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正在给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检查牙齿,旁边还站着小女孩的母亲。她一手扣着小女孩的下巴固定,一手轻捏住她的下颚分开。
小女孩喜欢吃糖,刚换完牙就牙齿龋坏。
简单地看了眼情况,念想让小女孩躺上牙科椅,拆了口镜仔细地检查。正专心致志的,就感觉到身旁有一道身影拢下来,她想着估计是小女孩的母亲便也不以为意。
等做好检查,抬起头时,一抬眼对上徐润清深幽的眼神时,顿时一愣:“徐医生……”
“你看你的。”他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继续。自己则后退了几步,靠在身后的工作台上,拿起病历翻了翻。
念想的大脑空白了片刻,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徐润清抬眸瞥了她一眼,眼神清清浅浅地辨不出情绪。但念想一个激灵,想起他上次双眸森冷地训斥自己分神的那一幕,理智良心道德立刻统统回来了。
忽略他忽略他……
她简单地和女孩的母亲说了一下她的龋齿状况,并给出治疗意见,等这一系列都做妥当。念想忍不住偏头瞄了眼徐润清……怎么不吱声,好歹给个指导意见啊。
察觉到她的视线,徐润清抬眸看了她一眼,微抿了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这算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会过意来,那女孩子的母亲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头:“我明天带她过来会不会耽误?我们中午还有很要紧的事,如果赶不及的话要耽误她的学习了。”
“不会。”念想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见小姑娘仰头看过来,龇牙对她笑了笑:“龋齿都是越早治疗越好,但差一天也不打紧。”
小女孩的身侧就是徐润清,她左右看了看,轻扯了一下徐润清的袖子,见他低头看过来,小声地问了一句:“叔叔,我很怕疼,治牙会不会很疼?”
徐润清低头看了眼她抓在袖口上的那只手,想起什么,抬眸看了眼念想,似笑非笑道:“怕疼?”
“她从小就怕。”女孩的母亲解释了一句,无奈地笑了笑,牵了小女孩一起转身离开。
等她们走出了诊室,徐润清这才站直身子,眼神似有若无地瞥了眼面前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某人:“是不是感同身受?”
感什么同,身什么受……
念想摘了手套去洗手,等擦干手见他还在看病历,用手摸了摸耳朵……妈蛋,这么烫一定是红了!!!
“站那干嘛。”他抬眸睨她,转身从笔筒里抽出只黑笔来在病历上勾画:“过来。”
他一本正经的严肃,念想也不敢开小差,赶紧跑到他跟前,乖乖地站着洗耳恭听。
结果等了半晌,也没听他开口,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的,微微一愣。
随即便听他问:“眼睛怎么红红的,昨晚没睡好?”
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昨晚没睡好啊,那不是变相承认他对自己的影响力么!
她努力想了一会,这才找到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在空调下,眼睛太干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他突然问道。
念想不解地“嗯”了一声,告诉什么?
“你不擅长撒谎。”他圈划出最后一处,想了想,直接在她的病历上修改。就这样,还不忘看她一眼,见她涨红着脸,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淡淡地补充一句:“起码在我面前,我能一眼就看穿你是在撒谎还是在说实话。”
念想沉默:“……”
背在身后的手正互相拉扯着,有些不太高兴。
“有些话你可以不用说出来……”她轻声哼唧了一声,微弱的抗议。抬头见他没反应,胆子又大了一些:“我昨晚沾枕就睡,从来没睡得那么踏实过。”
绝对没有在怨念最后自己的矫正器居然挂在了他的毛衣上……
也绝对没有在害羞……绝对的……
说完,被他那蕴着淡淡笑意的眼神一扫,这才发觉自己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润清修改完最后一处,合上病历放回工作台上,盖回笔帽顺手丢在了工作台上,刚抬步往她那走了一步,就见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顿时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她。
念想暗暗懊恼,也说不上来这瞬间做出的逃避反应是出于什么心理,察觉到他眸光沉沉地看过来,深觉此地不宜久留,刚要找借口离开,他已经不容抗拒地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身影沉沉地拢下来,把念想整个遮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念想的身后就是百叶窗,窗帘拉开,玻璃上是一层迷茫的水雾。她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喉间发紧,心头发虚……
又、又来?
他的眼神在窗外那明亮的光线下都显得有些暗沉,那墨黑的沉郁像是凝结在了水中,浓烈得化不开。此刻映着日光,尽隐约有那么几分迫人。
念想悄悄地咽了下口水,背在身后的手指不知道触摸到什么,她抬手抓进手心里,才摸索出是百叶窗帘的拉绳。
徐润清又微微靠近了一些:“一起去……”吃饭。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啪”的一声轻响,眼前的视野变暗。
念想攥着窗帘的拉绳手心还微微有些汗湿,她避开他颇有些灼人的视线,反手贴上自己有些发烫的双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时、时间不早了。徐医生我先去吃饭了……”
话落,也不等他回答,赶紧侧身从他身侧的空隙里钻出去,一溜烟地跑了……
徐润清的眉头皱得更紧,垂眸看着还在不停晃动的拉绳,连脸色都沉了下去。
这是又下意识地又选择了逃避?
他抬手轻捏了一下眉心,顿生一股无力感。
冯简哼着小曲来茶水间泡水的时候,正好看见念想蹲在窗前扮蘑菇,她“咦”了一声,问道:“欧阳一直在找你,你怎么在这啊?”
念想正趴在窗台上数经过的车辆,闻言“啊”了一声:“有说什么事吗?”
“不清楚。”冯简瞄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郁郁的,试探着问道:“被徐医生训啦?”
念想抬了抬眼,摇摇头:“没有啊。”
“又被拒绝了?”
