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在场的几位反应过来,就有刚才下去的病人排队交完费,上来交收费单据。冯简呆滞了半天,这会灵光了:“那徐医生你忙,我下去跟大家说一声,我们就订好明天的聚会了啊。”
徐润清微一点头,接过病人的收费单收进档案袋里。
那个病人却没急着走,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小声地问道:“徐医生,我有些问题想私下再咨询你一下,你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徐润清侧目看了眼念想,这才微一颔首,和那位病人错了一步往外走。
欧阳继续收拾工具,沉默了半响,才闷着声音说道:“你跟老大同一个科室,又是医患师生这样复杂的关系,说开了其实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啊……”念想闷闷地捏着杯柄发呆,她以为她藏得还挺好的……结果……
欧阳瞄了她一眼,看到她手里的杯子,心中那郁结之气更甚:“女朋友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快就能同喝一杯水了。”
念想瞄了眼空空如也的杯子,脸都黑了。她木着脸把杯子倒扣下来,面无表情地解释:“你想多了,他把杯子给我就是让我去倒水……”
欧阳一脸的“(⊙o⊙)咦”,随即“(/▽\)艾玛”,最后归于“(>^ω^<)老大还是最棒的……”
成功地用表情刺激走了念想,郁闷了一天的欧阳开始摸出手机继续给兰小君发信息:“刚才同事来问我们这个诊室要不要参加明天的聚会,念想答应去,老大作为家属出动,你猜我答应了没有?”
兰小君看到信息顿时一噘嘴:“谁管你去不去,哼!”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好奇,想了想,回道:“爱说不说。”
发完顿觉不对,仔细地看了眼欧阳发过来的信息,差点把手机都摔了出去——卧槽,什、什么?徐医生作为家属出动?谁、谁的家属?
如果欧阳敢回答是他的家属,这个手一定分定了!!!分不了就剁,剁他还是剁自己的都剁剁剁。
没有热水,念想就自己烧了一壶。
窗外影影绰绰的,天气算不上很好,黄昏时分起了风,刮得天色都暗沉了几分。
她支着下巴盯着那电源键看,看了半晌,察觉有人靠近,等她回头看去时,徐润清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就顺着她这样前倾趴在桌上的姿势靠过来,俯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
“徐、徐医生……”
念想想站起身,徐润清却压下来,下巴轻抵在她的肩上,紧贴着她的颈侧。
她顿时不敢动了,又怕有人会来,浑身僵硬。
徐润清轻“嗯”了一声,侧了侧脸,又靠近了她几分,鼻尖在她的耳廓上轻蹭了一下,那温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拂下来时微微的痒。
念想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幸好他很快就起身离开:“你不用担心冯简和李医生诊室里的那个护士。”
水正好烧开,他端起来先往她的杯子里倒上,颇有些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不这么说她们会误会,说了在瑞今的影响是有些不好……不过这些都不用担心,她们两个会心照不宣,不会到处乱说。至于欧阳,自己人。”
他看了她一眼,把杯子移过去,推到她的面前。
“啊?”念想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跟她们说的。”
“你不需要知道。”事实上并没有费多少力气。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那热气氤氲,凝结成白雾从杯沿缓缓升起。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柄,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轻飘飘的:“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这些。”
念想的心像是被这热水烫了一下,暖得心口灼热灼热的。她微微眯起眼睛,笑得憨憨的:“我也不怕啊。”
“笑得真难看。”他微皱了一下眉头,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晚跟我一起吃饭?”
“诶……”念想想了想,摇摇头:“我约了小君一起吃饭。”
徐润清微挑了一下眉,理直气壮地问她:“那我呢?”
念想便秘脸看他:“……”什么你!
不过最后的结果显然是——
兰小君脸色复杂地看着坐在念想身旁的徐润清,目光来回在两个人身上巡视了半天,默默给念想使小眼色:“不是说就约了我吃饭,咱们联络感情的吗?徐医生是怎么回事?”
念想无辜脸:“你看决定权像是在我这的吗?”
