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朦胧的音乐背景声,念想的眼皮重得有些发沉。
徐润清清润又低沉的声音却在这样有些纷扰的环境里格外清晰,一字一句每个音节都像是鼓点,一点一点落在她的心口,如珠玉落盘,那回响似水涟漪。
相思成疾?!
相思成疾。
她挣扎着想清醒,但用尽了力气也挣脱不开这层层叠叠束缚着她的黑暗和困倦,挣扎到最后索性放弃。
就那样揪着他的袖子,缓缓收紧手,那衣料柔软,她贴在脸侧,说不出来的安心。
徐润清垂眸看着她,她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怀里。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暗影。鼻梁秀气挺直,唇角微微抿着。因为喝了酒的原因,脸上微红,更衬得她粉雕玉琢。
她向来都是这样小巧精致的样子,不过这样安安静静地倒是少见。
他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热得近乎有些发烫。他的指尖顺着从她的鼻梁处滑下,落在她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微微俯身看了眼,维持这样的姿势良久,轻吐出口闷气,抬手抄起桌上的酒瓶,刚凑到唇边,想起等会要开车,又生生止住。
念想的呼吸平稳又清浅,显然已经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徐润清抬手轻捏了一下眉心,拢眉看了她良久,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无奈地往沙发椅背上靠了靠:“小麻烦。”
念想抱着他的手臂就半枕在他怀里,他这么一动,她便跟着往上蹭了蹭,嘴里还“咕噜咕噜”地抗议……
谁是小麻烦!!!
正打算闭上眼小憩一会,便见念想放在沙发里侧的手机闪光灯一闪,进来了一条短信。
徐润清毫无障碍地拿起来看了眼,见是欧阳的,瞄了眼已经睡过去的念想,微挑了一下眉,指尖划过屏幕……
密码?
徐润清盯着那数字键盘,皱了皱眉心。
略一思忖,手指轻点几个数字——
“嚓”一声轻响,解锁成功。
徐润清握着手机又低头看了她一眼,微扬了唇角,似笑非笑——想也知道,她这样的人,密码不是生日就是家里的门牌号码……
真是一点也没有破解的成就感。
他曲指轻弹了一下念想的脸,见她眼皮子动了动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手指顺着她脸侧的弧线落到她的耳朵上轻捏了一下。
耳垂上的触感出乎意料的好,他捏了一下又一下,这样频繁又明显的骚扰,终于让念想再也睡不下去,迷茫地睁开眼来。
灯光已经从明亮的状态切换成了柔和,暖橘色的灯光落下来,勉强照明。
他微低了头,背着灯光,那双眸子深幽又明亮,见她终于醒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轻扶了她一把:“醒了?那就走吧。”
“去、去哪?”她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来,趴在桌子山回神……
耳垂热热的,有些发烫。
她抬手轻摸了一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她的耳朵怎么那么烫……
徐润清回视:“难道你今晚想在这里睡一夜?”
念想后知后觉地摇摇头:“不想……”
他清了清喉咙,嗓子有些不舒服:“要不要我牵?”
念想刚站起身来,脑子里还有些晕乎乎的,听到这句话努力想了一会……
她的沉默在徐润清眼里就是“拒绝”,微沉了脸,抬步先离开。结果,还没走几步,就感觉袖口被拉住。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她的手指贴了上来,轻轻地从他的掌心滑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手心里。
“要牵的……”她回答。
声音很轻,却正好能让他听见。
见他没反应,生怕被甩开,又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不牵吗?”
徐润清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还没回答,她就已经开始退缩,指尖刚从他的掌心里划过,就被他一把攥住,稳稳地捏在了手心里。
他依然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来不及了……”
念想懵懵哒看着他,什、什么东西来不及了?
“现在想退缩,已经来不及了。”话落,他又不咸不淡地补充上一句:“我不打算给你这种机会。”
说完,拉开包厢们,牵着她走出去。
念想落后他一步,垂眸看着两个人相握的手,脑子里盘旋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脸色微微发红……
然后……越来越红……
到最后,念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再这样升温下去,就能把自己煮熟了……
经过乐意的大厅,下了电梯,一直到ktv门口,坐上了徐润清的车。念想热得一塌糊涂的脑子这才清醒不少,但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耳根子又开始烧起来……
烧啊烧的……
她忍不住扭头降车窗,刚降下一半,就听他问:“想吐了?”
