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导戏文类专业的学校在全国有很多,如果说最强的自然是北电中戏,最差的便是一些三本院校还有一些开设的专科,这类专业对文化课的要求要比美术音乐表演类的高出那么一些,但能考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而且书上还说这类专业的就业面广泛云云。
叶穗在放了学之后又扎进了西西弗斯,这次她专程来捧着一本关于艺考的书看了很久。从高歌给她发信息的时候,叶穗就对这件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此之前她还从来不知道原来编剧导演也是可以通过大学考出来的。
她感觉这个专业真的挺适合自己的,她偶尔会手很痒的去写一些文字,或者是有一些很是稀奇古怪的想法,她小时候很喜欢看电影,也想过要去拍电影,那时候的她还不知导演编剧为何物,现在突然之间又感觉离自己好近。
“看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叶穗挪开书本,看到了那张脸,紧接着赶紧将书合上,死死的抱在胸前,还刻意去用手捂住书的封面,好像自己在看什么禁书一般。
“看什么呢到底,用的着这么紧张啊。”林萧帆压低了声音又问。
“没看什么。”叶穗甩了一句,又将脸转向一侧。
“不是哦,我明明看见……”
“我看什么用不着你来管吧,别那么烦人,闪开。”说着依旧将书捂在胸前,径直朝后面的书架走去,没想到林萧帆从刚刚叶穗拿书的地方又抽出了一样的艺考介绍书籍,捧在那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原来林萧帆早就看到了叶穗刚才在读些什么,叶穗看的太过认真,林萧帆已经站到她跟前好大一会儿了她都没有察觉。当叶穗小心翼翼的去将书放回书架的时候,靠在一边的林萧帆也读起了这本书,当时就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怎么也在读这本书,难道他看到我刚才也在看了,那他会怎么想我?坏孩子痞学生?或者是他也在准备考艺术?不可能的,他成绩也不赖。
叶穗想了一路,本来她是打算用这一路的时间想想怎么回家说服叶父,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学习艺术专业,但她明白叶父一定不会同意的。可这一路的时间叶穗将心思完全放在了林萧帆的身上。
只是林萧帆并没有在意这些,他依旧在看完书之后挤公交回家,只不过这次他老老实实的一路坐到家里,只不过他今天一直等到林爸爸下班回家才开饭,只不过今天在吃饭之前先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手,只不过他自己将毛巾铺展开晾在了架子上,只不过他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说了句,爸妈,我要艺考。
仅此而已。
叶穗到家之后发现家中竟一个人也都没有,方阿姨最近比较忙,可能又在加班,叶父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叶穗倒也没感觉到肚子饿,坐在板凳上将课本掏出来摆在面前,白色的炽光灯照在书本的封面,晃得叶穗眼睛发疼,到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她发现家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肚子隐约有些抗议了,便极不情愿的来到厨房,方便面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几包调料酱包,冰箱里也只有一小撮水面了,叶穗只好把水煮开将面下进锅里,蒸腾的水汽迷离着她的眼睛,她用嘴轻轻的吹着气,驱赶着水雾,不经意间瞥到摆在电视机上的那唯一一张全家福。
叶父现在越发像个无业游民,自从下岗之后就整天出去玩麻将诈金花,有时候甚至还会钻到街边围观的一群脚夫棒棒中抽烟狂侃,偶尔还会因为几张牌的缘故和别人大打出手,但每次都是青着脸回家,毕竟做惯办公室文职的叶父无法成为棒棒的对手,这时候叶父就会喝很多酒,然后朝方阿姨的身上撒气。
方阿姨是叶穗的后母,叶父在离开家来到这座城市后由于耐不住寂寞,才又找了方阿姨。直到他和方阿姨在一起很长时间之后,叶穗的母亲才知道自己的男人原来在外面重新组建了家庭,母亲一气之下离开了那个小镇,扔下叶穗和奶奶一起生活。之后不久奶奶就被查出得了病,具体是什么病叶穗自己也不是太清楚,没到两年的功夫奶奶就去世了,叶穗便跟随着父亲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方阿姨人不错,在叶穗刚来的那时候她还在下面的区县工作,后来为了照顾家里更方便些便调回到棠城,可工作却大不比以前的那一个了,但方阿姨从来没有过怨言,很是细心的照料着这个家,将叶穗也当做自己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叶穗老是对她有股排斥感,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母亲也不会离家出走,奶奶也不会积劳成疾,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连周围人说话都听不懂的鬼地方,这所有的一切,都起因于这个女人。
