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正我就是要报艺考

下课铃声敲过许久,才看见稀稀拉拉几个学生从教学楼里闯进已经空旷了半个晚上的校园。盛夏时节的夜幕总是很晚才拉上,当这群姗姗来迟的人配合着这闷热的姗姗来迟的夜,就像往一口沸腾的锅里洒进了调料,连风里都夹杂了咸咸的味道。

就在铃声敲响前的几秒钟,原本有些躁动的四周顿时就出奇的安静了下来,时值九月,但天气依旧不见转凉,夏天的热度没有丝毫走低,甚至还有些蠢蠢欲动寻求一切能够再掀风浪的机会。教室里翻习题纸的声音已经盖过了电风扇在头顶的盘旋,叶穗扫视了一圈,发现那些压了一个角的习题纸被风扇吹起,哗啦啦作响。身边的人都将头埋得很深,恨不得伏到桌子底下。

同桌黄一薇,这个刻苦的女孩将辫子盘的老高,用一根长长的铅笔做发簪,似乎真要应了她头悬梁的初衷。高歌的衬衣也已经浸湿,这家伙坐在靠门的第一个位置,此刻也潜身在那一动不动,不知在搞些什么学问,从叶穗的位置是看不到林萧帆的,他在教室偏后方,叶穗只能看到成堆的书本练习册,哗啦啦的习题纸,以及每个人头顶上冒起的热气。

叶穗仍一脸木然地盯着前面,她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整整一节课,数学老师的脑袋在黑板的函数图象上做着匀速不规则运动,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刹那间巧妙的将教室门砰一声关闭,教室内被激起一层强大的气浪,使得班内几十颗脑袋都随着那股浪上下浮动。

其实叶穗的眼睛一直盯着的是黑板旁边的那块倒计时牌,她视线定格的地方并不是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而是“倒计时”这三个汉字,她经过一节课的注视发现这三个字愈发不像字,仅仅是三个线段拼成的方块图形。或许人也是一样,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有可能突然有一天发现生活在自己左边右边的是一堆陌生人。

走廊上已经充满了其他班下课的喧嚣,叶穗靠着墙壁,她能清楚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以及耳畔那堵墙的颤动,教室后两排的学生已经出现明显的躁动,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车钥匙之间碰撞的清脆声音也传出来,这股声音由星点分布逐渐汇成一条支流,又逐渐形成与讲台上数学老师形成对抗的趋势。

数学老师喝了口水,本想努力再加大分贝,无奈就在喝水的空挡半个教室都已经沦陷,叶穗整节课以来第一次正眼望着数学老师,这三十多岁的长发男教课甚为认真,晚自习从不放给学生自习,而是不辞辛苦的用来讲课,叶穗想到小说里孤独的王,现在的他也像一个孤独的王,面对着沦为敌手的江山子民,拍拍手掌,无力的张开嘴巴,完成了这场战役的最后一个音符。

叶穗还未完全回过神来,木板凳相撞的声音就已经响成了一片,每到一天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时,叶穗都会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恍惚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在教室里坐着即便听不进听不懂但多少总有事情可做,回家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叶穗看着身边的人都很有计划的拿着某本习题册回家练习,可叶穗将竖在书桌上的一本本练习册抽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抽出来。

还是做试卷吧。叶穗想着。于是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可找到第一卷就不知道第二卷遗落到了哪里,黄一薇站在教室门口叫了好几声叶穗的名字,叶穗也答应着,只得又把那本高考英语词汇本塞到包里。

“怎么那么慢啊,赶紧下楼,到外面应该会凉快点。”黄一薇边说边拉着叶穗就朝楼梯口走去,“你不知道,林萧帆和高歌这两个家伙跑的有多快,我刚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就从窗户里看到他们两个已经朝学校大门奔过去了,我听林萧帆说,好像是他俩约好趁回家前这会空再打一桌台球。”

叶穗没搭理黄一薇,转移话题说,“怎么外面也是这么热啊,一点风都没有。”

黄一薇也抱怨着,“就是,夏天好热,哎,这都已经九月份了,怎么还不降温啊,烦死了,不是预报的今天有雨吗。”

叶穗笑着说,“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啊,不过我听别人都说今年天气特别不正常,往年是不是也这个样子啊。”