从前晚开始就有些神经敏感的念想瞪了冯简一眼:“谁会一直表白啊……”
“有啊。”冯简顿时笑得眯了眼睛,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听说林医生最近被一个小姑娘倒追,天天去报道。”
念想“嗯?”了一声,正想跟着八卦几句,冯简话一转:“所以你学习学习啊,我还是蛮看好你和徐医生这对的。”
念想的心情顿时很复杂……
冯简见她不说话,脸色又难看的样子,想了想,顺便提醒道:“我最近可看见不少女同事向徐医生挤眉弄眼的,小道消息啊,听说有和你一样不怕被羞辱的小姑娘正准备发动总攻……你抓把紧啊。”
不怕被羞辱的……原来在大家的心目中,她是如此英勇的存在?
念想的心情顿时复杂成了一团麻花……
茶水间是没法继续待了,她捧着茶杯回诊室,徐润清正在看一个病人的片子,指尖还夹着一只笔,正有规律地轻轻地转动着,这些小花样由他做起来灵活又优雅。
见她进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指了一下牙科椅:“躺上去。”
念想震惊:“诶?”
中午被丢下来的人显然心情不好,连带着也没了耐心,皱着眉头,语气清冷:“昨晚,结扎丝,毛衣。”
“轰”地一下,念想的脸到脖子根顿时火烧火燎得红了起来。
瞬间就记起了她昨晚干得蠢事……
于是,默默地那眼睛瞄他脖颈下方那处——他的衬衣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丝毫不妨碍她脑补出那里的牙印,一定整齐又清晰……
她站在原地,丝毫挪动不了半步,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又恼羞成怒了,咬了咬牙,几下爬上牙科椅躺好,催促:“你快点。”
徐润清正在戴手套,闻言,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经意的,轻声道:“这么急?”
念想:“……”
(╯‵□′)╯︵┻━┻掀桌。
徐润清不紧不慢地拉了牙椅在她身旁坐下,边检查,边谈话:“在别扭什么?”
那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在……问一个捣蛋调皮的小朋友“你为什么不愿意配合”那种语气。
念想张着嘴不方便说话,反正这个问题她也不是那么想回答,索性装傻。
徐润清把结扎丝按回去,怕扎到她的嘴,手指探进去摸了摸:“你不回答的话我不介意采取点激烈的方法。”
激、激烈?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微微退离几分:“动动看,看扎不扎嘴。”
念想依言舔了舔,舌头不知道刮到了托槽的哪里一阵刺刺的痛,她“嘶”了一声,下一秒就察觉到口腔里蔓延上的血腥味。
“张嘴。”他夹了棉花,看到她舌尖上冒着血珠,微皱了一下眉,棉花按上去止血。划伤很小,棉花球一擦便没有了痕迹。
徐润清微凉的指尖摸进去,按住托槽轻轻的摸索着:“这里?”
念想摇摇头:“不是……”
“那这里?”他微低了头,垂眸看了她一眼,仔细确认。
念想点头,借着灯光看清了他的眉眼,柔和的,认真的,专注的。她抬手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见他低头看过来,那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缓缓收紧,别开眼去。
徐润清一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袖口处她紧拽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眉眼一扬,无声地轻笑。
果然是在别扭……?
冯简来茶水间溜达了好几次,每次来都能看见欧阳蹲在窗口那座位上感时伤秋。直到午休都快结束了也没见欧阳动弹一下,冯简瞄了眼他那明显是失恋颓丧表情的脸,关心地问道:“欧阳你不舒服啊?”
“舒服啊……”欧阳双手托腮看着窗外,目光涣散:“我只是在思考一些很严肃的事情……”
他刚才帮徐润清找念想,绕着瑞今跑了一大圈……最后听冯简说念想已经回去了,便折回去。结果刚走到诊室门口,未见其人已先闻其声。
“躺上去。”
“诶?”
“昨晚,结扎丝,毛衣。”
“你快点。”
“这么急?”
欧阳站在诊疗室的门口,脸红得像只煮熟了的虾……
他好歹也是有女朋友正在初尝恋爱滋味的正常男人好不好?!为什么总是要让他第一时间发现这么多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徐医生是正直严肃冷静自持的好典范啊,只恨自己没有发现的太早……原来,原来徐医生也是可以如此……不正经的。
什么采取激烈的方式……
他完全不敢继续听下去了好吗!总觉得自己知道太多迟早会被灭口……
于是他肩负着望风的重任在诊疗室的门口扎营观望良久,这才敢来茶水间蹲着。觉得自己简直是刚直不阿,有情有义,尊师重道的伟大化身……
冯简围观了一会欧阳脸上颇为精彩的情绪转换,叹了一口气。
自打念想的存在动摇了徐医生的军心后,瑞金现在就没几个精神状态正常的。作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冯简觉得自己太寂寞了……
不过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有些出乎欧阳的意料,他以为念想和徐医生早已经暗度陈仓了,还跟兰小君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结果接下来的几天发现念想和徐医生居然画地为营,各自为政。
难道因为某些方面的不和谐,导致激烈的战术破裂,从此两个人不相往来?
欧阳摸着下巴,觉得自己遇上了一道颇为复杂难解的难题。
而与此同时,一直心存观望的“徐润清蠢蠢欲动追求者后援团”终于开始采取行动了……
念想最讨厌的就是写病历,尤其是午休时间被徐润清逮到诊疗室写病历!
她捏着笔有些费神,笔帽戳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刚捕捉到一点可用的信息,正待组织好语言落笔,就见后援团n号捧着杯水走了进来。
“念想……”
念想懵懵地抬头看去,是上次给她拔牙的李医生科室的小护士。
小护士面若桃花地偷瞥了眼就靠坐在工作台上的徐润清,轻咳了一声道:“我说怎么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你的人影,原来是在这里用工。”
念想张了张嘴,酝酿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和她寒暄,干脆问:“找我有事?”
小护士轻瞪了她一眼,娇嗔:“找你就必须有事了啊……”
念想:“……”她怎么记得她们之间完全没有到没事都能互相找着玩的地步啊。
正纠结着,徐润清低头看了她一眼,微皱了眉头,一本正经:“写完了?”