兰小君:“……”扶额。
关于念想和徐润清的事情,兰小君是在下班的最后一分钟时才得知的。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赴约,就是想听听念想这只蠢兔子被碾压的血泪史……结果遇上的不是兔子,是叼着兔子一起来的大魔王……
两个人频频使眼色,徐润清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放纵了一会见两个人的沟通还没有达成一致,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往念想碗里拨了一小半的芹菜虾仁,见她又挑挑拣拣地想拨开芹菜,问道:“不喜欢吃?”
念想拨芹菜的动作顿时一顿,赶紧拨回来:“不是很喜欢……但我不挑食,我等会一定都吃掉!”
兰小君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这才刚确定关系呢,这地位……啧啧啧。
念想嚼了几口芹菜,开始嫌弃:“芹菜切得太粗了,我咬起来好累。”
徐润清终于良心发现地想起她的牙齿间隙……的确吃起来有些不方便。正要说话,手机震动,有短信消息。
是欧阳发来的,问地址。
徐润清回了一个街道和店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
见兔子已经又开始费力地吃起了芹菜,唇角微微扬起:“不用勉强。”
念想叼着芹菜看他——
然后后知后觉,试探着把芹菜夹到他的碗里,见他夹起吃掉,又继续夹过去,直到全部清理完毕……
兰小君又默默捂住眼睛,啧啧啧……这恩爱秀的,好想插两把刀过去啊……
不过很快的,当兰小君看见欧阳推门而入的刹那,她觉得就用两把刀对付徐医生完全不够啊!!!
念想显然也是在状况之外,轻拽了徐润清一把,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让欧阳来的?”
“怎么会?”徐润清很坦然地回答:“他自己找过来的。”
念想:“……”她看上去有这么好骗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徐润清往她碗里看了眼,抽了纸巾边擦手边问:“吃饱了没有?”
念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我们可以走了。”话落,他站起身,对刚坐下的欧阳以及兰小君点头示意:“我们先走了,你们慢聊。”
不等对方的反应,牵起念想就离开。
兰小君看的目瞪口呆,就……就这么被抛下了?
欧阳显然对老大这么明智的安排很满意,笑眯眯地转头看着她:“小君,吃饱了吗?”
兰小君唇角抽了抽,脸色灰败地撑着额头扭过头去。
念想显然有些不放心,三步一回头:“这样走掉可以吗?他们两个现在……”
“科室的聚会放在星期天了?”他打断她,问道。
这样的打断并不突兀,甚至自然的没有半分不和谐。念想顺着他的问题就回答:“是啊,不就是明天吗?”
“那电影看不了了。”徐润清微皱了一下眉头,重申:“我和你的第一场电影,看不了了。”
念想被他那专注深邃的眼神看得脸颊又开始发烫,也觉得有些可惜起来:“那怎么办?其实……电影以后随时都能看啊。”
“正好今晚有时间。”他看了眼时间,建议:“就今晚吧?”
念想:“……”这么急?
不过决定权显然不在她这里——
半个小时后,念想捧着个大桶的爆米花坐在影厅最后排的情侣座上,还有些害羞得红着耳朵……
情侣座啊……
最后一排啊……
而且这个电影刚上映,看的人少,整个影厅的观众都很少,至于最后排的情侣座……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别人了。
她默默地叼起一粒爆米花嚼啊嚼。
自从知道徐润清就是她的第一任主治医生,是她喜欢过,惦记过,并幻想过的那个人后,念想在面对他时,总有种要抓紧一切时间去珍惜的想法。
想把这六年来的空白补回来……只是怎么可能补得回来。
她情窦初开遇见的就是他,所有的,对爱情的幻想,都来自于他。想和他做很多事,很多很多情侣才可以做的事。
就像一起看电影,看别人的故事这样的事,好像和他一起,感觉就不一样了些……
于是,电影的前半场念想一直在出神,中场……一直在努力跟上剧情,直到下半场,她转头悠悠地盯着徐润清。
他看得很认真,眼睛里映着大屏幕上闪动的光影,他的眼神本就清亮,漆黑又深邃。此刻映着光,倒映出清清浅浅的光点让念想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察觉到念想的视线,他侧过头来,靠近她,微低下头,轻声问:“怎么了?”