说着说着已经跟随着学生流走出了校门,学校门前狭窄的马路被接学生的家长已经过往的车辆堵了个水泄不通,鸣笛声不绝于耳,令本来就难耐的天气更加燥热起来。黄一薇拿出一本地理图册在脸边使劲的扇动着,“往年也差不多吧,棠城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你看。”黄一薇说着,翻开手中地图册上的一页指给叶穗看,“这里就是棠城。”

叶穗望着那个地图上模糊的点,开玩笑似的说,“西南边陲,穷山恶水。”

不料黄一薇倒有些较真的样子,“怎么穷山恶水了,我们这可是祖国西南地区的水陆空交通大枢纽,地理书上都说棠城的位置堪称得天独厚,我可没见到对你们那有这种评价。”

叶穗停在耳朵里,来不及辩解什么,黄一薇就被开车来接她的黄妈妈叫上了车,黄一薇又说了两句就匆匆离开,只剩下叶穗一个人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叶穗走了一站地来到距离学校那一站前一站的公交站台,却发现这个地方也堆满了北山中学的学生。他们之所以都愿意多走一站地的路程是因为这个钟点在学校门前的那个站台是压根挤不上车的,除非运气好才会被人群推上去。

叶穗站在公交站台,仰头望着天空,幻想着自己被拔到高高的夜空中俯瞰着这座城市,这个西南偏僻角落,隆起的地势在走到这里时突然凹了下去,就像是在地上凭空砸出了一个坑来,棠城里的人们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不清头顶究竟挂着些什么,但他们能够想象得出,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四周站着山,山外围着海。

江水将这座城市隔开成两瓣,而对于棠城人来讲那宽阔的江面和城中心的一条马路没什么区别,只是江面上可以行驶轰鸣的驳船,它们经常停靠在岸边,几天,几十天,当你经常望着某个位置时,它会很老实,像是听讲的孩子一动也不动,而万一哪天你忘记了它的存在,又偏偏在某天记起,那个之前时常眷顾的滩涂只剩下漂泊不定的沙砾。

这是叶穗在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一点,这群过着昼伏夜出生活的人们,往往在其他城市已经淹没在一片黑暗的死寂时,它所要散发的生机还未真正开始。在几处大的商业集中区,那升起的霓虹向过往于它脚下的人们宣读着自己永不沉寂的承诺,或许夜晚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白昼,那闪烁的点滴汇集在这城池的上空,凝结成那轮夜间升起的太阳。

今天还算幸运,叶穗上来后就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她把窗户开到最大,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沐浴于夜风中。公交车慢慢驶过学校门前的街道,叶穗看到学校的大门还在不断朝外吞吐着一个个黑色的影子,他们就像进口科幻大片中的一个个小型飞船,脱离母舰之后迅速朝四周散去。

公交车好不容易才驶过学校门前的这条街道,沿着江边一路跑的欢畅,没过几站路程整个车上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这足以看出现在老城区居住人口的缩减,叶穗望着窗外,看到江面就像一条血管,一根越来越苍老的血管。

叶穗所住的地方是一块早已颓败的商业区,就像是一位过气的明星,只是偶尔因为传出绯闻出了事故还会被人提起,其余时间连挂在嘴边的机会都很少,权当一块残存在上辈脑海中被时光浸湿的记忆。这曾经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寸土寸金的地盘,被四周拔地而起的住宅遮蔽了天空,很多时候只能通过那些高层公寓锃亮的玻璃看到那行走着的云。

由于老城处于中心地段,人口密集度要远大于其他的区域,因此开发老城便成了一个永远列在城市发展日程中的项目,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老城就像被搁浅在沙滩上的破旧渔船,无法继续行驶,人们又不舍得上岸,只得那样一日日一年年,看烈日曝晒掉甲板上的油漆,露出老朽的木。

终于高歌的父亲上任,他将老城这块沉在江底灌满淤泥的古董又重新打捞了上来,他决定将它修补完整,放到博物馆最醒目的位置,四周打上耀眼的灯光,老城重绽光彩。

棠城的焦点再次聚焦在这片区域,居住在老城的人们也开始愈发兴奋起来,因为他们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熟悉的土地,而是向往的黄金。