念想摇头,赶紧扭回头继续写病历,耳朵却默默地竖起来……
然后便听那小护士轻笑起来,那声音柔柔的,媚媚的,像是刚融化的雪:“徐医生对念想好严格。”
徐润清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看着手机。
他向来有一个习惯,中午会拿手机看几眼新闻,或者是去楼下拿报纸看……今天拿报纸的小报童正在写病历,所以他就将就着边监督边用手机看新闻。
小护士尴尬,不过很快的调整好状态,继续:“啊,对了。最近有新上映的电影,好评不错,徐医生你有没有兴趣啊?”
徐润清“嗯”了一声,终于抬眼看了看她,问道:“什么电影?”
念想的耳朵竖得更高,握着笔专心地听墙角。
小护士兴奋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是科幻电影,当然,徐医生要是不喜欢的话还有什么清新文艺的爱情片……”
“她就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科幻片。”徐润清打断她,目光垂下来瞥了眼念想,轻勾了一下唇:“你要去看电影?电影片买了没有?”
“啊?”小护士有一瞬的呆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徐润清口中的“她就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科幻片”是什么玩意,听到接下来的那个问题,下意识地就回答:“还没有,徐医生要看吗?我可以去订票……”
“嗯,那麻烦你了。”徐润清轻点了一下头,手机在他的指尖转了一圈落在他的掌心里。他顺手把手机轻丢到工作台上,慢条斯理地补充:“就周日的晚上好了,我和她正好都休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落下去撑在工作台的边沿,轻轻地敲了几下桌面,语气继续清而浅的:“麻烦你给我定个情侣座。”
小护士顿时心裂,她捂着碎成渣的心口不敢置信地问道:“徐医生,你、你你你有女朋友了啊?”
“就快有了。”他微眯起眼睛笑了笑,慵懒又惬意:“等追到她了,我会记得谢谢你。”
小护士目光呆滞地看了眼念想,见她也是一脸迷茫的样子,默默否定女朋友是念想的可能性,又看了看春风得意的徐医生……
完全没法接受的撒泪奔走。
她才不要这样的感谢啊啊啊啊啊啊!
有些清楚又有些不太清楚的念想只觉得耳根子热热的,那热意蔓延开来,缓缓地烧红了整张脸——
他说的……应该也许可能是她吧?
她正粉红地飘啊飘飘啊飘,只觉得额头一痛,念想顿时“嗷”了一声抬眸看去。
徐润清正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声道:“再开小差,我不介意罚你把这个病历抄上一百遍。”
念想揉着额头泪眼汪汪……
关于徐医生有正在追求的女孩子这件事在十分钟之后就传遍了整个瑞今,半个小时后整个口腔医学专业圈子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原本扎堆讨论怎么趁着念想不“受宠”时发动进攻的后援团们现在开始扎堆讨论分析那个神奇的女子是谁。
念想去茶水间,去卫生间,去食堂的路上开始频频半路失联……被强大的护士小姐们拉走刺探军情。
这么几天之后,她都开始萎靡不振起来。哀怨地看着面前正坐在牙椅上看片子的徐润清,你倒是收拾下这个烂摊子啊!
大家突然把她划分到自己的阵营,让她心虚愧疚得简直分分钟能哭出来啊……
好怕大家知道她已经“染指”了徐润清后会被砍死qaq。
出神的结果就是没有第一时间在徐润清问完问题后反应过来——
念想看着他用手指移到面前的x光片,欲哭无泪:“你再重复问一遍?”
徐润清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头轻微皱了皱眉,重复道:“常用的x线头影测量的标志点和平面。”
“要画出来吗?”念想问。
徐润清不置可否,把指尖一直转悠着的黑色水笔递过去。
笔上还存留着他指间的温热,念想拿在指间有一瞬间的怔忪,又很快调整好情绪,扫了眼片子,开始画点。
“头影测量的标志点,一类软组织鼻根点ns,眼点e,鼻下点sn。上唇缘点ul,下唇缘点ll。上唇突点ul,下唇突点ll。软组织之颏前点pos。软组织颏下点mes,咽点k……”
她边说着,边用笔在x光片上准确地画出位置。
“测量平面,基准平面,是在头影测量中相对稳定的平面。前颅底平面,由蝶鞍点与鼻根点之连线组成,在颅部的……”
她的声音轻软,在这寂静的午后有着淡淡的慵懒之意,垂下来的眸子乌黑透亮,像是上乘的玛瑙,光华千转。
徐润清手指轻抵在下颚,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的柔软。
她还在继续:“……另一类是引申的,这一类是通过投影图上解剖标志点的引申而得。如两个测量平面相交的一个标志点。颅部标志点:蝶鞍点s;鼻根点n;耳点p;颅底点ba;bolton点。上颌标志点:眶点o,翼上颌裂点ptm;前鼻棘ans,上齿槽座点a;上齿槽缘点spr;上中切牙点ui……”
“模型测量包括哪些内容?”他问。
念想只停顿了一瞬,立刻流畅地回答:“包括:牙冠宽度的测量;牙弓弧形长度的测量;牙弓拥挤度分析;曲线的曲度;牙弓对称性的测量分析……牙弓长度及宽度的测量;牙槽弓的长度及宽度;基骨弓的长度及宽度以及腭穹高度的测量等内容。”
“别扭完了?”他又问。
“其实我就别扭了几……”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的念想立刻一个急刹止住话头,蓦然抬眸看向他——挖坑给她跳?她才不上当。
她清了清嗓子,迎着他那双眸子,理直气壮地回答:“工作时间我不回答私人问题,这样很不专业。”
徐润清手指抵着眉心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浅浅的,颇有些随性:“跟了我那么久,就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听进去了?”