“啊……没事啊。”念想赶紧扭回头,目光却落下来,看向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她悄悄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的。
余光瞥到他转头看过来,耳根已经红透了,却强装着镇定,努力地看着屏幕……
她的手指正一点点地塞进他的掌心里,握住他的手指。大概因为紧张的原因,手心有些烫。
徐润清忍不住轻扬了一下唇角,抬起手握住她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念想?”
注意力明显不在屏幕上的人立刻扭头看过来。
他压低头亲下来,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碰,尔后分开,微微退离一些,问她:“想不想亲我?”
那声音融进电影的背景音乐里,好听得念想的骨头都酥了大半。
她点点头,见他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试探地慢慢靠近他,然后凑上去,吻住。就这么轻轻一贴,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鼓,那鼓声翻腾,几欲迫人心。
念想只感觉自己的脸一直在发烫,和他相握的手隐隐有些出汗,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
原本捧着爆米花的手微微松开,探上去碰到了他的脸。那一瞬间的触碰让她的心都软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连心跳都有些失序。
她靠过去,贴近他,却有些不敢再凑上去。
昏暗的光影里,她只看见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含着淡淡的笑意耐心看着她。电影的配乐轻扬,空荡的影厅里,没有人察觉到这里,这骤然升温的地方。
“不会?”他轻而缓地问了一句,但显然的,对答案并不是很在意。
徐润清松开和她相握的手,双手落在她的腰上轻轻一提,抱着她侧身坐在自己的腿上:“那我来教你,嗯?”
徐润清微扬着唇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影下拉出一个淡淡的浅影,落进她的眼里,本来就有的几分绮思越发荡漾。
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因为紧张,还微微有些颤抖着。却依然努力镇定地看着他,望进他那深幽的双眸里。
念想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手指摸到他的耳后轻轻地拽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察觉到他的牙齿松开,念想就这么坐在他的怀里,坏心眼地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别动。”他按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又性感。
念想一顿,把之前解开的纽扣又一粒粒给他系回去。然后微仰起头,轻声地问:“及格了吗?”
那眼神黑亮,含着几分水汽,湿漉漉的。
后方是投影仪,那蓝紫色的灯光像是一条时光之门,静静地辉映在他的背后。
徐润清不动声色地把她的衣服拉好,语气也淡淡的,只那唇角微微扬起,毫不掩饰他的好心情:“学分不够,重修。”
念想摇摇他的手臂:“左三的矫正器有点扎嘴,有点疼。”
“这里看不见。”他轻捏了一下她的下颚,手指勾着她的下巴像安抚猫咪一样勾了好几下:“等会到大厅了我看看。”
“好。”她笑得眼睛微微眯起,心满意足。
一场电影结束,念想出了影厅,这才把进场时就关掉的手机开机。结果还没和徐润清走到地下停车场,就收到了一连串未接电话的消息。
念想一个个看过去,脸色顿时很精彩……
先是兰小君的,电话轰炸没成功已经灵活地改变战术变成了短信轰炸。总结下来就是:“混蛋你没义气,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你这个见色忘义的王八蛋,放学后小树林见,老娘保证不打死你。”
念想默默地忽略,看到宋子照的名字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回去。
一阵忙音之后,对方才接起:“念想?”
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正在吃东西。
念想“嗯”了一声,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徐润清,小步追上去,这才解释:“刚才在影院就关机了,宋师兄找我有事?”
徐润清步子一缓,回头看了她一眼。
“星期五吗?”念想小声嘀咕了一声,掐着时间算了一下,偏头问徐润清:“下个周五我们不轮夜班吧?”
“不值班。”他拉开车门,见她站在几步外,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车再说。
宋子照微微一顿,有些狐疑地拢起眉心,问道:“念想你在跟谁说话?”