“不是,我有些热……”念想回头看了他一眼,往脸上扇了扇风:“真的好热。”
徐润清瞥了她一眼,没得商量地把车窗升回去,快到顶时,这才空出一条缝透些风进来:“你现在吹风明天会头疼,影响工作。”
念想开始生闷气:“那我开始脱衣服了啊!”
徐润清:“……”
他有些头疼地轻捏了一下太阳穴:“先系上安全带。”
“不想系。”她往后一靠,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
正是华灯初上的热闹时间,车速并不是很快,念想就透过窗口看着灯光明亮的商店:“我想喝饮料……”
徐润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经过人头攒动的广场时,念想又突发奇想的:“我想学广场舞。”
“我也想骑自行车……”
“她在喝奶茶是不是?我也想要……”
“那是气球吗,好想要……”
徐润清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敲了敲,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喝醉酒会变成心智一口倒退回二十岁之前的小无赖的话,以后在他的视线可控范围之内,她都不会有机会摸到酒瓶。
快到家时,她这才安静下来,蜷在座椅上像只打瞌睡的松鼠。
念想眯眼看见外面陌生的停车场拉着车门扶手不愿意下车:“这不是我家……”
徐润清轻“嗯”了一声,“是我家,要不要来?”
那声音故意压得低低的,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诱惑,见她微微迷了眼,又不疾不徐地加上一句:“还想不想喝酒?我家里还有几瓶味道不错的红酒,要不要尝尝看?”
答案好像是……
“要。”
徐润清不嗜酒,但家里的酒柜里依然珍藏了几瓶好酒。他四下看了看,挑出一瓶红酒,又折回厨房拿了两个高脚杯。
念想一来就已经熟门熟路地换了鞋子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地板铺了厚厚的羊毛毯子,又有中央空调,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大冷天的坐地板会着凉。
他往高脚杯里斟了酒递给她,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会不会喝?”
“当然会……”念想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红酒清冽醇厚的香气果然让人心神驰往。她低头抿了一小口,抬头看了眼徐润清。
他正微摇着酒杯,那红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在高脚杯里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那红色的酒液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更是添了几分魅惑,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脱了大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又线条完美的小臂。手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轻捏在高脚杯的杯柄上,更衬得手指骨节分明。
美色果然好下酒……
念想默默地抿完一整杯,然后试探着问道:“红酒的酒劲大,徐医生你不是打算灌醉我做点什么吧……”
徐润清微眯了眯眼,装作不懂:“什么事情要喝醉了才能和你做?”
念想:“……”
她沉默不回答,他就一步步逼近:“在想什么,不告诉我?”
“没想什么啊……”她一脸纯洁地望着水晶灯。
“那上个问题给我解释一下,嗯?”他微抬起杯柄,抿了一口红酒,然后……靠近她。
念想正拨弄着柔软的羊毛毯,他突然的靠近,让她紧张地一把揪住羊毛:“其实……能做很多事啊。”
说完,她垂了脑袋不去看他,端起酒瓶自己给自己满上,然后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抿着,一直到她还想再喝第三杯,徐润清终于抬手按住她,微皱了眉头:“不准多喝了。”
红酒的后劲已经开始上来了,念想的视线落在被他盖住的手,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
徐润清的眉头皱得更紧,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又落在她的手腕处,微俯下身来要拉起她。
念想盘膝坐得腿都麻了,本就想……干点什么,索性借着酒劲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
他果然如她预料地微微僵住身子。
她抬起头去看他,因为有些紧张,勾在他颈后的手指忍不住颤抖:“我又陪你喝了两杯酒,我能不能再换一个问题?”
姿势有些不舒服,她干脆靠得更近一点,刚一动,腿上就是钻心的麻。她皱着眉头轻“嘶”了一声,苦着脸看他:“你抱我起来好不好,我腿麻了……”
徐润清的目光滑下去落在她不自然僵着的腿上,手落下去托住她的腰,微微一提,就抱着她坐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沉声,温和地问她:“你想问什么?”