老城区到这个时候已经进入睡眠状态,只有路两旁停泊的车辆和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道,叶穗从公交车上下来时车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是北山中学的学生,毕竟每天都乘这一班车,即便不知姓甚名谁也能认个八九不离十,叶穗好几次白天在校园里碰到他们时都想鼓起勇气上去打个招呼,但一次次都错失了机会。

叶穗回到家里很快就洗刷完毕,然后躲到自己房间里不愿再出来,她很看不惯客厅沙发上父亲的那张脸,那种永远把自己当做累赘一样看待的眼神,倒是方阿姨偶尔会嘘寒问暖。

打开台灯,叶穗坐在桌前望到对面那栋居民楼上亮起的灯光,有一间厕所的灯光一直亮着,究竟是主人在洗澡还是在上厕所,如果上厕所的话这家主人应该患有便秘,再或者是忘记关灯了,洗衣服?不会吧,大半夜的。

回来回来回来。叶穗努力抽回自己脱缰的思绪,强制着自己摊开那本单词本,每次都从第一页看起,可每次都还没记完第一页的时候叶穗的脑子就不知道跳到了哪里。今天叶穗下定决定一定要记完前十页的单词,可每次到快结尾的时候都会被其他事情打断,今天是被林萧帆的短信。

“睡了没?今天晚上打桌球又赢了高歌那小子一次。”

叶穗看着这行小字,想到今天晚上放学时黄一薇朝自己炫耀着自己知道林萧帆今天晚上会去打桌球,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林萧凡最近经常短信不断,甚至上课的时候他的名字也时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有注意到,林萧凡给黄一薇都没发过这么多短信,可平常在班级里林萧凡又对自己不理不睬,有时候即便擦肩而过也只是微微点下头,是个奇怪的人呢。

叶穗还在想究竟要回什么好的时候,手机上又出现了一条短信,是高歌发来的。

“今天晚上打台球完胜林萧凡,他那技术水的很!”

叶穗微微一笑,不知道他们两个哪一个是真的。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叶穗感觉陈桦最近画画有些走火入魔了,经常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歌词,他最近在研究宗教文化,所以说话多多少少都带有些禅意,又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叶穗看着两条短信,索性一个都不去搭理,单词肯定也记不下去了,只好又把视线投向对面那栋楼上的那个窗户,竟然还亮着灯。

究竟在干什么呢?叶穗心想。

手机上的三个闹钟次第响起,又被叶穗一一按息,然后是方阿姨的敲门声。叶穗艰难的眯缝着眼睛,无力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慢吞吞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晨风从窗外溜进来,吹拂着懒散的裸露在睡衣外面的胳膊和大腿,叶穗额头上的点滴汗水也被风吹醒,如此惬意的环境如果能再睡上十分钟,哪怕五分钟,一分钟,叶穗也心甘情愿了。于是她又重重趴在床上,将四肢肆意伸展开,让肌肤充分接触着铺在床上凉丝丝的竹席。

其实从刚才第一个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昏睡就被惊醒了大半,正茁壮成长的梦境被突然间一把掐掉,缺口参差无法修补完整,叶穗趴了没一分钟就又被方阿姨的声音惊醒,就好比炎炎夏日中跌进一个清澈凉爽的洞穴,肌肤还未完全被凉意浸透时又被人一把拎了上来。

刷牙洗脸等一系列的程序,叶穗几乎都是闭着眼睛完成的,就连吃早饭都是嚼到一半就停止运作,直到煮鸡蛋末从半张的嘴巴里掉到手臂上时叶穗才完全苏醒,看到手臂上那一滩胃里直泛恶心,把嘴里还剩下的鸡蛋全部吐到卫生间里,将手臂清洗干净之后又刷了一遍牙才出门坐车。

早自习又是在半昏迷状态中度过,叶穗往往盯着一句古文看一会就变成了双影,她本想下课时分到厕所去冲洗一下,可那狭小的空间早已人满为患,只得又重新坐回到位置上,这时候太阳已经窜进到教室里,教室内的温度陡然上升好几度,这时盘旋在头顶的电扇几乎就沦为摆设,前面几排的同学纷纷拿出习题册当做扇子,阳光打在白色的习题册上一时间教室内白花花一片甚为耀眼。

上午的前两节课,叶穗都在研究教室门口的第一个电扇,它每转到七点钟位置的时候都会响起咔哒一声,这让叶穗响起昨天晚上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的函数运动图,好像数学老师也在拿这个电扇举例子,好像数学老师还布置了作业。