可后来叶穗似乎想明白了一点,如果真的要怪的话,更多的还应该要怪刚喝的醉醺醺回来的那个男人。他在每次喝醉之后都会在床角躺上一刻钟,然后会踱到客厅找水喝,喝完之后顾不上擦嘴角水珠,就开始拉扯着方阿姨陪他睡觉,方阿姨自然会厌恶的躲闪,每到这时候叶父都要发一通脾气,倒真像街边的无赖流氓,嘴中吐出的脏话是叶穗在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无法听懂的,而现在,在叶父的熏陶下,她自己有时候都能说上几句。
当叶父开始发飙的时候,方阿姨就会乖乖走进屋里,关上门,骂声就会渐渐熄了,被一声声粗重的喘息所替代,叶穗听不进去那声音,那动静比不堪入耳的脏话还要刺痛神经。
一碗面刚下好,方阿姨和叶父一前一后回到家。方阿姨一进门就解释说今天公司又加班,手机也没电了才没能告诉叶穗,叶穗倒也不在意,在一旁捧着清汤面吃的津津有味,叶父是哼着小曲进的门,看样子他今天心情不错,应该是打麻将又赢钱了,而赢钱之后却没有喝的醉醺醺回来实为少数。
他先是坐到沙发上,发现方阿姨也才刚刚进门,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便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
方阿姨只是随便说了句加班便又到厨房间忙碌了,她看不惯叶穗只吃清汤面,高三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于是便打算下厨房添个菜。
叶父这时候就显得很不高兴,可能是肚子饿了,也可能是方阿姨刚才的态度惹的他心里不爽,嘴里边开始念叨开了,说就赚那么一点工钱还那么拼命,倒还不如自己一副好牌挣得多。这话一出口又招惹的方阿姨心里不痛快,在厨房里的动作幅度大了很多,切菜摔盆砸碗的声音在外面听的很是清楚。
叶父知道这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朝着厨房里面喊了几句,“耍什么愣啊,使那性子给谁看呐,有本事你把这个家都砸了!朝我耍横,这个家到最后还是得靠我!咱老城区这块地盘如果一拆,这套房子可就成了黄金屋了,想清楚,你们都住在老子打下的黄金屋里,还在这跟老子耍横。”
方阿姨干脆从厨房里撞开门冲进客厅,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一瞬间大了很多,伴随着油锅里煎炸声一齐传进叶穗的耳朵里,当然还有方阿姨的咆哮,像是已经憋闷了很久才爆发出来的。
方阿姨的咆哮是有道理的,叶穗心想,如果自己坐到这个女人的位置上时,自己一定做不到这个女人的忍耐性。
这场家庭战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最后叶穗也没听到具体是谁先败下阵来,只是像往常的一样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叶穗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叶父还在山东老家的时候就经常和母亲这样争吵,现在换成了方阿姨还是这样喋喋不休,看来他的脾气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这真应了那句话,男人只会变老而不会变成熟。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在这几个越来越成熟的女人的眼皮底下变得愈发的苍老,只剩下一层枯萎的皮。
其实叶穗今天是想和他们商量下自己报考艺术的事情,但眼下看来已经是虚妄,吃完自己煮的面之后继续回房间,对着满桌的书本发呆,装进脑袋的仅是印满细小铅字的白花花的纸张,还有不停钻进鼻孔的浓腻的油墨味,似乎这些都在告诫她说高考的来临。
高三给自己带来了些什么,除了每天更加多的习题以及克扣的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之外,叶穗想不到其他的东西了。其实她一直都没希冀过自己能在高三这样只能用残酷字眼雕琢的岁月中放手一搏,她知道自己不是黄一薇,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孩总是不肯别人能超过她,黄一薇在高三还没到来前的那个假期就已经做好了头悬梁锥刺骨的打算,而叶穗也在那个假期里就感觉出这不是个属于自己的高三。
再继续坐下去也只是无用功,叶穗便关了台灯,躺倒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好像刚才真做了很多的习题。又翻了一个身,等气息调匀,彷佛马上就能熟睡过去,干脆脱掉鞋子,连脚也懒得洗了,直接就仰面朝天睡去。
可一旦真正进到状态时却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叶穗老是在回想自己在山东老家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生活的多自在,身边那么多的朋友,不必为听不懂的棠城方言而苦恼,不必为吃不惯的辣椒而郁闷,在高兴的时候会有一群朋友陪着自己大笑,在伤心的时候也会有刘栋在身边。