念想抿唇不回答。
徐润清也没有逼迫的意思,静静地凝视了她半晌,见她刻意摆出一副“坚贞不屈”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发笑,只面上却丝毫没有显现半分。
“最后一个问题。”他略微沉吟:“星期天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嗯,该收网了。
阴沉了几日,z市的天空终于开始放晴。
由于温泉度假村极为舒适的游玩环境,老念同志回来的行程又往后推了推,直到和冯同志去后山坐了一趟缆车,终于舍得回家了……
途经家门口的乐购购物超市时,终于良心发现地记起了他们还有个外放的闺女……
老念同志亲自过来接,路上怕堵车,还提前个半个小时就到了瑞今口腔医院的门口。在车里待得有些无聊,索性下车去视察一下念想的实习单位。
快下班了,诊疗室没有病人。
念想就坐在牙椅上看徐润清写得病历,那字体苍劲又好看,隽秀工整,不像是在看病历,而是书法作品……
这年头能把病历写成这个样子的医生估摸着屈指可数吧?
她默默地膜拜着,一字一字看得仔细又认真。
欧阳在旁边围观了半天,终于逮到空插话打断她:“念想啊。”
后者“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你最近跟小君联系过没有?”话落,他微微一顿,拧着眉心有些担忧:“我总感觉她最近心情不好,但每次问她什么事又不告诉我。”
“唔?”念想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回答:“我们基本上每天都会联系,她好像是工作上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她没跟你说?”
欧阳似乎是想起什么,恍悟地挑了挑眉,随即眉头皱得越发的紧:“我们前不久就因为她实习的事情……闹过不愉快。”
情商低能的人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欧阳很不给面子的“嗤”了一声,正打算嘲笑她,想起这会还指望人家帮忙,立刻端正了表情,一本正经地:“她这段时间一直都觉得实习有些辛苦,而且她的实习老师性格有些不太好。前天,我和小君很严肃地谈了谈,但是不知道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她一直到现在都没理我。我下班去接她……也总是扑空。”
现在轮到念想鄙视他了:“女朋友抱怨的时候得听着,她说什么你就跟着她说什么,谁让你义正言辞去纠正她的……”
欧阳傻眼:“……”还、还有这样的?
念想回以眼神→_→,不信?
欧阳有些恹哒哒……
兰小君这段时间的情绪和状态的确都有些不太稳定,就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这几天打电话来,基本上都是在诉苦。
念想听着听着,比较下来觉得徐医生简直就是天使……
她这两天忙着顺毛,但是顺完好像也没啥效果就是。欧阳不说她还迟钝地没发现,原来两个人……闹不愉快了。
她皱起眉头,心事重重。
目光刚转移到病历上,就听欧阳有些打不起精神的声音:“徐医生。”
念想转头看过去,他刚走进诊疗室,手里还拿着一杯蒸腾着热气的水杯……水杯是粉红粉红的hellokitty……而且很不凑巧的,是她的……
念想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你对我的kitty做了什么!
徐润清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把水杯放到了工作台上,声音像是染了几分雾气,湿漉又清冷:“念叔在楼梯口等你,你提前下班吧。”
“啊?”念想看了眼时间,老念同志刚才在电话里也没说要来接她啊:“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提前什么的,会不会不好啊?
“不是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念叔见面了?”他站到她的身旁,帮忙整理起病历,略微一顿后,轻瞥了她一眼,反问:“我准了,谁还敢有意见?”
从徐润清进来开始就一直被当做空气无视的欧阳内心非常激烈的斗争着——要不要举爪抗议下?!这偏袒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啊,当他是死的啊!
“可以?”念想眼睛一亮,蠢蠢欲动。
徐润清沉沉地“嗯”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把水杯递给她:“喝几口再走。”
一整天都待在空调的暖气下,她的嘴唇都干燥得有些发白,偏偏她自己不自觉。
等念想迫不及待地离开后,欧阳眼巴巴地看着那水杯,小声地:“徐医生,我也口渴……”
徐润清刚拉开牙椅坐下,闻言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带笑意,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地问道:“需要我帮你倒?”
那眼神……沉沉的,蕴着浓郁的黑,丝毫没有温度。
欧阳立刻转身往外走:“咦,我记得冯简找我有事来着……”
念家的饭桌上。
老念同志往念想碗里夹了两大块烤鸭肉,忧心忡忡地:“怎么瘦了那么多啊,脸都小了一圈了。”
……是你自己圆了一大圈吧?
念想黑线。
“我刚去你们医院溜达了一圈啊,环境倒还真的不错。”老念同志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环境好人也水灵啊,我去的时候就看见你跟一个小白脸有说有笑的,干什么呢?”
小白脸?咳……老念同志说的好像是欧阳?!
冯同志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补充:“你爸都跟我叨叨了半天了,说是觉得你们二楼那些小年轻都在肖想你。哈,他当他自己的闺女是人民币啊!”
