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贺轻昀圈住吕年年的腰,一转身就把她压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吻了过去,急促却轻柔,热切又缱绻。
吕年年被压在沙发上,感受到的是他身上排山倒海而来的气息——那股熟悉的她从前只敢在衣服上偷偷闻的木质香气。
吻到办公室的饮水机重新加热完毕,贺轻昀强迫自己刹住车,倒在吕年年的脖颈旁,呼吸的温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滚烫:“我那时候对轩轩说,‘你是我的小宝贝’。”
刚接过吻的声音有些喑哑,他说得很缓慢,于是喉结滚动间,声波像固体传导一般落入吕年年的五脏六腑,她只觉得自己接个吻像中了化骨绵掌一般,失掉了全身的力气。
她全身发软:“你快起来,我觉得我没力气了……”
贺轻昀听话地站了起来,笑着说:“是我的错。”
吕年年思维清奇,“明撩”有时不如“暗骚”,在办公室里接吻坦坦荡荡,一句意向不明的话却让她红了脸:“那你对自己吻技还挺得意的?”
“你在说什么。”贺轻昀故意挑了挑眉,憋着笑,“我的意思是忘了让你先吃完早点。”
吕年年恼羞成怒地白了他一眼,跑过去吃蛋糕去了。
贺轻昀只是笑,笑得像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
果然,三分钟之后,蛋糕吃到一半的吕年年从嘴里吐出了一颗硬糖,仔细一看,是一颗鲜红的草莓味的心形硬糖。
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贺轻昀将她轻轻抱住了,俯在吕年年耳边说:“七夕快乐。”
所以,刚才才不让她吃紫色盒里的蛋糕!
啊啊啊,太有心机了吧!可是她就吃这套哦……
吕年年“嘤”的一声转身把脸埋进了贺轻昀的怀里。
只要用心,没有女孩子是哄不好的。
贺轻昀深谙此道。
而何玥的命就不一样了,不仅没有蛋糕吃,算下来距离徐忘忧的手骨折已经五十天整了,那么成天看养生类节目,突然信奉以形补形的徐忘忧就炖了多少天的大骨汤。
何玥现在一想到回家又要闻着大骨汤的味道入睡,她就想和人换夜班……
“唉……”她一脸沧桑地启动了她的红色小奇瑞。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打开家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黑椒和肉类被炙烤过后万分诱人的香味,有着辛辣的、浓郁的,勾得人唾液横飞的最原始的肉香。
天哪!是牛排的香味吧,还放了胡椒粉、海盐粒和迷迭香的那种!
何玥第一次感觉她家老旧的灯泡散发出的橘黄色灯光有家的味道。
她热泪盈眶地冲进了家里,但是餐桌上、厨房里啥也没有。终于,她退出来问吊着胳膊的徐忘忧:“牛排呢?”
“我吃完了啊。”他眨眨眼,万分无辜地舔了舔嘴。
只见他面前果然放了一个空白盘,除了酱汁和调料就什么也没有了。
何玥想打人,她捏紧了拳头,痛心疾首地问:“你为什么,不给我留一份?”
徐忘忧继续无辜地眨眨眼:“你自己说再也不想吃我的东西了,让我在你回家前处理干净。”
“我说的是大骨汤啊大骨汤!”何玥泪淹黄河。
“没关系的,你先去泡澡吧,我已经给你放好水了哦。”小奶狗大概天生都有撒娇潜质,一点不生气,笑眯眯地宽慰何玥。
“放什么水,我都是淋浴啊……”何玥一面念念叨叨,一面还是默默地拿了浴袍去了浴室。
刚一走进去,何玥就怒了,再一次咬牙切齿地吼道:“徐忘忧!水不要钱买的啊!”
