都很惧怕和羡慕他。因为他是家中独子,因此家里头的人也都不管他,还有人为了奉承这家的家长,说这孩子如此胆气,必将前途无量。”

靖王悠然神往,即刻便将自己代入。

凤涅道:“有一天,这孩子在树上歇息,见到一个路过的行人,他一时性起,就想作弄人家,你猜他做什么了?”

靖王没防备,顺口道:“做什么了?”话一出口,才猛然醒悟。

凤涅道:“他脱下裤子,撒了一泡尿。”

“哈哈!”靖王甚是意外,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凤涅道:“他在树上,这尿自然是撒了那人一身,你猜那人怎么反应?”

靖王笑嘻嘻地,恨不得自己便是那个孩童,正尽情作弄人,便乐道:“他自然是极为生气……你是不是说他把那孩子打了一顿?陈腔滥调,想吓唬我?没门儿!”

康嬷嬷同子规并湄妃三人,正在聚精会神听着,闻听靖王如此说,康嬷嬷就飞了个极大的白眼,只觉得这孩子的确是无可救药。

凤涅却笑道:“你又猜错了。”

靖王呆道:“什么?”

凤涅道:“那人并没有骂那孩子,也没有打他,笑嘻嘻地,一点儿也不在意那孩子的尿弄脏了他的衣裳,反而招手让那孩子下来,给了他一些银两,夸奖他干得好。”

“什么?岂有此理!”靖王大叫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凤涅不疾不徐道:“偏生就有这种事,当时那孩子也很是惊奇,不知为何居然会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作弄了人,还有银子收。于是这孩子很是高兴,第二天,他又爬上树,果然见又有一个行人经过此处,又在树下乘凉。”

靖王道:“莫非他又要如法炮制?”

凤涅道:“是啊,这回你猜对了。”

靖王松了口气,然而却更摸不着头脑了,便只闭嘴静静地听。

凤涅说道:“那孩子像昨天那样撒了尿,把那人淋了个满头满脸,便从树上下来,向那人讨要银子。”

靖王死死地盯着凤涅,“他给了银子了?”

凤涅说道:“是啊……那人伸手探入怀中,然后……”

她靠近靖王,手在胸前作掏东西状,沉声道:“他掏出——一把刀,猛地往那孩子的脖子上用力一划,只见鲜血飞溅,那孩子的脖子立刻被割开……”说到“往那孩子的脖子上用力一划”之时,她的手掌并起如刃,在靖王脖子上轻轻划过。

靖王惨叫一声,身子猛地一缩。

凤涅施施然地直起腰来,掸了掸肩头的微尘,“可惜啊,那孩子往后倒下之时,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他到死,也不知自己是为何而死的。”

她回过头,望着靖王嫣然一笑:“你如此聪明,可知道为何么?”

凤涅问鼎影后之前,曾也演过很久的话剧。话剧是最考验演员功力的,是好是坏,一目了然。能在话剧舞台之上创下口碑的,肯定都是一流的演员。

而凤涅的演技,已经非一个“出神入化”可以形容了。

要吓唬一个小孩儿,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望着靖王惊魂未定的脸色,凤涅心中笑道:“惭愧惭愧,胜之不武啊!”

靖王惊骇至极。这故事显然不适宜少年儿童,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千篇一律劝人回头学好的,中段,有点童话的意思,结尾,却赫然成了恐怖片。

配合凤涅那种表情、动作、语气,大太阳底下,温度骤降,凉飕飕的。

靖王缩着身子,变色乱抖,喉咙里还憋着惨叫。

凤涅斜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施施然起身,回头,却正对上身畔众人的目光。

她教训靖王的时候,子规同康嬷嬷在身前,湄妃三人在身侧。

此刻,五个人各自呆若木鸡,除了子规,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半张着嘴,望向凤涅,康嬷嬷的表情尤为出众,扭曲得宛如名画《呐喊》中的女人……

凤涅淡定地看了一眼子规,幸好子规的脸色只是有些发白而已。

凤涅问道:“真个没有人知道那孩子为什么会死吗?”

靖王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脖子兀自好端端地,一怔之下,声嘶力竭叫道:“你骗人的,骗人的!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死?莫名其妙!”

凤涅忽然深思:倘若她嘴里的这是一个剧本,将来播出后,观众们恐怕也是靖王这种反应。

凤涅道:“那你想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靖王嗫嚅,而后昂头道:“不可以死!”

凤涅道:“最好是第二个人也乖乖地付钱,你便满足了,是吗?”

靖王瞪着凤涅,“总比死了要好……”

凤涅道:“看你一脸聪明相,没想到竟是一根木头。”

靖王气急败坏,“什么?小王……小王……”待要发狠,却到底没了先前那股劲头。

正在调侃,却听子规从旁边说道:“娘娘,奴才有话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凤涅转头,“说来听听。”

子规垂着眸子,半低着头,声音却清晰无比,“娘娘,奴才浅见,觉得这结局乃是被人一早安排好了的,这孩子必死。”

靖王怔怔的。凤涅道:“谁安排的?”

子规道:“那便是给这孩子银两的第一个行人。”

凤涅一笑,“何以见得?”

子规道:“被人以秽物污了身子,寻常之人自然会大怒,然而此人不但毫无怒意,反而给予对方嘉奖,这人不是个疯子,便定然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他知道这孩子的家族庞大,不可招惹,然而却又暗恨这个孩子,便出此毒计。那孩子得了银两,因为好玩又有赏,终究撞上了急躁烈性的第二人,终于葬送了性命。”

凤涅仍笑。地上靖王浑身发凉,咬牙道:“就算如此……也……也不一定非要死,寻常之人,会一出手便杀人的吗?”

子规不慌不忙,说道:“此中有个机缘巧合之说,谁知这第二人是不是天生野性难驯?或许他本就是个歹人,故而随身带刀,但就算第二人不是,这孩子被银两蛊惑了心智,必定还会一试再试,如此下去,终究还会酿祸。”

靖王想了想,哑口无言。

子规说到这里,忽听到“啪啪”的清脆掌音从旁传来。子规回头,见凤涅两只手掌相击,急忙行礼道:“奴才浅见妄言,还请娘娘见谅。”

凤涅道:“这说得对极了。只是还差一个结论。”

子规仍旧垂着双眸,波澜不惊地说道:“假如那第一人不曾给他银两纵容他,那孩子便会得了教训,以后谨慎些,不至于欺负到更多人头上去,自也不会惹杀身之祸……因此这孩子的死,便是那第一人一手安排的!”

凤涅笑道:“好极好极,不知靖王意下如何?”

靖王一动不动地,好似在出神。

凤涅道:“吓傻了?”

靖王咬牙,瞪向凤涅,“小王会被你的把戏吓倒吗?小王知道你的用意!”

凤涅道:“那不妨说来听听,说实话,我很是怀疑你的……”说着,手指便轻轻地点了点太阳穴处,两只明澈过人的眼眸,含笑带嘲地望着靖王。

靖王听此言看此景,咬牙叫道:“你无非是想我知道——给我糖果对我好的不一定是好人,而……打我板子训斥我的,也不一定是坏人!”

凤涅眉一挑,眼前微亮:这孩子当真不笨嘛!

凤涅笑道:“靖王还是有几分见识的。另外本宫再送你一句:听来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众口一词千夫所指的那个,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靖王撇嘴,“你又在说你自己,哼!”

凤涅笑而不语,手一抬,尖尖手指点了点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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