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默,闷声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凤涅道:“然也。”
就此他沉默下来,凤涅看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端坐的姿势,连动也不曾动过,颇有些讶异。
月光如水,纸窗之外,有夏虫喓喓鸣叫。凤涅又嗅到了那股奇异的味道,淡淡的苦涩散开后,回味甘甜。
许久,他又开口说道:“上回跟你讲了夜郎的典故,谁知你早就听闻,很对不住。”
凤涅道:“也不算听闻,只不过……一时胡思乱想,谁知竟蒙对了。倒是打扰了你的雅兴。”
他却轻轻一笑,道:“那我再给你说一个故事,作为弥补如何?”
凤涅道:“也好,这番我倒要好好地洗耳恭听了。”
月光融融,在夏虫得意的鸣叫声里,他道:“有一家人,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早夭,余一子,二儿子当了家,三儿子整日花天酒地,这家的当家老太太,便给三儿子订了一门亲事,三儿子本也应了的,谁知事到临头,他却又反悔了,订好亲事的那家,是个有名望的家族,不能得罪,然而老三宁死也不肯迎娶对方小姐,这家的老太太急得病了,二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简凤涅等他说到这里,道:“你这不是故事,竟是要跟我打哑谜。”
他笑了一笑,笑声细微,却不难听,“那么,你可知这谜底如何?二儿子当如何是好?”
凤涅道:“强扭的瓜不甜,老三既然宁死不肯,必有他的理由,那便由得他去就是了。”
他道:“然而对方是极有名望的,得罪不起,又如何?”
凤涅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老三惹出来的,便让老三收拾,登门赔礼道歉,请人家原谅为止。他若连这个也不肯……便是理亏……”
他问道:“那老二该如何?”
凤涅道:“长姐如母,长兄如父,老二既然当家,便有一半责任,令老三失信于人,他也是责无旁贷,若老二不肯向人家赔礼,自该严加管教自家兄弟。”
他略略抬头,垂落的软帽兜之下,双眸隐隐有光。
凤涅打了个哈欠,“每次你都要问许多问题,有什么缘故?……另外,我的回答可令你满意?”
他的双眸若隐若现,“满意至极!”
凤涅笑道:“也算是对御膳房总管太监大人的一点回报吧,还请笑纳。”
他略摇了摇头,“这并非回报。”
凤涅道:“那什么才算?”话音刚落,忽地觉得有一些异样。
原来他竟缓缓地站起身来。凤涅眯起眼睛,眼睁睁地望着此人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越是靠近,越是看得分明,黑袍遮身,那露出的半边脸,在月光浸润之中,如清雪带雾。
“站住!”凤涅皱起眉来,轻声道,“就算是太监,也不可逾矩。我虽然是冷宫中人,却也还是皇帝的人,深夜相谈,已经惊世骇俗,请不必再往前一步!”
那人脚步略略停住,落地无声,“现在再谈避嫌,是否已经晚了?倘若我不是太监,而是……侍卫……”
凤涅道:“你想如何?”
他重上前一步,“我想……”极为挺拔的身子忽然伏了下来,越来越近,简凤涅望见他的双唇极薄,形状却很是好看,微微抿成菱角之形,嘴角上挑,似笑非笑,肤色加之斗篷裹身,似幽灵,又似吸血鬼,但却似乎比那些更危险千百倍。
那人话音未落,忽然怔住,帽子遮掩下的眸光往下一垂,望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雪亮刀刃。
“你……”他的声音略有些意外,却并无惊骇。
凤涅身子半起,一手撑着床面,一手握着刀子,抵在他的颈间,“别动,更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她是仰视,他却是俯视。月光在他肩头洒落,他的双眸皆隐没在斗篷的阴影之中,只隐隐有一星光芒,令人无法琢磨。
他竟轻声笑了,“好啊……这样的谈吐,这样的胆色,居然会在冷宫之中,居然是昔日那个懦弱的口不能言的宁曦皇后?这真让我……”
“你知道我是宁曦皇后?”凤涅挑眉,“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我自知道你是宁曦皇后,因我便是冲你来的,只是,如今我倒是有些怀疑了。”
“怀疑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你当真是宁曦皇后吗?却为何会跟传闻之中的大为不同?”