喂喂喂……
冯同志你口中的“老念同志的人民币闺女”就在这里坐着好不好……
“你看看你同事里有没有合适的,有合适的适当地发展下妈妈是支持的。”冯同志往念想碗里拨了个荷包蛋:“你爸生怕你被猪拱了,脸太白觉得没有男子气概,脸太黑了看上去就跟挖煤的一样。长得好看得觉得人家靠不住,长得不好看得又觉得配不上你……还是拿他自己当衡量标准,啧……”
念想囧得差点整张脸埋在碗里。
冯同志今晚这嘲讽语气让她都替老念同志羞愧啊……
当事人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依旧笑眯眯地:“念想啊,我还是觉得你们医院的男的啊,都不行。男医生总是能碰到貌美年轻的小姑娘,歪心思太多……而且这职业本来就诱惑年轻小姑娘,你可别想不开啊。”
于是,接下来,念家的饭桌上掀起了近年来最大的一场风暴……
念想从满餐厅乱飞的锅碗瓢盆里挣扎着出来后,接了兰小君的一个电话后迫不及待地就出门了。
兰小君和念想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ktv见面,正是华灯初上的时间,念想坐在出租车里,从车窗看出去,整座城市的灯光璀璨得像是一条灯河,随着车快速地往前行驶,就像是在流动一般,流光溢彩。
z市的夜晚,像是笼罩在水粉画里,颜色鲜明又艳丽。
到乐意ktv时,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四十五分,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念想对ktv曲折又大同小异的走廊实在没有方向感,挣扎了一会,逮住了正巧经过的服务员这才找到了地方。
推门而入的瞬间,就被兰小君嘹亮得几乎鬼哭狼嚎的歌声吓得差点退出去。
半个小时前念想接到电话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兰小君今晚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对,这会看见她的状态,越发的肯定……这孩子不是被逼疯了就是压力太大有些崩溃了。
她在门口一迟疑的功夫,兰小君已经发现她了:“念想你终于来了啊。”
她笑眯眯地蹭上来,靠近她的瞬间,念想立刻闻到了一股清晰的酒味。她轻捏了一下鼻子,扶了兰小君一把:“你喝了多少啊?”
“不多。”兰小君竖起三根手指:“才三瓶啊……”
念想:“……”作为干上几杯就可以睡成猪的人有些不太理解三瓶的概念。
旋转的灯光有些晃眼,念想摸索着把灯光切换成明亮。抬手掩着兰小君的眼睛,过了片刻这才放开,正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一垂眸就看见地上摆着一箱的啤酒……
念想数了数空酒瓶,脸都青了,五瓶了……!!!
难怪这么大的酒气。
“你怎么了啊?跟我说说?”她从包里翻出湿纸巾给她擦了擦脸,擦着擦着手就顿住了。
兰小君睁开眼看着她,泪流满面:“念想……”
“嗯,在呢在呢。”她凑过去抱她,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眉头立刻揪了起来:“受委屈了啊?”
“我今天被病人家属扇了一耳光。”她把脸埋在念想的怀里,抽抽噎噎的。
卧槽……
念想眉心一跳,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放得更轻柔了:“打哪了?我看看?”
“左边……一大嘴巴抽过来,我当时就脑子空白不知道反应。”她又哭了起来,挣扎地爬起来去开酒瓶。
念想去拦没拦住,反而被她塞了一个酒瓶在手里:“我现在不需要安慰,我憋火着呢,陪我喝几口好不好……”
念想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着,指间又是啤酒瓶冰凉的触感,顿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打结了。她为难地看了眼兰小君:“小君我酒量不好啊……”
“喝……”兰小君摸了一把脸,自顾自和她碰了碰酒瓶:“好闺蜜不就是在需要的时候陪个酒吗?!”
谁给你灌输的!
念想眉头楸得更紧了,刚把瓶子挨着桌上,就被兰小君一把握住手直接凑到她嘴边灌了一口。
那涩苦的味道入喉,念想被呛得差点吐出来……
事情有些大条,必须得搬救兵!
不然兰小君这么灌她酒,恐怕最后的结果是小君还清醒着,她已经献身周公了……
她刚有这个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就又被兰小君用蛮力灌了好几口。兰小君力气大,这会喝了酒,更是有些无所顾忌。念想挣了半天没挣开,干脆含着酒,等她松开,转身赶紧吐进垃圾桶里。
即使这样往返几次,念想还是咽了好几口下去。抬眼瞄向酒瓶,整个人都傻了……一瓶就、就这么见底了?
不知道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作用,下一秒念想就感觉到酒精作祟,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热发热发热……
念想边哄着她去唱歌,边翻出欧阳的电话拨过去。一抬眼就看见兰小君唱几句喝一大口……看得简直触目惊心。
妈呀,这么喝……真的没问题?
电话接通后,念想溜到门外简洁的,快速地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随后报上了ktv的名字和包厢号。
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看,还能看见兰小君拢在灯光下的身影。
念想的心顿时像是被揪了一把一样,钝钝得疼,临挂电话之前,她还没忘记提醒:“你得快点来,不然我被小君灌醉了就更制不住她了。”
欧阳是听兰小君说起过念想那差劲的酒量的,顿时觉得眉心隐隐作痛:“她现在精神状态还行不行?”
“好像已经醉了……”不然清醒的兰小君是不会使劲灌她酒的。
这么想着,念想只觉得刚才咽下去的那口酒,酒香弥漫,那冰凉的感觉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地记起来,熏得她太阳穴的神经一阵剧烈的跳动。
太难喝了,没有之一。
欧阳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边在玄关换鞋边问道:“那你呢?”
念想轻扯了一下领口,觉得有些难受:“我觉得我很快就不会很好了,毫不夸张的……”话落,她低头抹了一把辛酸泪。
欧阳已经出发,等念想挂断电话之后,他已经走到了楼下的停车场。想了想,有些不放心,毫不犹豫地给徐润清打了一个电话。
徐润清刚洗完澡,泡了杯咖啡坐在电脑桌前。
等了良久,终于弹出个qq消息。他点开,接受视频邀请,看着电脑那端的阮青,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
老徐同志公务出差,带上了阮青一起去,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
算了算日子,是有一阵子没见了。
阮青见到了人,心满意足,开始切入正题:“你爸白天参加交流工作,我就出去玩。这里环境不错,我闲着无聊还整理了攻略,你休年假的时候就能带着女朋友来玩了。”
女朋友……
徐润清心思微转,轻声应下。
阮青不满:“你说自己有安排了,我就一直没催你。都这么久了,也该跟我说说进度了吧?”
徐润清指尖轻抵了一下眉心,有些没有耐心。他今晚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又不知道让他有些焦躁不安的情绪出自哪里。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阮青立刻切断了视频通话,愤愤地留下一句加粗的超大字体:“你小子等着老娘回来给你相亲吧!”