“就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问题……”她醉意朦胧,眼睛微微眯起来,那细碎的光点就像是水晶,一闪一闪的。
说话的时候,勾在他颈后的手挪回来,在他面前做了个“就这么一点点”的手势。
他握住这只手反剪到她身后,轻“嗯”了一声:“你只有这一个机会,好好想,要问我……什么……”
他说的缓慢,咬字清晰。
话落,就见她眉头微蹙,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到底是有些喝醉了。
他端起旁边一早就倒好,现在正好晾凉了的白开去喂她。杯子凑到了唇边,她就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抿着。
小姑娘的心思全部表现在了脸上,欲言又止,以及眼里的那点闪烁紧张,全被他尽收眼底。
他瞄了眼桌上还剩下一小瓶的红酒,也思索起来……到底是比她大了四岁,这样欺负她会不会不太好?
喂了一半,她喝不下了,抽出手来轻推开水杯:“我不要喝了……”
她推过来,徐润清就着她的手也喝了几口,抬起头见她又是一副脸红红的样子,忍不住想笑:“问问题之前,要不要先听我说几句?”
念想想了想,点点头。
真的好乖。
“今晚我说的话都听见了?”他问。
她听得很认真,还很仔细地想了想:“都听见了……”
“那都听懂了?”他继续问,手指勾住她的,缓缓扣住。
念想并没有察觉,还在回想他今晚说的那些话,幸好他惜字如金说得不多,拜良好的记忆所赐,每一句,基本上都能记得大概。但对这些话的理解能力,实在欠佳。
她摇摇头。
“哪一句?”他放轻了声音。
“相思……成疾……那句。”她说完,又开始脸红脸红脸红……啊,讨论这种问题,真的是有些害羞啊。
“就是很想你,念念不忘。”他简单地解释完,微挑了一下眉:“这样懂不懂?”
念想点头,脸更红了。那个想问的问题其实已经不用再问了,他已经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了她。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徐润清想了想,解释:“虽然一开始是你对我图谋不轨,但这种话怎么好让你先说?”
念想还没从“一开始是你对我图谋不轨”这句话里反应过来,便又听他问道:“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里带笑,很自然很自然的语气,却莫名地让念想有些心跳失序。
她看着他,看见他的眸子里有很浅淡的笑意,很专注地在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就以这样的眼神来告诉他,他现在是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念想很喜欢他的眼睛,无论是六年前他始终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眼睛时也好,还是六年后再次躺在牙科椅上面对他时,那双眼睛都一成不变,始终是这样,温和的专注的又耐心地看着她。
让她无数次都觉得自己是被他放在心里去认真对待的。
所以毫不犹豫地,她凑上去吻他。不是第一次主动,却是第一次……得逞。
她微眯了眼,有些餍足。早就想这么做很久了……只是没有合适的身份。
她亲上去,黏糊糊地吻了他一下,很快地又分开,弯着唇笑得像是偷完油心满意足的小狐狸:“要。”
“徐、徐医生……”
“还这么叫?”他抵着她的唇,说话时,嘴唇碰到她的,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简直撩得人心发痒。
念想一愣,不这么叫……要怎么叫?
她一脸迷茫的样子让徐润清有些微不悦,他轻咬了她一口,有些挫败:“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时候能摘掉矫正器?”
“啊?”话题怎么转得那么快……
念想努力回想了一下:“你说配合的话一年半就可以……你怎么会不记得?”