简凤涅微微一笑。她的脸正对月光,眉眼都在月色里头,有一种温柔的锋芒,“你既然冲我而来,也就该知道我病了一场,差些性命不保。死而复生之人,总有些异样之处,你就当……前度的我去了,如今的我悟了便是。”
“悟了?”他语速缓缓地,“这倒是好的,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低而魅惑。简凤涅略微恍惚瞬间,眼前影子极快地一晃,手腕竟被人握住了,手心的刀子被轻而易举地取了去,远远地丢开,而那人俯身压落过来,“……只是让我教你一件事,刀子如此抵着人是没用的,说这么多话,更是大忌,倘若想要自保,就该毫不犹豫地划下去,这里。”
男子的低声,似威胁,似教导,又有一种致命的诱惑之感。因靠得近,一股子湿润的气息,竟在简凤涅的耳边,一点一点,爬到了她的心尖上。他却不由分说握着她的手,指引她的手指摸到他的颈间。
简凤涅的手指摸到一物,是他的喉结,男性的象征,不由分说地在她柔软的手指底下,硬硬地,有些不安分地动着,似想让她深切感知。
浑身的力气在瞬间也似被抽离。
他凝视着她的神情,另一只手便自她腰后探了过去,大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握住她的细腰,往前一揽,两人身子交撞瞬间,简凤涅察觉他的身体极为结实精壮,给人一种极为惊人的压迫感。
“你到底……”她蹙眉相问,他却“嘘”了声,大手自她的腰间往上,极尽暧昧地滑过她的背,而后停在她的颈间。
他于阴影里注视着她,“你可知,何为真正的相濡以沫?”
他的手有些粗粝,摸在她细腻的颈上,好似是硬茧摩过,痛痒交加。
月光怕了也似的,缓缓暗了下去,室内顿时漆黑一片,只有纱窗外头的夏虫,还在自得其乐地叫着。
暗影里,凤涅觉得对方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没了月光,更看不清他是何长相。
凤涅皱眉,“你究竟想怎样?”
他轻声道:“面对如此美人,我欲如何,聪慧如你会不知道吗?”
凤涅挑眉,“你敢!”
低低的笑声传来,“再教你一件事,永远不要对一个男人说这句话,让人听起来,反而似是引诱。”
他果真是越靠越近,凤涅能察觉他说话之时的气息,温暖,湿润,令人不安,仿佛黑暗中的什么猛兽正在逼近,接着便是捕食。
果然,毫无预兆地,双唇被什么东西猛然压住,柔软而沁凉的感觉,突如其来。
“唔……”连呼救都来不及,黑暗里她只能蓦地睁大双眼。
而对方却极强悍直接,双唇交接瞬间,便极快地将她的唇瓣含住,极为有力的舌长驱直入。
凤涅身子一挣,却被他握住双手,顺势往后一压,顿时便将她结结实实地压在床上。
凤涅拼命睁大双眼,却自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唇上的感觉却越发鲜明,从沁凉到炽热,是他的温度。
黑暗之中被强吻的感觉,令人迷乱惊悸。
像狂风骤雨,又像野火燎原,是不顾一切的掠夺,几乎连她的呼吸都被夺去。
然而恐惧之外,更有一种奇特的刺激。
他的力量果然极为恐怖,动作也极为娴熟,擒着她的手腕,在头顶上左右交叠。
他以一手之力,将她的双手牢牢地压在头顶上,另一只手,极快地从她的脸颊滑到脖子,在胸前恶意地捏了一把,换来她无法出声的呜咽。
那大手最后落在她的腰间,来回地摩挲。
凤涅甚至连扭动都不做不到。他的身形颀长,腿更是长而有力,吹灰不费地压住她的双腿。此刻,她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待人宰割。
这般出其不意的强硬突袭,同他夺走她手中刀的利落干练,让凤涅想到诸如“训练有素”“身手出众”之类的词。
在迷乱之际尚能魂游物外,也算是一种本事。
“想什么呢?”好歹停止了蹂躏她的唇,两人的唇间也只能容一指的距离。黑暗中他的眼睛,隐隐地竟有一种奇异的乌黑光芒,像是星芒石熠熠然。
声音……倒是不难听,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性感。
“用你管!”凤涅冷冷地,一出声,心中怔了怔,原来她的声音变得略微沙哑,因为低,便又有几分奇异的柔和,却仍旧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你就算是强占了我的身子,也只是我一夜屈辱而已,请随意吧!”