叶穗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她印象中陈桦一向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想必现在他一定生活很快乐,或许连自己这个曾经的知己都忘记了吧。陈桦十分喜欢画画,素描水粉样样拿手,她在来棠城之前,陈桦曾送给她一幅自己的肖像画,那幅画被叶穗珍藏在了书橱的最里面,紧靠着墙壁。叶穗在刚到棠城的时候还时不时给他打个电话,有时他也会来主动联系自己,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双方的话就少了很多,毕竟现在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了生活的交集,于是电话联系少了,qq留言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放大。
距离,它缔造了一个名叫“遥远”的话题,它的轮廓扼杀了无数的爱情友情,甚至于亲情。
而在这座不存在距离的城市,身边的人都是怪怪的嘴脸,连林萧帆高歌黄一薇他们有时候也是如此,就像这个城市的天气一样总是保持着不冷也不热,阴雨连绵却也从不下大暴雨,这种不痛不痒的关系让叶穗很是难受,她很希望能有个真正掏心窝的人,如果找不到的话,她相信自己高三一年会被憋疯。
现在就已经疯了。
叶穗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不出自己睁着眼睛。
北山中学校门左侧有一家老麻抄手店,即便不是下课时分也时常会座无虚席,对于一些老顾客来说,端着纸碗坐在路边也习以为常。叶穗和黄一薇就经常到这里解决掉晚饭,叶穗在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还不知道抄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们那里,这个东西叫做馄饨,而如今,在这么远的一个地方,吃着同样的东西嘴上却喊着不同的名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天,她们两个一到店门前,叶穗就掏出手机翻看着,她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黄一薇垫着脚尖硬生生把自己的视线挤进店里,发现高歌和林萧帆竟悠然自得的坐在里面,黄一薇拉着叶穗的手就挤了进去,霸道的把高歌和林萧帆从座位上赶了下来。
“黄大小姐,拜托,我叫的抄手还没端上来,你就把我位置占了,你让我怎么吃嘛。”高歌一脸的不高兴,他这人对吃饭的环境要求极为讲究,至于味道怎样倒还是其次,今天如果不是林萧帆坚决要来的话,他才不会到这还没巴掌大的地方来。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吃完了,那我给你让位置不就得了。”黄一薇嘴上说着,可腿上却没有行动,倒是叶穗先站了起来,高歌怎么肯坐,几番谦让之下还是让叶穗坐了下去,但嘴里还是嘀咕着,“提前逃了十分钟出来就为这么个破位置,这倒好,被别人吃了白食,叶穗,我不是说你啊,你这个位置是我心甘情愿让出来的,我只是在为林萧帆抱不平。”说着瞅了眼林萧帆。
可林萧帆知道高歌想借刀杀人,自己又不想惹是生非,赶忙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也心甘情愿,心甘情愿。”
高歌听到后,朝林萧帆比了个中指,便和叶穗套起近乎,“额,你艺考的事情考虑的怎样了?”
“我倒挺想参加的,就是我爸不同意。”叶穗无奈的说。
“艺什么考啊,老老实实待着呗,高歌,你别净在这煽风点火蛊惑人心,小心我朝咱老班那告你一状。”黄一薇撇着嘴说。
“嘿,你去啊,咱班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参加艺考,林萧帆也要去的,是不是。”高歌把目光投向林萧帆。
林萧帆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高歌都喜欢用自己来牵制黄一薇,但这事是千真万确,隐瞒不得,只好承认,“是的,其实艺考没什么坏处,还能上大学,权当为高三减轻一点压力了。”
“我不干,你们都去学艺术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叶穗,你千万别听他们的,艺考啊,不能去。”黄一薇还是表现出极力的反对。
“如果有一丝机会,我还是会去的,要不然,考不上大学啊,没办法。”叶穗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怎么考不上,你哪门差,我来帮你补,我妈给我请了家教,你以后跟我一起来补习。”黄一薇说,“再说,艺考也不见得以后就能当明星啊,那些都是要从小开始培养的。”
“你懂什么,我们又不是去考表演,也不是考音乐,我们学的是编导,这个是靠天赋的。”高歌神气的说着。
“天赋,你就那么自信自己有那天赋啊。”黄一薇笑了一声,“我可没看出来。”
“我文化课功底太差,也就还一年的时间,没有天赋也要去拼一下了,再说,林萧帆成绩那么好,不也要去艺考吗。”叶穗说。
“他?”黄一薇白了林萧帆一眼,哼了一声,“鬼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
林萧帆为自己辩解道,“我也是在增加砝码嘛,最近成绩总是不稳定,所以总是放心不下。”
“哎,叶穗,你别再犹豫了,如果你爸那边不好弄的话我们都去帮你说,家长死脑筋,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嘿嘿。”高歌说。
这时候一个服务员端上来一碗抄手,黄一薇瞥了一眼说,“老板,我要的是老麻,你怎么给我上清汤了?”
