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果绵绵冰

看都不用看,光听就知道他在笑!吕年年咬牙切齿,闷闷出声道:“我美少女包袱最后的倔强……”

贺轻昀才反应过来,这的确是吕年年第一次素颜面对他,其实她化没化妆对他来说并没太大区别,他笑的是她开门后下意识的反应。

有点可爱。

“没关系的,我喜欢的又不只是化了妆的你。”贺轻昀的手插在裤兜里笑着说道。

吕年年还是红着脸转过身去帮他拿拖鞋,让他进门说话——反正素颜状态是迟早的事。但心里还是忐忑,直到贺轻昀坐在沙发上了,她还是不自信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觉得失望?”

贺轻昀微微叹了口气,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全部的你。”

吕年年最受不了的就是眼神加语言的双重攻击,又有些呆住了,接着旺仔就从沙发顶上跳了下来,“喵”了一声,让吕年年回过神来。

此情此景,吕年年不由得想起旺仔受伤的那个晚上。现在想来,那时候贺轻昀的确就是在告白,只是她当时愣神的时间有点长,估计贺轻昀就了,于是把话头顺势推到了旺仔身上。

这么一想,嘲笑对象突然就对调了。

吕年年坏笑了一下,戏谑道:“你不会打算每来我家一次就把这句话再润色一遍吧?”

这话一出,贺轻昀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毕竟加上今天他总共也就来过吕年年家两次。

他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没崩住的表情,大概是“我不要面子的啊”的意思。

吕年年见他吃瘪,超级开心地起身,准备回厨房端菜。

结果她还没嘚瑟两秒,就被突然起身的贺轻昀给拽住,并且拉得她直接在原地转了个圈。

倒不至于摔跤,因为她被贺轻昀搂得稳稳的。然后贺轻昀猛地靠近她,距离她的脸只有一拳之隔,她本能地往后缩,接着就被一只手温柔地扣住了后脑勺,动也不能动。

贺轻昀吻了她。

一,二,三。

三秒之后,贺轻昀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脸爆红的吕年年,她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磕磕巴巴地虚张声势:“你你你……你干吗……这么突然……”

他笑眯眯地近距离地回答她:“因为你刚刚提醒了我——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气急败坏的吕年年决定还是用厨艺征服他,她先入为主地觉得所有学医的人都像何玥一样是厨房菜鸟。

红烧小排、炸春卷、焦糖炖蛋、蔬菜沙拉,还有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装在古朴小酒盅里的青梅酒。

除了酒之外,其他所有菜都是完全按照“加餐饭社”的菜谱做的,百分之百好看又好吃!

吕年年面对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脸骄傲地在贺轻昀对面坐下。

“怎么样,厉害吧?”

“嗯,厉害。”“加餐饭社”本人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着瞎话,强行憋笑。看着一脸等着被夸奖的吕年年小朋友,贺轻昀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于心不忍。

但要是现在暴露身份给吕年年,大概率会换来一顿小拳拳“毒打”或者被强行逐出门。

咳,还是……以后再说吧。

在吕年年充满希冀的注视下,贺轻昀吃下了第一口菜——说实话,味道还可以。

接着,一抬头就是吕年年的目光射线“夸!一定要夸!往死里夸”——于是贺轻昀张口就来:“好吃!”

他再吃第二口:“真的好吃,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表现得真诚又走心。

吕年年终于被夸舒服了,敛下眼角眉梢,像抚顺了毛的猫咪。

过关的贺轻昀在心里默默地舒了口气。

“其实这些菜是我跟着美食“up主”(指在视频网站、论坛、ftp站点上传视频音频文件的人)做的。”吕年年支着下巴实话实说,“就是我手机屏保上这位,他叫‘加餐饭社’,我们粉丝说他是料理台上的古典钢琴家。他真的超厉害,中餐西餐、甜点佐菜什么都会做,而且品位真的绝了,摆盘、视频空镜和配乐,连围裙都好好看……”

所有拥有“爱豆”的女孩一“安利”都停不下来。

“咳……”当面听女朋友吹“彩虹屁”的“加餐饭社”本人有些受不住了,如坐针毡。

吕年年立马住嘴,她以为是贺轻昀吃醋了。不过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她立即话锋一转,用手撑着下巴看向他,还眨一下眼:“但我还是最喜欢你啦!”

贺轻昀被她那个眼神逗得晕头转向,一瞬间他万分理解那些看女团的捧心宅男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谁吃得消啊!

早知道确认关系之后吕年年会这么放得开,当初就应该原地告白——来自“大写后悔”的贺轻昀。

夜色渐沉,小区出来散步的人带来一些嘈杂的声音,随着吕年年他们的约会晚餐进入尾声,他们的聊天也从肤浅话题慢慢转到了人生选择上。

吕年年向贺轻昀诉说了和他相识的前传,也就是被请喝茶的那个事件。

“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以前我是‘浪到’就是‘赚到’,现在也会开始担心朝不保夕。”吕年年蔫蔫地用筷子戳碗里的春卷渣。

“那你要转行吗?”贺轻昀反问。

“那不可能!”吕年年一口回绝,除了画画,她别的什么事都不想做。

“其实你可以选择去创作,真正画一本属于你自己想法的漫画或者绘本,而不是一直画同人画和插图。”贺轻昀一针见血。

完全被说中想法的吕年年眼睛瞬间亮了,但一秒又黯淡下去,她沮丧道:“其实我是有想过画漫画的,但我怕我连载不下去……”

“为什么?”