“你不怕吗?”他略微惊讶的声音。
“怕又如何?难道你会放过我吗?”凤涅微微出一口气,将脸转到一边去,“横竖明天我便是个死人。”
“你……为此要寻短见?”他缓缓地问,似在斟酌词句。
凤涅冷笑,声音低而清澈,“我虽在冷宫,却仍是天子的人,身为皇后,岂容外人玷污?唯有一死。这个道理难道你不知道?”
他蓦地又轻声笑了。纱窗外的月色,忽地又明亮起来,缓缓地爬入室内,洒落一地银辉。
而斗篷之下的双眸,仍旧浸润在黑暗之中,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身下之人。
月光将凤涅半边脸照得分明,眉目如画,又有一种清冷的淡然。
“你看看我!”他忽然说。
凤涅道:“我懒得看。”
“为什么?”
她哼道:“行如此无耻之事,怕也是个面目可憎之人。”
他如此爱笑,笑了一声,又道:“那或许我生得好,会否让你觉得愉悦?”
“你我若是易身而处,你躺在这里,我在你身上,为所欲为,”凤涅懒懒地说道,“那我定然是愉悦万分的。”
他哈地轻笑,却又收敛了笑意,道:“我对你并无恶意。我的……皇——后。”
凤涅怔了怔,缓缓地转过头来,月光之下,他的面容若隐若现,眼眸微亮,让她联想到黑夜里藏身树丛捕食的豹子。
她正想细看,他却忽地又捂住她的双眼,欺身重新压下。
这一番,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摩擦了一会儿,便转去她颈间,凤涅半张着嘴,“喂!混……混账……”还没骂完,身子便打了个寒战。
原来他的唇忽然地竟含住她的耳垂。她的耳垂被热热地含住,吞吐,麻痒难当,连带着身子也似要融化了。
“你……放开!”凤涅咬牙,压抑着喉咙里的惊呼和呻吟。
“嘘……别叫,”他笑了笑,唇离开她的耳垂,手指却捏了上去,用力揉了几下,才又轻声道,“别叫,除非……你想此处的人都死……”
凤涅心头一颤,却听他说:“忍着点儿……”
“你当真……”
她只以为他真的是起了色心,正惊疑不定之间,他的手指却又轻轻捏住她的耳垂,揉了几下。耳垂发热,她正要出声,耳垂之上却传来一股极尖锐的痛,像是耳垂被什么东西刺破了。
凤涅猝不及防,顿时便惊叫出口。然而他却更快,在她神色一变瞬间,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重又压下,双唇相接,硬生生地把她的那声惊呼压了回去。
好疼,凤涅浑身剧烈地颤抖,像是离水的鱼一样挣扎起来。
他却死死地压着她的手,她的腿,不让她动弹,且用力地缠着她的舌,趁火打劫般地将舌头探得更深,像是抵死抚慰,又像是无情掠夺。
因为极痛,眼泪自眼角流出来,脸颊上也见了汗,然而身子却渐渐地平静下来,因为着实已经无力。
他也缓缓地离开她的唇。
凤涅张着嘴,胸口起伏不定地喘息,眼中带着未平复的恼怒,望着在上面的他。
粗粝的手指在她的额头轻轻地擦过,动作温存。
他低低地说道:“一会儿就不疼了。乖,不许叫。”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仍旧疼得微微打颤。
暗影里,他凝视着她的双眼,“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大手从她的脸上缓缓摸过,爱不释手似的。
纵然看不清他的眼,却能感觉那双眸子,野兽般地盯视过来,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灼热感。
没有人愿意被如此地盯着看。
凤涅转过头,刻意看向别处,讽刺道:“礼物?”