徐润清微挑了挑眉,正要回复,就听“嘟嘟”的电流干扰声,他侧目看去,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念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欧阳皱着眉头盯着还显示着通话中的手机屏幕半晌,略一沉思,先发动车子,不厌其烦地继续拨打。
念想打完电话之后没锁屏,等回到包厢把手机放到桌面上以防漏掉电话或者短信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话拨给了徐润清。
她立刻又灰溜溜地出包厢,把手机凑到耳边:“喂?”
“在哪?”徐润清从电脑前站起来,眉头紧皱。
“在陪小君……唱歌。”她轻咳了一声,解释状况:“刚才给欧阳打电话,打完忘记锁屏了……不知道怎么就拨到你那里去了……”
她那端的背景声音有些杂乱,但能清晰地分辨出是一家ktv。她的声音近在耳边,却模糊又悠远,一松手就会立刻从指间流逝一般。
“就你和兰小君两个人?”徐润清微抿了一下唇,眉头皱得更紧。
念想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欢快地应了声:“是啊,小君有些喝醉了,我一个人搞不定她。”
徐润清颇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让念想一愣:“为什么不找我?”
“啊?”念想一愣,竟被他问住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润清没再多做纠缠,开门见山地问道:“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这么晚了没关系的啊,欧阳马……”上就过来了。
没等她说完,那端的呼吸声一沉,一字一句,不容置驳地说道:“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那语气强硬,声音又清冷,带了几分不近人情,隐约却直接地让念想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怒意。
念想被他用这种态度对待,那种酸涩的委屈感顿时翻涌上来。她捏着电话良久,声音里略带了几分哽咽:“你这么凶干嘛?”
她委屈的语气太明显。
徐润清只是听着,都能想象出她这会的表情。一定是耷拉着脑袋,低垂着双眸,眼底晶亮的一片,满是水光,盈盈流动又摇摇欲坠。
和六年前那次被他拒绝时……一样。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心尖发软,恨不得立刻见到她。这么想着,语气虽然还是急切,却已经很克制地放柔了几分:“我只是不放心你,你在哪里?”
“在乐意。”话落,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确认:“你真的要过来啊?”
“你待在那别动。”
你待在那……别动?!
念想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回想起他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有些发愣。
你要来了吗?
徐润清挂断电话之后才知道欧阳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拿了外套,边往玄关走边拨回去。
欧阳打电话果然显然也是为了这件事:“念想说小君这样不敢让家长长辈知道,就先给我打了电话。”
“嗯,我知道了。”他快速走进电梯:“我离得近,先赶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徐润清看着不断跳跃下降的电梯楼层,微微拢起了眉心。电梯里照明的灯光有些寡淡,映衬得他的面容线条清晰又冷峻。
徐润清赶到的时候,念想正坐在ktv包厢里最里侧的高脚凳上。一只脚搭在椅子上,一只脚轻抵着地面,整个人埋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轮廓。
兰小君正趴在桌上玩骰子,自娱自乐。看见有人进来,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凑到麦克风旁,提醒念想:“念想,有个长得像徐医生的人进错包厢了……赶出去……把他丢出去……”
念想还没醉,只是刚才那些酒意上头,有些昏昏欲睡。躺在沙发上兰小君就手脚并用地凑上来灌酒,后来只能努力保持清醒的神智陪着她玩了几盘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无话不谈,玩了几轮就觉得这游戏对于她们两个人来说实在有些坑爹。
于是,行酒令,比大小……
念想就快招架不住了,赶紧借口自己要去唱歌,就到角落里的麦克风台上窝着了。
这会被兰小君吵醒,睁开眼看过去。视野还有些朦胧,但毫不费力地就看清了推门而入的人。
什么长得像徐医生……
念想微微坐直身体,有些凉意的手指轻捏了一些眉心,分明……就是徐润清啊。
她还抱着麦克风的支柱靠在墙上,见他信步走过来,就保持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眼睁睁地数着他的步子看他走过来……
一直到他走到了她的跟前,和她差着一个台阶的距离,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酒精的味道已经在念想的身上发酵,她不敢凑上去,就这样和他对视了良久,心思百转千回……
下一秒就该皱眉了,然后凶她,凶她喝那么多酒,那么胡闹。
或者,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眼神清亮地看着她,用一种不是很明显的嘲讽语气,问她这是在干嘛?
不然,就是一脸地不耐烦……
只是每一个假设都没有出现——
他只是抬步上前,站到了她的面前。这会更加高了,整个人把她拢在了他的身影之下,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逼仄得让念想一瞬间呼吸困难。
“徐、徐医生……”她蹭着墙角坐起来一些,有些不安。
“你可以叫我名字。”他边说着边俯低身子,比她更凉的手指贴上来,轻捏住她的下巴。不断地靠近靠近靠近……
念想蓦然瞪圆了眼——这是要、要亲她吗?
就在她呼吸急促,下一秒就要缺氧时,他却在距离她鼻尖一小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眸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眼底似酝酿了笑意。可等念想再眨眼看去时,哪里还有半分的笑意,认真的专注的落满了不断转动闪烁的灯光的光影。
那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时,那一片刻,让她毫无阻碍地看清了他眼底,清晰的自己。
他又微微压低了几分,凑近闻了闻,问她:“没喝多少?”
“没有……”满打满算估计就一瓶,但是就这一瓶的酒量,已经让她头晕目眩,浑身发热,本来就迟钝的反应更加缓滞了。
“嗯,再半瓶应该能灌醉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移上来,贴在她的脸上。
温度有些高,不过关系不大。
正要收回手,见她紧张兮兮地紧盯着自己看,便突然起了坏心思。手指移到她的耳垂上轻捏了一下,满意地看见她一颤,这才收回手。
不甚明亮,甚至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些拥挤的小空间里,他却怡然自得:“还要不要喝?”