念想跟在他身后实习,最佩服的就是他对自己的矫正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准确到患者的个人信息,牙齿状况,矫正原因,矫正过程,以及什么时候来矫正完全掌握精准。
没道理不记得她的啊……
“突然记不起来了……”他回答的含糊,又低下头来亲她。
念想有些惊慌的睁开眼。
徐润清明明没有喝多少酒,那双眸中却似弥漫着几分醉意,在这幽光夜色中看着她。
察觉到她的紧张,徐润清沉沉地笑了起来,尔后连嘴角也微微扬起,漾开个笑容:“别紧张,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说着,微微放松了点身子,压下来,却不是压在她的身上,而是往沙发旁边一躺。原本在她腰上摩挲的手收回来,把她揽进怀里。
念想又开始犯困,刚才的亲吻耗费了她不少力气,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抬手抹摸了摸他的锁骨,见他低头看下来,眼神深幽,意味不明,很识趣地收回手。然后被他抓着放到他的腰上。
摸上去……很精瘦。
念想忍不住又捏了捏,还没发表意见,他已经偏头咬在了她的耳垂上,这一口没怜香惜玉,咬得念想“嗷”了一声,赶紧缩回手去揉耳朵。
“这么不老实?”他问。
念想噘嘴。
要是把徐医生放到瑞今医院那堆小护士堆里,回头铁定被扒了一层皮……
然后她想起什么,眼神又微微黯淡了几分:“你对我……有没有什么要求?”
徐润清慵懒地“嗯”了一声,对这个问题似乎是有几分不太理解,微垂了眼等她继续说。
“就是比如……你需要我乖乖听话啊,或者课业成绩一定要优秀这样的……只要算要求……”念想看了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乖乖听话?”他微挑了下眉不以为意:“在我面前你敢不乖?”
念想……默默地摇头。
“课业成绩优秀?”他不置可否:“我肯定希望你的课业成绩优秀,但这些不是因为我,跟我们在一起也没有一点关系。”
咳……
念想辩解:“我就是打个比方。”你不用……这么认真纠正的啊。
“喔。”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对这个话题显然没有什么兴趣:“我对你没有要求,如果以后有的话我记得会通知你。”
太敷衍了……
想了想,她又问:“那别的呢,比如……”
“念想。”他打断她。
“啊?”
他将她正不自觉绞紧的双手握住:“这个决定没有冲动,无论是你和我,所以不必要这么不安。也没有什么交往条件,我不能保证我们以后不会出现变故……”
察觉到她一瞬的僵硬,他放柔了声音:“外力因素现在将来都不会是影响,只有你不喜欢我这个可能。”
念想有些不太明白,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她怎么会不喜欢他?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的问题可以慢慢问。”他抱着她坐起来,“要不要去洗澡?快十点了。”
“那以前……”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垂着头小声说道:“可以前你不就是因为我还小还在上学,所以拒绝的我吗?”
一瞬的沉默。
他没有回答。
念想微微咬住唇,有些懊恼……不该问的。
“我那时候……还没有喜欢你。”徐润清看她低着头,手指轻摸了一下她的下巴,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念想又开始脸红——
她今晚到现在,依然没习惯他的触碰,一旦他靠近,总是忍不住脸红状态……
啊,不行。
她一咬唇,扑上去环住他,一点也不介意他刚才的回答:“我不问了,我就是有些不太习惯,有些想象不了……你现在……”
也喜欢我。
毕竟我没有很美好,也没有很出色,也没有能够成长成你喜欢的那样。
徐润清托住她的腿往后环上他的腰,就这么抱着她往浴室走:“如果你不介意太快,我很愿意发生一些实质关系……”
实、实质关系?
念想的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大字后,顿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其实能想象了……完全能想象我们以后……”
不对,是她以后怎么被他碾压……这样压过来那样压过去,反正压根不会有翻牌的机会了。
“想象?”徐医生对这个词有些意见,正走到浴室前,就这样抱着她压在了墙上。
念想懵了……
这个姿势——委实让人纯洁不起来啊。
偏偏始作俑者一脸的坦然自若:“不用想象,我可以现在就模拟给你看。”话落,又慵懒地补充一句:“要不要,嗯?”