“好好地戴着它!”而他沉声说,且用手将她的脸扳正了,正面对他。
俯身,在她带汗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我向你保证,过了今晚,以后都不会再疼了。”
温柔入骨的低语,如最体贴的情人,不是此情此景的话,简直令人疯狂。
凤涅凝视着他乌黑的眼睛,目光在那形状极好的唇上越过,忍不住笑道:“这话听起来真耳熟。”
他道:“嗯?”
“没什么。”凤涅一笑,耳垂上虽然仍极疼,心里却不再害怕了。随之是一片寂静。
男人啊,大概都是这副德性。
上辈子,那个迷惑住她的男人,以半是强迫半是诱惑的手段要了她之后,也是如此说的
——“乖,以后都不会再疼了,还会很舒服。”
凤涅忽然很想笑,又很想骂人。
“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吧。”她缓缓地出了口气,“还有,请松开我的手,手腕要被你弄断了。”
男人迟疑地望着她,“你,千万不可摘下……它。”
凤涅斜着眼睛往右耳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若摘下来呢?”
“那就得再疼一次。”他毫不犹豫地说。
“你觉得,我像是个自找苦吃的人吗?”凤涅斜睨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在月色之中,是何等诱人。
男人低低咳嗽了一声,“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凤涅叹了口气,察觉耳垂上不怎么疼了,便悠悠道:“假如有个男人,暗夜擅自闯入你的房间,把你按在床上,刺破你的……身体,还对你说这句话,你会觉得怎样?”
“哈……”他的唇角上扬得越发厉害,“男人?那可真是恐怖至极……若真如此,我倒是希望我是个女人,就如你这般……”
“噗……”凤涅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回答,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你不会是女人……对了,你也不会是太监。”
“唔?”
她的眼睛往下,越过他的腰间,那重重的衣衫底下,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伏着,从方才开始,给人以无法忽视的触感……
他双眸垂下扫了一眼,咳嗽了一声,“平日里,他很老实规矩的。”
如此不正经的话,以一种清冷的语调说来,真让人魂飞魄散。
凤涅只好做面瘫状。
按着她双手的大手好歹略松了松,却仍不曾完全松开。凤涅问道:“你就想这样按着我,到天明?”
“自然不是,”他回答,忽然又问,“你当真想看我的脸吗?”
凤涅点头,“嗯。”
“不怕我面目可憎了?”
“不怕,”她懒洋洋地,“我会记住,以后有机会,可以找你算账。”
“既然如此,我也求之不得,”他笑微微地,“正好给你看看,免得你淡忘了。”
修长笔直的手指,在斗篷檐上按住,往上一撩。
凤涅只瞧见他勾起的唇角,微微上扬着,柔软的斗篷边沿往上挑起,将要看到他的双眼之时,眼前却骤然一片蒙眬。
微微皱了皱眉,凤涅眨一眨眼再看,他的样子倒是清晰了些,然而还是看不真切,就仿佛眼前蒙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的。
“你……”她欲出声,却觉得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眼前的模糊感更重了。
斗篷的帽兜已经被他撩开,露出一张脸来,然而她却无福消受,分明看不清,依稀只能瞧见一双眸子,极为清亮地在眼前一闪。
凤涅身子挣了挣,倦怠感已席卷全身,最终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双眸缓缓闭上,竟然昏睡了过去。
一直到她不动了,那人才翻身落地,俯身望着床上之人,手指探出,摸摸她的脸,又探探鼻息,最后目光停在她的耳畔。
弯下腰来,他凑上前,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亲了下,又转到她的唇上,同样轻轻一吻。
直起腰来,复静静地看了会儿,外头有人沉声道:“主子,该走了。”
他淡淡道:“知道了。”声音威严低沉,又极淡漠,跟同凤涅说话时候很是不同。
深深地又看了床上的凤涅一眼,才将搭在肩后的帽兜重新戴好,遮住半边脸,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次日,康嬷嬷依旧前来唤凤涅起床,叫了数声,床上才懒懒地传来一声“知道了”,而后她才猛地翻身而起,仿佛见了鬼。
康嬷嬷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是奴婢惊到您了吗?”