叶穗一向没有做作业的习惯,尤其没有做数学作业的习惯,主要是数学老师态度比较温和,每次收作业能到三十份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而且那三十份中至少还有一半的人都是扯来别人答案抄上的。

她捅捅黄一薇,问昨天晚上布置了什么数学作业。

黄一薇正认真听着地理老师讲一艘船从东向西穿过日界线的问题,一副没工夫搭理她的样子,随口说了句不知道。

叶穗还想再问一下前面的那位,却发现人家睡得正酣,只得自己拿出习题册来根据判断随便做了一章节的内容,可叶穗连前几道选择题都不知从何下手,只好参照着书本最后的答案填上,又似懂非懂的看了两遍参考答案上的解题过程。

中午下课铃响起时叶穗还以为是第三节课,看来做习题果然能让时间过得飞快。黄一薇跑过来,说她中午要去吃肯德基,叫叶穗一起去,无意间看到叶穗将昨天晚上数学老师布置的习题全部做完,脸上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把作业都做完了啊,天啊,我还没做诶,不行不行,你先去吃饭吧,我要做完再去。”说着,黄一薇就又重新返回到座位上。

叶穗无法理这些所谓好学生的世界,不就是别人比自己稍微提前完成了作业吗,好似如果赶不上这趟的话就永远会落后一截。黄一薇就是这样,有时候生怕自己的成绩会比她好,甚至每一门功课不拉自己二十分的话她就会感觉考得差了。

想着这些,叶穗也没有心情去吃午饭,出了学校门朝右转,又拐了个弯。

这是一家名叫西西弗斯的书店,但凡它营业的时间,书架间都会勾肩搭背林立着看书的学生,哪怕不是下课,哪怕不是休息日,哪怕在打烊的前一刻钟。

有些家伙们会从这个书架踱到那个书架,拿起一本书翻上几页又放回原位,然后拿起另一本书再翻上几页;还有一些家伙看一会书就会瞄上一眼手表,应该是在掐算着上课的时间,但也不乏一些抛弃主阵地退守次战场的,如果允许的话还会毫不犹豫的投降,这在他们眼里这似乎是弃暗投明的做法。总之,这里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一部分学生们逃课最常光顾的地方之一。

因为西西弗斯,叶穗也养成了偶尔逃课的习惯,每个周四叶穗都会把一下午的时光洒在这间书店里,因为周四下午学校会召开全体老师会议,即便是不凑巧碰到老师回班查岗的话叶穗也会堂而皇之的冒充家长给老班打个电话,无外乎乡下的外婆或者舅妈来了早点回家吃饭之类。之后便很心满意足的躲在这家名为西西弗斯的书店里,即便是从书架上随意扯下的一本,也能安静的消磨掉原本无比躁动的时光。

她认为将浑身抖落掉的时间肆意铺洒在这间窄小的书店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她总是很心安理得,认为这要比在七零八落的课桌上浇灌昏沉的睡眼强许多。

高歌总是喜欢骑着山地车来上课,在棠城这样到处都蜿蜒着的起伏路上是很难骑车的,而高歌却显得满不在乎,权当一种运动,哪怕就是减肥也好。他在校门口经常能碰到叶穗,与其说碰巧倒不如说是他在刻意等待着,每当远远望到叶穗的时候他就跳下车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其实叶穗当时正站在校门口等着黄一薇,看到高歌推着车子笑脸盈盈的走来,便干脆转身朝教室走去。

“喂,怎么躲我呢。”高歌脸上很明显有些不高兴。

“没有躲你啊,我这不也正往教学楼走呢。”叶穗不动声色的说。

“哦,呵呵。”高歌长的很壮实高大,但体型确实有些肥胖,一笑起来脸上的赘肉都瑟瑟发抖,眼睛也眯成一条拉锁。这样的男生一般都不会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可偏偏这样的男生却一般都很喜欢女孩子,因此高歌在搜寻很久都找不到话题的时候,竟也开始聊起了高考。

“你打算考哪里的学校啊?”