“不、不要……”念想脸色微变,有些紧张地微微后仰看着他:“你别逗我好不好,我开不起玩笑的。”
她一脸要哭了的表情,脑袋微微耷拉下来,说不出的可怜。
“怕我对你做什么?”明知道她在紧张,他却还在恶劣地调戏她。
念想环在他颈后的手抽回来捧住他的脸,她的掌心微微有些凉,贴在他的脸上有种深秋时夜晚起风的凉意。
他略微偏了一下头。
念想以为这样他不舒服,讪讪地又挪开手,就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垂了眼小声地回答:“做……坏事。”
后面两个字她咬得很清晰,明明是不经意的语气,却在这样暧昧的氛围里,平添了几分软糯的诱惑。
他轻“嗯”了一声,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念想有些摸不着头脑。下一秒……他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偏头凑过来,埋在了她的颈窝。
念想顿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地任由他这样抱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他压低的,沉沉的笑声……
念想懊恼地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脸红红地回抱住他。
到底时间也不早了,徐润清看了她一眼,抱着她走进浴室里。拉开玻璃门后,在念想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时候就抬手打开了花洒。
那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下来,念想尖叫一声,赶紧抱紧他避开:“我衣服湿了明天穿什么?”
“穿我的。”徐润清试了一下水温,微微松开手:“还不打算下来?”
念想不回答,环在他腰上的双腿夹得更紧,像只无尾熊一样,怎么都不撒手:“不要,我不下来了。”
“那就一起洗。”他又低声笑了起来,抱着她转身出了小隔间,从镜子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放进篮子里:“抱不动了,真的不下来?”
念想轻哼了一声,这才松开腿顺畅地从他身上跳下来。
调好水温,徐润清又去拿了一套睡衣放在门口的竹篮里:“新的,等会洗完澡穿这个。”
念想瞄了眼,神情顿时有些复杂……女式的睡衣,而且还很偏好她的幼稚口味,印满了小熊图案。
不过徐润清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抬腕看了眼手表:“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洗完出来,不然我就开门进来了,明白?”
念想点点头,目送他出去了,目光落在竹篮里那小熊睡衣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念想这一晚睡得无比香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一大早她睡意正浓时,被兰小君一个电话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刚哼哼唧唧出一个“喂?”字,话音还未落下,兰小君的第一句话就震惊得念想的瞌睡虫全部跑光了……
“念想,我一大早醒来发现我就穿了条内裤躺在欧阳的床上。”
念想一个翻身坐起,脑子里还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道:“你你你被欧阳……他他他?”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兰小君抽噎了几声,无比可怜地:“你快来开门啊。”
“你等一会啊,我这就来……”念想匆匆忙忙地跳下床,刚跑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目光聚焦时,看见这房里完全陌生的格局和摆设……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她她她现在没在家啊……
念想烦躁地挠了挠头,原地转圈圈。绝对不能让兰小君知道她夜不归宿,还留宿在了……徐润清这里。
她脑子飞快地转动,在兰小君第三次叫她的名字时,终于想到了一个勉强凑合的理由:“我……我在晨跑啊,你等会啊,我这就来。”
兰小君果然很狐疑:“晨跑?你逗我玩吧?”
兰小君有此疑问是有原由的,念想十八岁那年被老念同志喂得珠圆玉润,就跟贴在门上百年的小娃娃一样白白胖胖。后来听说牙齿疼,结果从口腔医院回来后就吵着要减肥,减肥的第一部就是早晨要起来晨跑。
口号喊了一个星期,也从没见她实践过。
兰小君做过几天的督军,天天起得比鸡还早地去念想家叫开门。无论什么方式,最后的结果通常都是面对着念想被窝里那死活不起来的一团默默叹气——太天真了啊,念想怎么可能起得来晨跑。
念想显然也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扶额,很明智地绕开话题:“你早饭一定没吃吧?我等会路上顺便给你带点了啊。”
话落,不给兰小君反应时间赶紧挂了电话。
衣服昨晚淋湿了些,不过幸好面积不好,晾了一晚上早就在暖气里烘干了。穿回身上,她又是一条好汉。
她匆匆忙忙地洗了把脸,连留句话都忘了,直接开门冲了出去。
兰小君快要饿死在念想家门口的时候终于看见她提着袋早餐姗姗来迟,气喘如牛的样子……好像真的是在晨跑锻炼?
念想一路跑过来肺都要炸了,到家门口边摸出钥匙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没事吧?欧阳他欺负你啦?”