凤涅不语,眼珠子转了会儿,抬手往耳垂上摸了摸。
康嬷嬷目光一动,早已看到,当即瞪圆了眼睛,“娘娘,您戴的这是……”
凤涅看她一眼,道:“拿镜子来给我看看。”
康嬷嬷快手快脚去取了一面铜镜来,铜镜能照出的模样有限得很,然而凤涅却一眼看到,耳垂上缀着一颗尾指指头大小的红色之物,光华隐隐。
凤涅用手指摸了一摸,这是一颗圆润的珠子形状的耳饰,看这模样,好似是晶体或者钻石之类,然而……红色的,是玛瑙?水晶?还是……
然而这些都不要紧,最奇怪的是,为何昨夜那人竟会把此物强行给她戴上?莫不是他有什么怪癖?
凤涅摸了一会儿,倒是不觉得疼了,试了试,却怎么也摘不下来。
“嬷嬷,你来帮帮我,看能不能摘下来。”她歪着头,皱眉道。
康嬷嬷答应了,俯身来帮凤涅,谁知细细看了一回,手指摆弄了片刻,疑惑道:“娘娘,这个东西有些古怪,奴婢不知道怎么取下来。”
凤涅刚才用手百般拿捏,试图取下,总是无计可施,才叫康嬷嬷帮手,如今见她也无能为力,便道:“去叫子规来。”
康嬷嬷即刻去唤人,片刻子规来了,凤涅道:“子规,你来帮我将此物摘下。”
子规虽则惊讶,却也领命,便跪在地上,抬手探往凤涅耳畔,眼睛望着那极细嫩的耳垂,手势竟有些犹豫。
看一眼凤涅,却见她只是专注地望着镜子里。子规把心一横,抬手握住了那枚红色的耳饰。
片刻,子规的脸上已经见了汗意,那东西却仍旧在凤涅的耳畔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上面似的。
子规又不敢用力,因此弄起来分外吃力,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凤涅看着不妥,便令他停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子规,“怎么?难道上面有什么机关?”
子规垂着头道:“回娘娘,此物的确繁巧精致,恕奴才妄言,最好还是不要硬去动他,否则,恐怕伤及娘娘。”
凤涅伸手摸了摸那个东西,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番,“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子规道:“回娘娘,奴才见识浅,不认得。”
康嬷嬷在旁道:“看起来,这比玛瑙灵透些,比水晶色深,也不是珊瑚珍珠之类……奴婢也不认得这是什么,娘娘这是自哪里得来的?”
凤涅手势一停,继而轻描淡写道:“哦……我昨晚上在这屋子的角落里捡到的,一时兴起就戴上了……谁知道戴上就拿不下来了。”
康嬷嬷道:“这冷宫之物……到底不大喜庆,不如奴婢找人来看看,好歹给娘娘取下来。”
凤涅沉吟,子规却道:“奴婢大胆,多嘴一句,此物看起来倒是贵重,或许是跟娘娘有缘,且又不似是什么不详物件……”
凤涅正恐惊动旁人,给那人知道,闻言便道:“那便留着吧,也不是坏事。”
康嬷嬷立刻道:“也是,娘娘戴着,更显颜色了。”
凤涅一笑,手指头在那东西上拨弄了一下,镜子里那物事灿灿地光芒流转,果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