她从搬进来起就没有用过的全自动加热按摩浴缸被洗得白白亮亮,一池子热气腾腾的水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临幸。
而何玥,想不起spa,想不起放松,也想不起小憩,她像家长一样想到的是“得费多少水多少电啊”。
可是放都放了,不能浪费,何玥还是乖乖下水了。
水温在这样的夏天里来说有些烫了,但当她真的完完全全躺下去之后,稍烫的水温浸润着四肢百骸,真的很缓解疲惫的神经和肌肉。
真香。
何玥长长的舒了口气,闭上眼睛。
可还没等她放空,浴室的门就被敲响,是徐忘忧,他隔着门说:“我在放香波的地方放了一颗泡泡浴球,你把它放进去捏碎。”
“哦。”何玥远远地回答,但内心满是嘀咕,泡泡浴球?什么玩意儿?
这东西拿到手之后一眼看过去像超大版的阿尔卑斯棒棒糖,表面是磨砂感的颗粒,应该很好融于水。
何玥持怀疑的态度把它放进浴缸,用手搓了搓帮助它融开——真的有泡泡!
何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异常绵密的泡沫以难以理解的速度扩散开来,吓得她差点从浴缸里直接站起来。
但真的完全融开了之后,整个人都陷在泡沫里的感觉还是挺好的,也许是里头还加了些精油,丝丝缕缕的香气和着热气一起蒸腾了上来。
人大概都是天生的享乐动物,一接触起精致小资的生活立刻就上道了。
何玥已经完全享受起今晚的泡澡生活,并且开始幻想自己是电影里的度假女郎,这时候应该来一杯红酒,听一听音乐。
没想到,接下来她这个想法还当真实现了。
一丝在这个场合下略显诡异的肉香迫使何玥睁开了眼,迎接她的是笑得像柴犬似的,用叉子叉着牛排在她鼻子底下晃悠的徐忘忧。
而且还真的配了一杯红酒。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光着身子在泡澡,马上拿起手边的香皂就扔过去,尖叫道:“你来干吗啊,出去!”
徐忘忧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你别乱动啊,你一动泡泡晃开了,我就真能看见了。”
何玥立即偃旗息鼓。
“那你放下吃的快滚吧。”何玥扭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其实脸都红了。
徐忘忧反倒赖了下来,嬉皮笑脸地说:“我喂你吃啊,今天可是中国的‘情人节’。”
这个别扭的叫法让何玥一愣,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七夕节日。
何玥无语地叹了口气,咬下叉子上的牛肉,呜咽着说:“什么中国情人节,这叫七夕,也叫乞巧,有来历的。笨。”
“那你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吧。”徐忘忧拉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在浴缸旁边,撑着脑袋看着她,脸上带着不自知的微笑。
何玥躺在浴缸里,一口酒一口肉地享受着徐忘忧的服务,开始给华裔小朋友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这真是一个谜一样的场景。
结果才刚讲个开头,说到牛郎偷看织女洗澡,徐忘忧立即接话“这不就是我吗”,气得何玥想吐血。怎么着,你还很自豪了?
此后整个故事,徐忘忧小朋友都开始带入自己和何玥,并在故事最后“鹊桥相会”的情节里流露出做作的悲伤表情。
何玥心想,真丢人。
徐忘忧忧心忡忡地问:“要是你爸妈也像王母玉帝那样反对我们怎么办?”
“安心。我爸早逝,我妈另嫁,我家只有我和我奶奶,她老人家巴不得我快点结婚呢。”
“是吗?”一听到结婚,徐忘忧眼睛就亮了,小板凳往前挪了挪。
“不过我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想法。”
“哦……”
小奶狗委屈地低下了头。
“话说……”都快吃完了何玥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你还吊着胳膊呢,你怎么把牛排切块的?”
说到这个徐忘忧可就不困了,他精神奕奕、满面红光地说:“我用你放在家里的新手术刀切的啊!非常快非常好用,单手挑筋也不在话下!”