虽然是很温和的询问语气,但念想就是听出了他隐藏在这温柔表面下的高冷轻哼声。立刻识趣地摇头,并解释:“我不喝……我就是不小心……”
他轻“嗯”了一声,很有耐心地等她说下去。
他的眼神很专注,幽深又沉郁,就这么安静地凝视着她,唇角略微弯起,怎么看都是一副宠爱纵容的模样。
念想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就这么让人……不安呢……
“几分醉意了?”他想拉起她,见她还抱着麦克风台柱不撒手,低垂了眸子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来。
然后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揽在她的腰上,稳稳地一托,就半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有话要跟你说。”他抱着她温热的身体往怀里又贴了几分,低下头,唇瓣凑到她的耳边,低柔又清晰地问她:“你是想我在这里说,还是想坐在沙发上说?”
不离开这里就好……
念想揪着他的外套,有些腿软(つ﹏つ)——
说实话,冷着脸的徐医生也比现在温柔可亲许多啊!
“喂……你们当我是死的啊!”兰小君哼了一声,话筒没握住,落在沙发上,发出沉闷又压抑的“咚”声。
念想被吓了一跳。
徐润清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念想甚至有些怀疑,他从进包厢开始对兰小君就是一种屏蔽的状态……
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念想小声的:“我选……这里。”
“好像忘记告诉你,选择的地点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他笑了一下,握住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几步就把她逼至墙角,背脊紧贴着墙面。
另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上,脱了厚重的外套,念想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毛衣,正好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
徐润清的双眸缓缓一眯,深幽的眼底隐隐亮起了一簇刚点亮的篝火。
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
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念想,显而易见地借着几分醉意恼怒了……
她亮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他一下,刚想挠第二下,被他攥住手腕,微微用力反压在了她的身后。
念想怒:“徐润清!”
徐润清勾唇,颇为愉悦:“很好,叫我名字了。”
念想:“……”拼尽全力挥出去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和挫败感比以往都要更强烈一些。
她沮丧:“你要干嘛,小君心情不好……我们这样……”也太过分了啊!
“她有欧阳负责。”
唯有那么一个人,才是他想负责全部喜怒哀乐的。有,且唯一。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就在耳边。念想听得一窒,那种呼吸窘迫的感觉又寸寸逼上心头。她拧眉,有些不高兴:“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你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说了。”他的眸色一沉,倏然迸出几分冷意。那冷意还未蔓延,就被他眼底渐渐燃烧起的火焰遮掩。
他低头,压下唇,张嘴咬住她。有些重,那触碰时的痛感清晰又强烈。
她悄悄闭上眼。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变轻变轻变轻……
她喜欢他,也喜欢他吻她。
如果爱一个人的心情无法隐藏,那亲吻绝对是暴露这个情绪,让这无法隐藏的心情昭然若揭的关键。
包厢的背景音乐是念想从未听过的一首歌,旋律缠绵又轻柔。她闭着眼,能感觉不断闪烁的灯光落在眼皮上的光感。
也能听见自己心底,那从未那么安静的回声。
徐润清终于微微退开些许,唇依然还抵着她的,嗓音刻意压得低沉又诱惑:“又是选择题……”
念想迷茫地睁开眼看着他。
“是去你家,还是我家?”
她听不懂啊……
一念之间,他又准备压下来,念想一偏头,他的唇就落在她的唇角。那温度,炽热得她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一般,正坚定不移地升温升温升温……
在今晚之前,念想不知道原来徐润清这样那样起来……竟然也有几分撩人的惑人。原本如同古井般悠然清冷的双眸清亮得有些逼人,在包厢不断闪烁的光影之中就像是明亮的星辰。
那目光就像是流星划过她的心头,流光璀璨。
她好像是真的有些喝醉了,头晕晕的,身体也无力发软,整个人的温度就高得有些不正常,最异常的是——她觉得她所看见的徐润清,竟然一举一动都带着对她而言致命的吸引和诱惑。
徐润清仍维持着这样绝对霸占的姿势,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她装作醉意越发浓的样子,刚聚起的焦距又散开,声音软糯:“我哪里也不去……”
徐润清轻“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重复:“是去你家,还是我家?”话落,见她又想装蒜,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现在回答我一定不对你做什么,但你回答的晚了,就真的要做点什么了……知道吗,嗯?”
连着两声轻扬尾音的“嗯”声,撩得念想的心尖发软又发痒。
她咬着唇,依然拒绝回答。
“那就去我家,我需要一个地方……”他恰到好处地一顿,见她的注意力集中过来,这才继续道:“收拾一下你。”
收、收拾……
她还没参透过来这个“收拾”的含义,眼角余光扫到门口的光影一闪。她偏头看过去,眼睛有些酸涩,不自然地眯了一下眼。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欧阳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神情竟比徐润清刚才的脸色还要冷上几分。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桌上横七竖八地空酒瓶上扫过,那俊秀的眉头狠狠一皱,现出几分凌厉来。等他的视线经过角落麦克风台时,看到徐润清和念想,目光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波澜不惊地转开。
几步迈进来,面色不善地去修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兰小君。
可怜的兰小君即使喝醉了酒也保持着敏捷的应激能力,手里的酒瓶刚被抽走几分,立刻一把握紧,抬起身来一脚就踹了过去:“谁跟我抢酒喝?还是不是哥们!”