话音刚落,就听车门开合的声音,那熟悉的男声再次想起:“系上安全带。”
“啊,我够不到。”念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着安全带的扣锁比划了一下。
徐润清睨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很轻松地扣住。
念想这才想起来回答:“徐医生啊。”
宋子照随即想起什么,突然沉默了下去,良久才道:“那正好,你帮我跟徐师兄也说一声,你们一起来吧。我就不打这个电……”
话音未落,念想已经很热心地把手机递了过去:“宋师兄的电话。”
宋子照:“……”
徐润清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上,这才不疾不徐地接了起来。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轻“嗯”了几声,再没说别的。直到最后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徐润清突然转头看过来,眸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回应了一个“是”字。
念想好奇地要凑过去听,刚挣开安全带靠过去,徐润清抬手抵住她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松松地把她隔离在一臂之外。
念想:“……”
直到他挂断电话——
把手机递给她:“我妈明天下午5点的飞机回z市,她对你很好奇。”
念想原本想问他宋子照说了什么,为什么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有些怪怪的,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这件事转移了关注点。
“对我很好奇?”念想抬起手指戳戳了自己的鼻尖。
“你终止了我的单身生涯。”他微微一顿,再开口时声音里隐约带了几分笑意:“所以她让我问问你,明天愿不愿意去接机。”
这、这么快……
念想目瞪口呆:“徐、徐医生,我还没……没有准备啊。”他们不是昨晚才刚确定的……恋爱关系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徐润清略微沉吟,解释:“她知道你有一段时间了,为了避免她回来就给我安排流水席一样的相亲宴,我坦白从宽了。”
念想微微地有些囧,手指又开始揉搓揉搓地绞着衣角:“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太、太快了……”
“那就不去。”他调整了一下反光镜,往后看了眼,神情轻松,语气愉悦:“不然见过你三天后她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去拜访念叔了。”
念想一个激灵……顿时冷汗直流……
完全把宋子照刚才那个电话忘记得一干二净……
平复好心情,念想开始一个个往回拨电话,先是她的教练——下周一理论考试,让她带上身份证到驾校报道。
然后是……老念同志。
电影院就在念想公寓的附近,即使徐润清的车速不快,这会也已经能够看到小区的门口了。
念想正侧过脑袋往窗外看,老念同志的前两句话顿时让她震惊得差点直接跳车……
老念同志语气严肃沉穆:“一整晚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知不知道的?出去玩还敢把手机关机?你妈不放心,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放心,正好出来买宵夜,就顺便过来看一看。我在你楼下等得头发都直了,你对得起我花了几百刚烫出来的发型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鬼混,念小想,你是皮又痒了是吧?”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都限你十分钟出现在我面前!别让我看见任何野男人,不然先打死他再打死你,我老念说到做到。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赶紧给我回来。”
赶紧给我回来!
给我回来!
回来!
最后一句话……气拔山河,余音不绝。
徐润清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带着几分氤氲的热气,整个人像是笼罩在水雾里有些看不真切。
他从架子上抽出干毛巾擦了擦半湿的头发,抬手扯下浴巾,随意地套上家居服。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去了半个小时。
外套的口袋里有念想临下车时塞进去的东西,让他一定要等回到家之后再看……他拎起外套,往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是一个心形的……什么东西?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出来,抛上去,然后用掌心接住。
德芙巧克力。
他微挑了一下眉,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转身去厨房泡水喝。
厨房的壁灯是橘色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却透着一股暖意。他微靠着流理台,神色却有几分疏离清冷地看着窗外那一轮冷月。
半个小时以前。
老念同志挂断电话之后,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地握着手机走神,直到那端沉寂了几秒,她才陡然回过神,脸色有些微的不好看起来。
她扭头看了眼徐润清,轻皱起眉头来:“我爸……就在我家楼下等我。”
正要经过一条没有红绿灯的路口,徐润清放缓车速,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有些微的不安,心思微转就猜到了原因。
“不方便?”他声音略微往下沉,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那过了路口你再下,这里停车不安全。”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她眨了下眼睛,神情却有几分急促。
已经经过了路口,滑过一小段的道路,徐润清在离小区几步远之外的花坛旁停了下来。左手握着方向盘,微侧过身来看向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是想我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语气太平静的原因,念想反而生出几分不安来,她想了想,回答:“一起去?你又不是我的野男人……”
是已经定了名分,准备认真交往的好么!干嘛藏着掖着。
只是这句偷偷放在心里的腹诽……却有些心虚……
老念同志面对徐医生时表现出来的反应应该不属于……友好那一列。
她最后的三个字咬字含糊,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徐润清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显然……不是什么动听的形容词。
她那双眼在灯光下亮得有些璀璨,像是星辰,光芒微闪。
徐润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动了几下,唇角漾开一丝不怎么善良地笑容来:“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不适合撒谎?”