爱刀如命的何玥差点吐血在浴缸里,她丧失了全部理智,从浴缸里破水而出,站了起来。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站稳,对徐忘忧的讨伐也还没打响,她就脚底打滑一屁股摔了回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因为速度太快,泡泡太多,重点部位什么的都没被徐忘忧看到,否则她反过来之后会想把自己捅死。
似乎脚腕脱臼了,何玥坐在浴缸里痛到表情狰狞。
真是个心眼直的傻姑娘,徐忘忧无奈地笑了笑,当然也有一点点为自己没有看到的而惋惜。
“还能走吗?”他问。
何玥尝试着在脚上使力,完全不行,然后可怜巴巴地冲他摇了摇头。
徐忘忧叹了口气,正经起来,他闭紧自己的眼睛,让何玥先搀着自己单脚站起来。
“用花洒冲一下泡沫再把浴袍披好。”他说。
“哦。”何玥应得乖巧,其实还是悄悄地在看他闭紧了眼睛没有。
徐忘忧拆穿她:“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像牛郎那样,做让自己配不上你的事。”
呵,就知道这个戏精小子刚刚全是演的,就是赖着不想被赶走而已,还什么听故事。
何玥撇撇嘴,但又挺为徐忘忧的三观而心动的。毕竟虽然都2019年了,也会觉得牛郎其实是一个配不上织女的猥琐的男生,还是如此稀少。
何玥最终还是撑着徐忘忧的手站了起来,单脚立在浴缸里,先把水抽空了,再把花洒拿下来冲了冲泡沫,最后用浴袍给自己裹好。
“好了。”何玥说。
徐忘忧这才睁开眼睛,看到她头发湿答答地往下滴水,脸被热气蒸得粉粉嫩嫩的。她咬着嘴唇,眼神很紧张地盯着他看——从她抓得紧紧的手就可以感受出来。
也许是东方血统骨子里的审美基因,徐忘忧觉得这样眼如水杏、脸若银盆的女孩真的太美了,比那些高挑的眉深颧骨、玲珑曲线的金发女郎要美太多。
他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去蹲了下来,示意何玥趴到他背上来。
显然他被这个蜜桃熟龄的大姐姐怀疑了,何玥把手环在胸前挑了挑眉,问:“你都这样了怎么背我?”
徐忘忧也不甘示弱地回挑着,说:“我一只手也能背你。”
三分钟后,何玥被放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徐忘忧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因为惯性的力量真的太大,和她一起倒在了床上,用完好的那只手撑在何玥脑袋旁边,俯视着她。
“咳,那什么,不错啊。”何玥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夸赞了一下他,“还挺有男子气概啊,哈哈哈!”
这话徐忘忧听着就不乐意了,他瞬间贴近了何玥五厘米,暧昧道:“难道不是‘男友力’吗?”
何玥又被撩住了,所幸徐忘忧也没指望她回答什么,翻身下来蹲在床边,用手捏住她的脚踝开始轻轻发力。
“你干什么?”何玥心中一紧。
徐忘忧没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何玥一秒化身土拨鼠。
徐忘忧竟然一言不发地就把她脱臼的脚踝给复位了。何玥两眼泪汪汪。
他的正骨手法还是挺利落的,“咔嚓”一下就搞定了,接回去之后痛感瞬间就减轻了很多。接着,徐忘忧又去冰箱拿了两块冰来给她敷着消肿。
“你这手法哪儿学来的啊?”何玥坐在床上撑着下巴问他。
徐忘忧蹲着帮何玥按摩,抬起头来回答她:“你不知道美国到处是武馆吗?”
“好吧……”看来中国被渐渐忽视的传统反而在国外发展得更好。
何玥就这么一直从上往下地看着徐忘忧,他的脑袋中心只有一个旋,长得正好,偶尔露出低垂的眉眼和鼻梁,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倒不太觉得他是一个年龄比自己小的男孩。
有时也会有想依赖的感觉啊。
徐忘忧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感慨一样,按摩就在此刻结束。他站起来俯身吻了何玥一下,温度在嘴唇上一触即逝:“情人节快乐,晚安。”
可他没想到自己转身之后竟然被拉住了手——只见何玥微微抬起头,但眼睛又躲闪着不敢看他,结结巴巴道:“你就在这儿睡吧。”然后补充,“我是说!我脚还没好全,要是我晚上想上厕所……”
何玥的嘴被堵住消音了。
一栋栋楼的灯光相继熄灭,在那每个大小各异的窗户里,是另一个世界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