“不知道,还没想好呢。”

“我打算考北京的,我爸现在就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要我过几天就去培训,说要去参加什么艺考,那样上大学的话分数要低很多呢。”其实高歌并没有半点夸耀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叶穗知道,自己准备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他希望叶穗也能去北京上学。

“你艺考的话是培训什么?”叶穗像是不经意间问的一句,耳朵却悄悄朝旁边侧了一下。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但是别急,你等下哈,我打电话问问我爸。”高歌很高兴的样子,因为他感觉叶穗已经对自己去北京上大学的问题感兴趣了,这就说明有戏。在他刚从口袋掏出手机的时候,黄一薇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样子,蹦到叶穗面前就直发牢骚。

“我不是要你等我的吗,怎么一个人先跑了啊,害的我捧着两杯可乐追了这么久。”黄一薇将一杯已经下去四分之一的可乐递给叶穗,不知道这是晃出来的还是被黄一薇喝掉的,只是叶穗注意到黄一薇自己留下的那杯还是满满的,倒也没必要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接了过来。

黄一薇发现身边还站着个高歌,她平日很是讨厌这个家伙,因为她总感觉高歌就像烤箱中的啤酒鸭一样浑身上下冒着油花,仅看那张脸也是一副猪八戒的扮相,而且高歌嘴巴挺笨,黄一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拿他开涮的机会,踮着脚尖指着高歌的鼻尖说,“你小子想勾引我家叶穗哈,也不去撒泡尿照照镜子,哦对了,你撒出的尿都是黄的没法当镜子使吧。”

高歌这时正举着电话给他老爸打电话问艺考的事情,看见黄一薇来了不免心中一惊,他就知道自己这招竟自己推着车子栽倒一旁的树丛里去了。黄一薇自讨没趣,和叶穗并肩走向教学楼,边走边询问刚才高歌跟她讲了些什么,而且还一副很是好奇的样子。

“也没说什么,他就说他要参加艺考。”叶穗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黄一薇听了之后差点没将喝进去的可乐喷出来,“他要参加艺考?别开玩笑了,他是会画画还是会唱歌跳舞啊,就他那样的还不够给人当炮灰的呢,你如果说他参加体育去练个摔跤柔道我还相信。”

叶穗也淡淡的笑笑,“应该是他开玩笑的吧,我也没当真。”

黄一薇皱着鼻子,说,“我就最讨厌艺术生了,但凡是学艺术的没几个好人,你看咱班隔壁那几个黄毛绿毛,都是学播音表演的,你说学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他们倒还真把自己当明星了呢,简直就是在糟蹋那个行业在民众中的光辉形象。”

她对艺术生的鄙夷从说话的语气间倾洒的不留痕迹,猛吸了一口余下的可乐,“依我看啊,就算是稍微正常点的一旦学了艺术之后都变得不正常了,所以咱还是离那群家伙远点的好,如果高歌以后真的也成了他们那个样,老子连骂他的面子都不给了。”

叶穗倒吸了一口凉气,隔壁班的那几个家伙确实有些招摇,但那也只是个别案例,学校里还有很多艺术生都是很有规矩的,并不像外界人想象的那样如魑魅魍魉般五毒俱全。陈桦便是艺术生,叶穗倒觉得他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黄一薇喝的很快,走到教学楼的功夫就只剩下冰块在杯中左右摇晃,随即就被黄一薇扔到了最近的垃圾箱里。

叶穗看了一眼垃圾箱中的那个可乐瓶,在投进去的那瞬间激起了很多正在觅食的苍蝇,她竟感觉自己手中的这一瓶也是如此的肮脏起来,条件反射般也不自觉的丢到了垃圾箱中,尽管还有一半的褐色液体在里面。

正在上课的时候,高歌发来信息说他已经大概都问清楚了,高老爹给他张罗的是要学习编导戏文之类的专业,这些专业不像美术音乐播音,即便是没有经过培训也很有可能拿到专业合格证,如果再稍微耍一点手段的话就更容易了。

这里说的耍一点手段自然是那些暗地里的交易,艺考在很多人眼中一直都是很见不得光的,虽然一如娱乐圈的潜规则一样人云亦云不知真假,姑且就算是艺考潜规则吧,但作为棠城市委书记的高老爹如果想在这上面耍一些手段简直是太容易了。看来一点都不出叶穗所料,高老爹一定会为这个宝贝儿子铺好路的,这不是平头小老百姓该评头论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