他轻移手指,指尖点了点她微皱起的眉心,然后轻轻的一划:“怎么想的就怎么告诉我……”
念想的眉心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松开,很快又重新聚起。
他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还处于正在接受的状态,所以有任何问题,无论大的小的,不懂的不明确的都来问我?”
念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唇一抿,小声嘀咕道:“我没撒谎,我就是……”
他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
念想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形容自己的想法,她并不是想退缩,亦或者是想隐藏这段感情。事实上,她更想所有人都知道她站到了他的身边,正完完全全地拥有着他。
那个她曾经迷恋过,喜欢过,执着过,念念不忘了整整六年的男人。
很幸运的,他也不曾忘记过。
甚至……她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已经相爱了很久,而不是昨晚才刚刚确定关系。
她咬着唇有些懊恼,和他对视良久,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了片刻,才努力地解释道:“我觉得现在见见我爸爸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对你很认真,从来没有过的认真。你对我……”
念想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又垂下,双手开始揪着衣角扯扯扯:“我们这种目的基础的人……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啊。反正我爸爸那里,你迟早……”
“嗯,你这么想我很欣慰。”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伸过去轻轻握住阻止她扯衣角的动作,顺便帮她解开了安全带:“下次好了。起码要等你跟念叔打过报告了,我再正式登门。”
顿了顿,他郑重地补充完整:“不是野男人,而是打算结婚的男朋友。”
那眼底促狭的笑意,让念想看得清晰又分明。
还、还是听到了么?
念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不是我说的啊……”
说着,瞄了眼时间,暗叫一声糟糕。不敢再耽搁下去,抬手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时想起什么,车门一带又关上,急匆匆地扑过去。
左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袖,身子前倾在他的脸侧落下一吻。趁他还没从这突袭中反应过来,身手敏捷地坐回去,脸红红地在小包里翻找她准备的巧克力。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拆了好几个巧克力,看了里面的英文短句做了标记才带出来的。一直想给他,但是一来是太忙根本没空忙里偷闲,二来,突发情况就够她喝一壶的,早就忘光了……
她借着窗外的路灯努力辨清了一个备注着“b”字母的星星巧克力,攥在手心里,飞快地塞进他的外套口袋。
刚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按住……隔着一层布料,被他按在了口袋里。
“我要走了。”念想动了动手腕,软声撒娇:“等会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见他低头看她,她干脆又凑上去亲了一口,这一次仰头亲在他的唇上,满足得像是偷了腥的小狐狸,欢快地摇着尾巴:“这个……”
她的手指在他的口袋里动了动,隔着他里面的衬衣碰到了他的腰,她笑眯眯地又轻捏了一把:“你回家之后才能看。”
徐润清的手一松,还没来得及吓唬她,她已经跟尾鱼一样,滑溜溜地就跑了……连车门都没关好。
他轻捏了一下眉心,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他反复把玩,终于看见了那不是很显眼的“b”字。
徐润清看着那个字母良久,缓慢又小心地拆开包装纸。那巧克力被包裹在里面,剥除了这锡纸,才看见内里,留着这样一句短语——
believeinthoseyoulove.
他还来不及有什么想法,她的电话就这么掐着点地打了进来。
徐润清端起茶杯往卧室里走,指尖还夹着那张纸,反复的,仔细的,看了好几遍。
“徐医生……”念想叼着筷子有些郁闷地叫了他一声。
“嗯?”
“我在吃夜宵……”她松开咬着的筷子,挑起面条卷在筷子上一口塞进嘴里,塞了满嘴含含糊糊地说不出话来。
老念同志的确是在公寓楼下等了太久,这碗捎带上的给她的夜宵大排面到她的手里时,已经只剩下余温了。
所以,怒气挤压着挤压着,见到她时立刻大发雷霆,就在楼下,车前教育了她一通。
但事实上,念想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的风骚小卷上了……
冯同志看见他顶着这个发型回家的时候,难道没有想一脚踹出去的想法?