兰小君摊手,毫无罪恶感地解释:“我刚看见自己就穿了条内裤的时候差点吓尿,然后清醒了一会就想起来是自己睡觉的时候不老实,自己扒了的……我以为你在睡觉,不这么说怕你不起来……”
念想:“……”
沉默了一瞬,念想揪着兰小君的肩膀就狠狠揍了她几下,揍完瞪着她恶声恶气地:“吓唬我好玩啊,昨晚你还是从我手上交出去给欧阳的……你要真出点什么事,我……”
“别啊。”兰小君勾肩搭背地勾着她往里走:“就算有个什么也是两情相悦啊,我告诉你啊。我昨晚趁着喝醉酒可是摸到了欧阳的小屁股蛋,啧啧,那叫一个有弹性啊……”
念想顿时黑线,一口老血梗在心口闷得她想翻白眼。
兰小君用了一千多个优美的词汇夸完欧阳有弹性的屁股蛋后,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她凑到念想身上嗅了嗅,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是出去晨跑么,还穿昨晚的衣服?这酒气这么大……你……”
“说的是啊。”念想揪着衣服嗅了嗅,装傻:“我去换衣服,你把早餐拿出来,我刷个牙出来就能吃了。”
兰小君狐疑地看着她跟只耗子一样溜进房间里,微眯了眯眼睛,轻嘶了一声,不对劲啊……很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徐润清特意起早,原本想着等会先送她回去换衣服,再一起吃早餐。在门口叫了半天也没见她回应,干脆开门进去。结果……
徐润清看着一团乱的被窝,以及丢在沙发上的睡衣,眉头顿时皱紧。折到玄关,看见昨晚她穿过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的放着,几乎能想象得出来她离开得有多匆忙。
念想正在刷牙,接到徐润清电话的瞬间一个惊慌,咽了一大口的漱口水下去,顿时脸都青了。弯腰咳了一阵子,差点没喘上气。
那端的人耐心地等着,直到她开口说:“我刚……不小心喝了一大口漱口水。”
“放心,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他声音清冷,还含着一丝很明显的不悦:“在家?”
念想心虚地揪衣角:“小君在家门口等我,我就匆忙赶回来了,好像……忘记跟你说一声了。”
徐润清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一丝无奈:“我以为你……”话并未说完。
念想不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不过显然对方觉得有些委屈。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始乱终弃的!”
徐润清显然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本因为她匆忙离开的那些复杂情绪也顿时消减无踪:“你以为你敢?
“啊?”念想一懵,随即又开始脸红脸红脸红,小声地回答:“好像……是不敢。”
徐润清又笑了一声:“头疼不疼?”
她摸摸额头:“不疼。”昨晚洗了热水澡,喝了半杯热牛奶,又睡得早,没有一点后遗症。
“嗯。”他话音一转,刻意压低了几分语气:“那昨晚的……都还记得?”
念想听着他这样温和的语气心头顿时像是有小鹿在乱撞一般,她抬起头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绯红。
一大早地就开始调戏模式,真的好吗?
她一手捂着脸,努力降温:“应该都记得……”
徐润清沉沉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且性感地:“我昨晚睡得不是特别好,你应该知道原因吧,嗯?”
念想:“……”她、她怎么可能知道?当然不知道!
兰小君正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啃着油条,回头看见念想轻飘飘地飘出来,脸色还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受惊不小:“这一眨眼的,你又怎么虐待自己了?”
念想迷茫地“嗯”了一声,摇摇头:“没有啊……”
兰小君显然不是很相信,不过明显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转了话题:“我听说送子师兄要出国了,他没跟你说?”
念想在她身旁坐下来,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跟我说?”
兰小君咬着筷子阴测测地看了她一眼,轻“啧”了一声:“说你笨吧,每次学习成绩总是能打别人脸。但的确……不怎么聪明啊……”
“喂。”念想抗议:“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送子师兄要出国,我们院里一堆姑娘哭得肝肠寸断啊。决定给送子师兄践行一下,你去不去?”