“这是我的,你嚷什么。”高歌端起抄手吹着热气,兴致勃勃的吃起来。
黄一薇气呼呼的望着高歌吃得满嘴流油,也不好说什么。
“你真要去参加艺考啊?”放学时分,黄一薇冷不丁冒出一句。
“或许吧,我还没跟我爸说呢,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啊。”叶穗心事重重的样子。
黄一薇隔了一会才说话,“我看你就不该有这种想法,你这在抗战期间可是属于左倾投降派,我如果是你爸啊,不管你说什么理由可都不会答应的。”
“不会吧,你怎么也这么不通情达理啊。”叶穗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黄一薇要对自己参加艺考百般阻挠。
“这根本就没有情理可讲,‘我女儿是艺术生’这讲出去多丢人啊,家长都有这种心理的。”黄一薇学着家长的强调说着。
“有什么丢人的,我这两天在西西弗斯把艺考信息基本上都掌握清楚了,那些央视节目主持人都是通过艺考上去的。”叶穗很认真的说。
“他们肯定都有人脉关系的,你不要相信这个,我看你还是少跟高歌那家伙打交道,他爸是市委书记,他要去艺考,你能跟他比?”黄一薇眉毛一挑。
“我还就不信那些通过艺考上了大学的家伙都是市委书记的儿子。”叶穗犟道,说着掏出手机,“你看,我这手机里都下满了艺考信息,还有文艺常识,这些都是艺考要考到的,我从现在就做准备,我就不信文化课我学不好,艺考我也考不上。”叶穗咬着嘴唇,说着。
叶穗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好在家里看电视,叶穗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便回到房间里。她坐在桌前努力设想着自己说出要去参加艺考的种种后果,想着想着就回忆起还在老家跟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候,奶奶常说,做人,要学会捧多大的碗就吃多大的饭团,不该是你的,终究不会自己跑到你的碗里来的。
奶奶没有读过书,也只是认识钞票上的几个字,从小受了很多苦,自从爷爷死后她一个人把父亲拉扯大,现在又将自己带大。叶穗认为,奶奶是最有资格去感慨人生酸甜的,毕竟她一个人见证了三代人的生活历程,她的生命被交织穿插在三代人的生命里,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里过活了三次。
叶穗在奶奶去世的那段时间总是莫名流下眼泪,吃着饭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坐在教室望着窗外的时候,晚上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湿润的液体会在不知不觉间就滑落到脸颊的下方,而且都已经变得冰凉才发觉。
母亲自从知道叶父在外面又找了别的女人之后就变了一个人,整天也不再过问关于叶穗的一切,像是面对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而且母亲开始不断的重复同样一句话,“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当时母亲离开家的时候,叶穗一直都以为母亲一定会来棠城找父亲,可那个女人却就此消失了,再也不见了踪影,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连关于她的传言都没有。叶穗感觉自己像是凭空多出的一个人,没有父亲,没有母亲。
到高中的时候,叶父便打算将她接到棠城来,可叶穗并不同意,就这样一直拖到奶奶去世。
奶奶去世的时候,叶穗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继母,这个取代了自己母亲的位置的女人,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现在却整天和父亲睡在一张床上。那个女人在奶奶的葬礼上落了很多泪,但这在叶穗并没有认为那是假惺惺,因为在她看来那是替母亲掉的眼泪,既然她现在是母亲的位置,那么连眼泪就也该替母亲掉了吧。
他们回到棠城后,叶父开始让她叫方妈妈,叶穗叫她方阿姨。
第一次,叶父没有说什么,第二次,叶父脸色有些难看,第三次,叶父咆哮着朝叶穗吼了起来,第四次,叶父动手打了叶穗。
但叶穗一直叫着方阿姨,一直这么叫着,到现在。
倒是那个女人也不计较什么,不管叫她什么,哪怕“诶”,哪怕什么都不叫,那个女人仍是一脸和善。
叶穗有时候不明白,仅仅一个称呼而已,真的就那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