简直不忍直视。
等平息了老念同志的怒气后,老念同志送她上楼,顺便到厨房把面重新热了热。念想这才敢问:“爸,你做这么个发型……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老念同志得意地轻哼了一声:“这些你管得着?你妈说好,那就好!”
念想:“……”您最近一定是哪里得罪她老人家了……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老念同志已经审视完毕,确认公寓里没有任何除他之外的男性踏足过,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念想送他到门口,正想开口提一提徐润清……结果话还没开口,老念同志就转过身来,脸色分外严肃地交代了一句:“行了,你赶紧回去把面吃了,早点休息。”
念想呐呐地应了一声,又酝酿着想提,老念同志看着她的脸色更加灰败了一些,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沧桑:“小念,你小姑今天下午给爸打了个电话说奶奶身体状况有些糟糕。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打算明天去j市把她接过来住。等下个星期,你搬回来住吧。”
这个消息毫无预兆,让念想犹如吃了一记闷棍,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前两个月过去看她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带着她去地里撒菜籽,挖番薯,身体还很硬朗。
“没什么大事。”老念同志皱了皱眉头,语气沉郁:“爸明天就过去接人,大概周一就能回来了。你奶奶每年都做体检,要有问题肯定也不是大问题。”
念想这才安了几分心,但依然还是有几分心事重重。
在客厅呆坐了一会,想着现在杞人忧天也是无用,揉了揉脑袋,暂时抛下这件事,去厨房吃面,只是这碗念想素来喜欢的大排面怎么都吃着不香了。
“医嘱是吃完一定要刷牙。”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声音顿时像被润过一半,柔和又温煦。
“我没来得及跟我爸说。”她努力地咽下去,心头还是有些闷闷的:“我爸说奶奶身体不好,他明天去j市把奶奶接回来。我下个星期,要搬回去住。”
“嗯。”他应了一声,没接话。
“我有记忆起,小时候好像很多时候都是跟奶奶一起。一眨眼,我都这么大了,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就在我长大的时候一天天变老。”
有时候想想……觉得长大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我有些不敢想……”她的声音突然就哑了。
徐润清耐心地听着,听见她那端压抑得很小小的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缓慢又低沉。
他端着茶杯坐在桌前,那一盏台灯映得整个电脑桌面亮得有些刺眼。他倾身调节了一下光线,灯光暗下去,他整个人似乎也随着那变暗的灯光渐渐柔和。
“我有些不敢想,哪一天,我奶奶会突然离开了我……”
还是一个用任何交通工具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他安静地听着,听到那端即将要凝固,很快就要哭出来一般的声音,想了想,说道:“念想,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
“对于你而言,很重要的那个人,终有一天,要离开你。”
“对于你而言,很重要的那个人,终有一天,要离开你。”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恍然之中就把念想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外公外婆去世的早,离开的时候念想还不记事,完全没有大印象。爷爷是在她小学时还不懂得亲人离世是什么滋味的时候就走了的。独独留下一个奶奶,成了她的念想,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念想。
但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自己。总觉得她还能陪自己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一晚,念想没睡好。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动,脑子里始终回旋着徐润清的这句话,一直滚到深夜也没有一丝的睡意,烦躁地爬起来给徐润清发短信。
“徐医生,我失眠了……”
“徐医生,我失眠了。”
“徐医生,我失眠了!”
三秒后,收到徐润清回复的短信:“那来我这里睡?”
念想的手指一僵,眨了好几下眼睛,又眯着眼瞄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四十五分了……居然还没睡?
“你怎么还没睡啊?”
“起来倒水喝,好像有些感冒了,口干舌燥。”发完,又补充一句:“刚有一点睡意,被你吵醒了。”
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加震动……
他好不容易才睡下,又被吵醒,那怨气隔着手机屏幕都能嗅到。
“啊?感冒了?严重吗?”
发出去良久,他都没有回复。
念想戳着暗下去的屏幕好几下——难道睡着了?这么快?