“到时候再说。”念想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还有啊,前几天任颖从我这里打听徐医生的事,我说我又不跟徐医生实习,让她去问你。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兰小君轻笑了一声,回答:“她说她看上徐医生了,想让你搭个线,但是又不敢直说,所以来我这旁敲侧击,就想借着我的口搭上你这辆顺风车。”
“啪”地一声轻响。
念想顿时脸色沉沉地一把摔了筷子。
念想送兰小君上了公交车后,便匆匆地往回赶。脑子里还一直回响着她上车前的那句话:“念想,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多时候表现出来的反应迟钝和低情商,都是因为你聪明地知道怎么规避一些麻烦。所以送子师兄那里,你就说没法给个交代,也好歹去送一程吧。”
念想挠挠头,有些出神。
规避麻烦么?
她其实只是对不感兴趣的人不太爱下功夫琢磨而已。
啊……好烦。
欧阳正蹲在医院门口逮念想,见她慢吞吞满腹心事地走过来,脸色又往下沉了沉。
念想走得近了才看见欧阳,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
“小君跟你说什么了?”欧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念想“啊”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复述“酒醉少女醒来后发现自己把自己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这种囧事,只能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啊。”
“她说要跟我分手。”欧阳的脸色更沉了,简直黑得跟锅底一样:“我哪里做错了?”
念想有些傻眼:“小君跟你说分手?”
欧阳的表情更郁闷了,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
念想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念想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到楼上时,徐润清正站在二楼楼梯口和病人家属讲解治疗方案。见她上来,很自然得就把手里的病历单递过去让她拿着。
念想原本还想先去茶水间喝口水的,早上买的小笼包子有点咸……她这会有些口渴。现在只能乖乖站在他的身后,听他条理清晰又简明扼要地和家属沟通。
他的声音很好听,又是晨起,带着低沉的磁性,不刻意,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那家属显然对这种通俗易懂又简洁明了的沟通很满意,和念想预约了时间之后便带着病人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徐润清便转过身来从她手里抽回档案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不专心。”
念想摸着脑袋懵懵的:她就走了一会神啊,这也知道?……
“这个就是上次那个病人,我们讨论过用国产的矫正器还是进口的那位。”他提醒,说话间,翻开病历看了眼:“你提的意见我仔细考虑了……”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略勾了勾唇角,问道:“没吃饱?”
念想迟钝地“诶”了一声,刚想认真地回答,瞥到他唇边那戏谑的笑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她的玩笑,顿时耷拉了脑袋,转移话题:“我知道你考虑国产的是因为金属底板……不过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啊。进口的技术底板掉了可以补上,但是国产的掉了就想补上都没有。”
徐润清“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国产的操作技术……要求高。”虽然有些国产矫正器矫正出来的牙齿最后效果也很棒,但无论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进口的要高效准确。
“担心我的技术问题?”他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落在病历上,一目三行地浏览而过。
念想被问得噎了一下,很认真地摇摇头。
在她的眼里,徐润清向来是无所无能,无往不利的。
徐润清眼角余光瞥到她的动作,没有抬头,只唇角略弯,心情愉悦。
星期六的早晨忙碌又喧嚣,欧阳单独一个科室,念想就跟在徐润清的身旁接待病人,做简单的初诊。一直到中午才有片刻的休息时间,吃过饭,念想回诊疗室写病历,输入病人的档案资料入医院的系统以及完成上午来不及弄好的预约。
徐润清全程都没有插手,没有病人的时候就坐在她的不远处审视她写好的病历或者看x片,偶然一抬头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也没有任何的交流……
但即使这样,念想还是觉得空气里都好粉红好粉红……被他看一眼,就感觉心跳加速,呼吸紧张……默默地扭回头,要平息半天才能继续心平气和地写她的病历。
正遭遇感情危机的欧阳在一旁被虐得一脸血,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虽然两个人从来没有谈及过要如何对待这份感情,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工作的时候不涉及私人情感,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共识。
下午三点,病人开始减少。
冯简也终于能出来透个气,捧着茶杯来看望念想……
自打知道徐医生有恋爱目标并且稳步进行即将登上堡垒取得胜利后,护士站徐医生的拥护者看念想的眼神都是怜悯的。
冯简一直觉得自己对于念想而言是依靠是寄托,所以毫不犹豫地担起了开导小姑娘并继续撺掇念想勇往直前的重担,跑徐医生的科室比去上厕所还殷勤。
念想正握着鼠标翻方小杨的病历,今天本该是他的复诊时间,结果人没有来。念想刚打完电话,方小杨的母亲对他的行踪表示完全不知道。只能往后挪一个星期,给方小杨还在外地出差的母亲亲自逮捕押送的机会。
冯简飘进来,手肘撑在念想的肩头看的专心致志:“又是方小杨啊……没来?”