这一脚还挺狠,欧阳只觉得小腿处一阵疼,低头看去,借着那灯光便扫到了白裤子上面那清晰的黑脚印。
这次有了准备,他制住了兰小君的双手毫不怜香惜玉地就把酒瓶从她手中夺了出来。见她扑上来抢,微一避身……
念想醉意朦胧地看完了一场精彩的贴身肉搏战,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欧阳却再没有半分兴致,全程都黑着脸,气势迫人。
欧阳把不配合的兰小君扛走之前,特意和念想交代清楚了他的行踪,以及明确表示不会乱来……
念想要是不相信欧阳的人品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了,但心里还是有些隐忧:“不然送我家去啊,我可以照顾她。”
如果不是小君这样不能让家长知道,念想早就把她塞回兰小君她自己家了。而且这件事还不能让老念同志知道,这两家的大家长早就互通有无,一有点风吹草动,没多久就传了过去,比什么都及时。
欧阳一脸怀疑地打量了她一眼,斟酌了良久才委婉地说道:“念想,我觉得你现在有必要喝点醒酒汤醒醒酒。”
……她才没有醉。
话落,在徐润清的默许下,理直气壮地就把人带走了……带走了……带走了……
兰小君有些不老实,欧阳一路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把她弄到楼下,再塞进车里,收获了不少“卧槽,这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拐带喝醉酒的失足少女”这类的眼神……
他摸了摸被兰小君挠得有些火烧火燎痛的后颈,轻“嘶”了一声:“小看你的战斗力了。”
兰小君绑着安全带行动不畅,也就渐渐地老实了,歪着头就睡了过去。越睡脑袋越靠近窗口,到最后已经整个人都黏糊了上去。
欧阳“哼”了一声,幼稚地找了一个路面坑洼处,经过时,听见兰小君“哎呀”一声惨叫,一整晚都无处发泄的火气终于散了一半,然后良心和理智都回来了,靠边停车纠正了一下她的坐姿,这才重新起步。
兰小君被欧阳强行灌了醒酒药后,趴在马桶上吐了一个昏天暗地。
吐完头脑清醒了不少,漱完口,顶着一张醉酒后红艳艳的脸去找念想,“翻箱倒柜”地把欧阳的卧室折腾成“入室抢劫”的案发现场后。
欧阳终于闻声而来,看见这个劲爆的场面,一口血梗在喉间,差点气晕了。
半分钟后,念想的手机上收到这样一条信息:“念想你赶紧跟老大商量下,我借你一晚行不行?求您赶紧把兰小君这祸害收拾走吧,卧槽,这家伙上辈子是拆迁队队长吧!真的,求您了!!!”
念想多少还是不放心,想着还不如回去让兰叔骂小君一顿,也比让她今天一整晚都提心吊胆得强啊。
正要追上去,徐润清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一般,握住她的手腕,边把灯光开关按钮调回明亮。
骤然明亮的光线让念想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那眼底的酸涩感还未散去,他的手心已经贴了上来覆盖而上遮住了光。
“放心好了,欧阳不会对你那朋友做不恰当的事情。”他就这样捂着她的眼睛,在她身后引导着她往前走,一直到走到了沙发前,这才停下来,松开手。
“再喝一点?”他扫了眼桌上那一箱啤酒,利落地一下子开了瓶盖递进她的手里:“喝一口。”
那声音轻柔,带了几分轻哄。
念想鬼使神差地就真的顺从了,低头轻抿了一口,立刻被那凉凉的酒液冷得一个哆嗦。
酒量看上去是真的不行……
徐润清唇角泛着轻笑,看着桌上排列整齐倒扣在桌面上的几只玻璃杯,心思微微一转,拿了两个杯子过来,连开了两瓶啤酒,往玻璃杯里注了一半的酒:“来玩个游戏?”
念想疑惑地看着他:“嗯?什么游戏?”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沿,指尖的弧度恰到好处得行云流水。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些困倦地掩唇打了个哈欠:“我要不费脑的……我困了想睡觉了。”
“喝完这半杯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而对方,务必要如实回答。”
“真心话,大冒险?”她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词组来。
“没有冒险……”他端起酒杯向她示意:“我会向你坦诚,会回答所有你想知道的问题。”
念想有些心动,看着那半杯酒却迟疑:“我真的……喝不了那么多。”
徐润清勾唇,干脆替她一杯全部满上:“喝完,今晚准你问三个问题。”
念想有些发懵地瞪着那酒杯,说话都有些不顺畅:“这、这么多?”
“你先还是我先?”话落,见她没有反应,酒杯凑到唇边就要抿下,刚贴上唇,就被她扑上来,一手按住杯子,一手……贴在他的唇上。
他微微一顿,看着她。
念想心里斗争良久,最后还是逃不过这三个坦诚回答问题的诱惑。内心崩溃地一口喝下,那苦涩的感觉从喉间划入,难受得她眉头紧皱,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才压下那股恶心的劲。
“第一个问题……”她捂着发热的脸颊,坐到他的身旁。因为有些醉意,目光测距有一定的偏差,坐下后大腿就挨着他的。
她一晃神,盯着他清隽又俊秀的脸看了半晌才问道:“你保证你接下来的回答都是诚实的?”
徐润清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似乎是又要喝,她抬手按住他的手,微微的凉,覆在他温热的手背上,说不出的服帖。
“你别喝了,喝酒了就不能开车了……”
“好,不喝。”他放下杯子,语带笑意地提醒:“你已经浪费了一个问题。”
“好,那第二个……”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收紧,握住他。感觉到她的手心之下,他的骨节分明,心猿意马:“如果你愿意回答,哪怕我不喝酒你也会告诉我,所以灌我酒的目的……”
徐润清丝毫没有自己的意图被察觉得恼羞成怒:“只是想灌醉你,看看你喝醉之后是什么反应。”
念想心塞:“……”
“那最后一个……”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只觉得脑袋更重了一些,昏昏沉沉的倦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她有些坐不稳,往他那里靠了靠:“你喜不喜欢我?有没有我喜欢你那样的喜欢?”
她问得毫无底气,声音又轻又小,只让他恰好能够听见。
他扶住她手肘的手微微一紧,心底某一处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只觉得那一处被她挠中,酸酸胀胀的犯着细微的隐痛。
“喜欢。”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把已经半眯上眼,困倦十足的人揽进怀里。
她毛茸茸的脑袋就靠在他的颈窝处,那微软温热的呼吸落下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圆满。
徐润清抬手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轻柔且无奈:“不是一见钟情,是相思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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