刚腹诽完,屏幕猛然亮起,徐润清的……来电显示。
念想接起。
“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和低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地鼻音:“为什么睡不着?”
“就是想着你那句话,然后在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没心没肺……”她放低了声音,躲在被窝里,瓮声瓮气的,带着几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撒娇语气。
原谅她深更半夜的骚扰了……
“是应该反思。”他想起什么,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如果这次牙齿矫正没有遇上我,实习也没有遇上我,念想……我是不是就成了你年少不知时的一段青葱过往了?”
“怎么会!”念想顿时心虚,努力地想了想,说道:“就算没有牙齿矫正,实习也没跟你。还有那一次……那一次,我、我蹭了你的车啊……”
“嗯。”他微扬了尾音,似笑非笑:“你不提醒我还忘了。”
念想:“……”嘴贱啊啊啊啊啊!
“你看,徐伯伯和我爸认识,我们迟早也会认识的啊。”而且……怎么可能会是青葱过往。
按照兰小君的话来说,念想的世界老成又沉闷,根本没有一般少女的青春飞扬……
“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智商上面后天不足,对我的明示暗示都没有反应。后来发现智商不是问题,只是情商先天缺陷。而且情商低得非常又技巧……总是能很幸运的转移很多危机。”徐润清总结完,轻笑了一声:“你自己觉得呢?”
念想默默回答:“可还是没能从大灰狼的爪子下逃走啊,还亲自……送上门了。”
那端略微沉吟,有些不满道:“再说一遍?”
念想立刻闭嘴。
“所以这样就挺好的,很多东西你不用那么深刻的去体会。”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渐渐沙哑,连话都听不清楚:“今年年初,我刚送走了我的外婆和外公。”
“这就是现实的世界,你总要面对各种突如其来的失去。难过,肯定有,只是还没发生的事情,你要做的不是杞人忧天,是去珍惜。”
好像被教育了……
念想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除了这个问题,你还有什么问题?”他那端传来喝水的声音,声音清清浅浅的,还带着几分倦意。
“你是不是想休息了?”念想试探着问了一声,又瞄了眼时间,两点了……
“是。”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你失眠……是不是因为夜宵吃得太饱了?”
念想揉着肚子……想起那碗大排面,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按着徐医生的医嘱吃了两片消食片后,念想摊成个“大”字型霸占了整张大床,睁眼看着天花板,睡着之前还想着——
槽,明天一定要一口咬定失眠是因为情绪泛滥,想太多,而不是夜宵吃得太饱……
因为昨晚两点多才睡着,念想今天明显有些睡眠不足。晨起来上班的时候,差点一头撞上门口的玻璃门……
幸亏冯简就跟在她身后来上班,眼疾手快人机灵地先一把推开了念想……及时地拯救了差点无辜躺枪的玻璃门。
念想被推开之后,用力地揉揉脸这才清醒了几分:“小简啊……我没撞到你吧?”
“没有……”冯简虚扶了她一把,见四周没人注意,这才悄悄地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是不是最近……纵欲太过度了啊?看你走路都飘了……”
念想一张脸顿时红得跟老念同志种得朝天椒一样:“谁谁谁……纵了!我那是没睡好……”
冯简促狭地一眯眼,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欲求不满……”
念想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冯简正还想说些什么,却听二楼楼梯口有人在叫念想,抬头看去,见是清风朗月的镇店之宝——徐医生时,赶紧挥挥手一脸嫌弃地抛下念想走了。
一大早地就开虐单身狗,简直不人道。
徐润清顺手地解了围,念想立刻跟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就跳到了二楼。站到他面前时,先是仔细地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除了脸更白了点之外,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什么高烧才有的性感潮红,什么面如纸色,什么病恹恹地病美男之态……统统没瞧见。
“看什么?”他曲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见她回过神来,转身先往诊疗室里走:“今天会很忙,做好准备了?”
“我没问题啊。”念想默默地咽下到了嘴边的哈欠,努力得眼眶都红了一圈,平息了片刻这才问道:“你感冒呢……”
“没事。”他拉开牙椅坐下,曲肘把玩着一个患者的寄存膜。指尖在上面的托槽上一一划过去,神情带了几分认真:“现在能画线都粘得不标准,以后不给划了你要怎么办?”