“嗯。”念想改好预约时间,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啊……你别动。”冯简突然按住她的脑袋,低下头来闻了闻:“你用的什么洗发露,味道真好闻……而且好熟悉啊,感觉在哪里闻到过。”
念想头皮一炸,顿时紧张起来:“啊,有、有吗?”
正有护士过来借东西,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眼,笑嘻嘻地开玩笑:“闻到过就闻到过啊,这么大惊小怪的干嘛,对不对啊念想。”
“不是啊。”冯简疑惑地看了念想一眼,皱着眉头神情颇为认真地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个香味很别致,我上次还特意问过……”
话还没说完,冯简一脸震惊地偏头往某处看了眼。
欧阳眼神莫测地扫过来……
正靠在工作台不远处喝水的徐润清淡淡地睨了念想一眼,若有所思。
小护士好奇地接话:“问过谁啊?”
说着,也走过来,凑到念想身旁闻了一下,顿时表情复杂地问道:“念想身上的香味怎么跟徐医生的一样?”
话落,一瞬的寂静。
那护士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懊恼地咬着唇闭紧了嘴……
念想浑身一僵,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完了完了……”
她默默地看向徐润清,后者神色自若地回视了一眼,淡定地继续喝茶,只那唇角不动声色地微微扬起。
这样难言的沉默下,冯简的血压在一路飙升——
冯妈妈很早就说过,她总有一天迟早会死在自己的这张嘴上,果不其然要应验了么……居然撞破了徐医生和念想的奸情,而且广而告之地……
虽然不是她说出的口,但却是因她而起,会不会被灭口啊,嘤嘤嘤,好害怕。
一旁的小护士已经冷汗都要滴下来了,见大家都不说话,手脚僵硬了片刻,才“啊”地一声:“李医生还在等我送东西,我先下去了。”
匆匆找完借口,赶紧逃离了案发现场……
冯简目送对方离开,半晌后,清了清嗓子,也开口道:“我上来其实是想问一下,明天晚上全科室聚会。念想,欧阳和徐医生你们来不来的,准许带上家属……”
说完,先把目光投向了僵化的念想。
念想被冯简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冷汗流得更欢快了……为什么有种冯简在暗示她“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抄家伙揍你了”的错觉?
于是沉默片刻后,念想努力淡定地点了一下头。
欧阳有些纠结,但考虑了一会也点了点头。
然后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还没有表态的徐医生……按照往常的经验,徐医生向来都是不参加的。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冯简都是用一脸“见证奇迹”的表情面对的。最后飘出了诊疗室,更是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感觉那痛感传达到大脑皮层的刺激感,忍不住泪流满面地感概:“妈呀,真的是太不敢置信了……”
徐润清在众人的注目下,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了工作台上,然后中指轻搭在桌面上,食指推着茶杯移到念想的面前。
欧阳顿时一脸“卧槽,老大好体贴,老大你的轻微洁癖呢”的表情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念想,被老大眷顾的女人啊……
他刚跟着徐润清的时候,有一次开会,院长主持会议。他就跟着徐润清坐在门口处的位置,口渴喝水的时候不小心端错了纸杯喝了徐医生的水……还是徐医生没喝过的水啊!结果徐医生看都没看一眼,拎着纸杯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件事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灵创伤,哪怕后来知道徐医生不是清高只是有些洁癖,他虽然理解释怀了,但此刻面对这个景象……小心肝受的伤害程度又默默往上爬升了一级。
有一种我被伤害了,全世界都来践踏的孤单感……
默默内牛qaq。
念想的表情始终是这样——(⊙v⊙)?
高度紧张空气都被压缩,连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的现场。
就听徐医生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作为家属,我也去。”
作为家属,我也去……
作为家属……
我也去……
他们刚开始的恋情,就这么……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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