念想这才看清他手上拿着的是这两天自己用来练习贴托槽的寄存膜:“看着好像挺简单……”但是上手的时候才发现每一个位置都多关键。
是一件十足考验耐心和功力的事情。
念想练习的时候一没放足耐心,二没有那功力……
“等晚点,病人少一点了,有空闲的时候再教你。”他正要指点,眼角余光瞥到有病人进来,索性停止。
这一忙一直忙到下午的四点,就快要下班的时候。
念想洗完手,就站在徐润清的身侧给他递工具。他工作的时候,专注又认真。
她站得角度只能居高临下地看见他戴着口罩的半张侧脸,眼神深邃,背着灯光,那深幽的墨色清凌凌的,就像是古井,波澜不惊,又沉敛温凉。
她正看得出神,便听他突然说了一句:“明天是你的复诊。”
病人就躺在这里,复诊……肯定不是对病人说的。
她迟钝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要换弓丝了?”
“嗯。”他给患者冲洗了一遍口腔,又用口镜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念想,拿个镜子给她。”
“哦。”她转身从工作台上拿了一面小镜子递到患者的手里。
“这颗牙齿已经补好了。”徐润清用口镜轻敲了一下刚补好的那个牙齿,示意她看过来:“除了这颗龋齿,旁边这颗也有了一点龋坏的迹象,你自己平时要多注意。”
“最好半年来检查一次牙齿问题。”他收回手,推开椅子摘下手套去洗手。
小姑娘就着小镜子左右看了看,躺的时间有些久了,晕乎乎的。从牙科椅上坐起来,目光只在念想身上停留了一瞬,立刻转移,落在了徐润清的身影上。
他穿着白大褂,更显得身材纤长。他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在水流的冲刷下更显得十指修长。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随意……清俊又禁欲。
很明显,这里有个被诱惑到的小姑娘……
想当年,念想也是这样,被他诱惑到的时候,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清贵逼人,引得她心跳失序。
现在么……好像还是这么不思进取,常常不经意之间就被勾得五迷三道不知所云……
完全没有一点进步啊!
念想在指间转悠着水笔,默默吃醋……某人现在也这样啊,还是不动声色地就勾引人家小姑娘! ̄ヘ ̄哼。
小姑娘恨不得整个人都要黏上去了,见念想杵在一旁,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悦……有谁不悦的时候还面带微笑的?哪怕这笑容略显僵硬。
凑上去,轻声的问道:“阿姨,你们徐医生有没有女朋友啊?”
阿、阿姨?!
念想震惊地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叫我阿姨?”
“姐姐?”小姑娘不情愿地改口。
已经晚了!
“阿姨不知道啊,阿姨帮你问问徐医生吧?”念想木着脸,边捡起笔边扭头问徐润清:“徐医生,小姑娘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话落,就被旁边的小姑娘投以带着强烈杀气的眼神。
念想目不斜视,权当没看见。
哼,年轻的阿姨现在可都很有脾气的!
徐润清转头看了这边僵持住的两个人,不由觉得好笑,微微勾起唇角,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你难道不清楚?”
小姑娘没听懂潜台词,只以为念想故意让她难堪,一跺脚,气鼓鼓地鼓着脸瞪她:“阿姨你让我很尴尬。”
女孩子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即使在生气,那表情也很是讨喜。
念想攀上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一本正经地回答:“开个玩笑嘛,现在的阿姨都很爱开玩笑的。徐医生不止有女朋友,连孩子都有了。”
徐润清微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地看了念想一眼,没出声。
忽悠完小姑娘,念想轻哼了一声,把水笔往笔筒里一插,拿起水杯转身就要出去。
结果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徐润清堵住去路。
他比她高上很多,站在她面前,还是这么近的距离,看上去他的身影把她整个人都拢在了里面。
念想还是有些不高兴,酸溜溜的。
上次有个任颖,虽然不知道真假……现在又……以后肯定还有小姑娘前仆后继……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见他突然俯下身来,一低头,就吻住她。
毫无预兆,毫无准备,毫无……声息的……
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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