“我觉得我没能力去构建整个世界观,你不知道,现在‘大触’真的好多,到处都是神仙……”吕年年越说越丧。

贺轻昀叹了口气,放下小酒杯,坐到吕年年身边去。他知道不论对谁而言,跨出第一步都是很需要勇气的。

他揽过吕年年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说:“你知道,我母亲是b大的文学教授。我记得小时候,她给我看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人的作品会被所有人喜爱,但只要你自己喜欢,这世界上就一定有和你一样的人存在’。”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吕年年眨眨眼,突然思维开阔起来。但她又突然好奇,问:“为什么阿姨要跟你说这句话啊?”

“咳……”用自己黑历史安慰女朋友的贺医生觉得自己很伟大,“我小时候作文总是不及格,我妈为了鼓励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吕年年瞬间从贺轻昀肩膀笑瘫到他腿上。

能怎么办,她开心就好,贺轻昀无奈地扶额。

“不过我之前真的有开过一个脑洞,是职场恋爱漫画来着。原型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美食up主,在我的设定里他其实是一个霸道总裁,但他有个毛病,就是只能吃自己做的饭,否则一吃就吐。女主呢,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小文员,唯一的爱好就是看up主直播做饭,但她不知道这个up主就是自己公司的顶头老大。但是霸道总裁悄悄巡视公司的时候发现了女主是他粉丝的小秘密,后来经过观察还发现她会悄悄模仿自己做饭并带来公司当便当吃。

“直到有一天,霸道总裁出车祸了,手伤了做不了饭。为了不被饿死,他想起了女主,毕竟女主练习了他的菜谱那么久。然后女主就被强行兼职做厨娘去了。最后其实这是一个先同居后恋爱的故事……”

“挺有趣的。”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的吕年年只得到了贺轻昀惜字如金的评价,但她还是很开心,立刻把身子挺直,惊喜地确认道:“真的?”

“嗯。”贺轻昀点点头,但看吕年年一脸迷醉的表情,贺轻昀开始自己吃自己的醋,他扬起一边的眉毛,上手快狠准地掐住吕年年的小肥脸,眯着眼说,“其实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愿望吧。”

“嘿嘿嘿嘿……”吕年年不好意思地讪笑,“艺术来源于想象嘛……”

聊完天,洗完碗,可酒还没喝完。

于是吕年年提议,不如来玩“大富翁”,把其中的一些惩罚改为喝一杯酒。

这种游戏纯靠手气,两人玩得旗鼓相当,但她没想到贺轻昀酒量这么浅,竟然这么快就醉了。

“我刚刚掷的是六点啊!”他振振有词。

“不,是四点。”吕年年公正又绝情。

“你看,明明是六个点。”贺轻昀将骰子拿来给吕年年看。

吕年年这一看就愣住了,反问:“这是几点?”

“六点啊。”贺轻昀一脸纯良。

吕年年看着骰子上鲜红的四个点叹了口气,完了,醉到重影了。

她说:“咱们去散散步吧,或者去天台吹风也行。”

“不行,游戏还没结束。”喝醉的贺轻昀变为“贺三岁”了。

对“贺三岁”要用哄的,吕年年哄着:“好好好,你刚刚是六个点,一二三四五六,好了,正好终点,你赢了。”

“嗯。”贺轻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吕年年化身贤妻良母,搀着贺轻昀站起来,他这样子完全散不了步了,还是去天台吹吹风醒酒吧。

吕年年住的楼里大部分是老人,但这些大爷可会找乐子了,在天台上搭了几个石墩子,晚上的时候在这儿下下棋打打牌,就不爱去楼下陪老伴跳广场舞。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大爷大妈早都睡下了,整个小区都静悄悄的。

吕年年蹑手蹑脚地把贺轻昀给带上天台,坐在石墩子上看星星。

贺轻昀大概是醉得有些晕,不由自主地靠在吕年年肩膀上睡着了,而她就盯着星空开始发呆。

也许是医生都习惯了快速的片段式睡眠,又或者是每个人喝醉后的睡眠质量不一样,不过才二十几分钟贺轻昀就醒了。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的,和吕年年一起看向远处的星空,初夏的夜风很温柔。

有那么一刻,像是远离了尘嚣,生活在别处。

他说:“这种时候应该听歌。”

吕年年一愣,低下头去:“你醒了?”

贺轻昀适时地直起身子来,准备从口袋里掏手机和耳机,却被吕年年一把阻止。

他疑惑地看向吕年年,只见她神情雀跃地说:“我弹尤克里里给你听吧。”

“你还会这个?”这的确有些出乎贺轻昀的意料。

吕年年一脸“没想到吧”的表情说:“现在知道了吧,我可是个宝藏女孩。”说完拍拍贺轻昀的肩,“要好好珍惜。”

于是贺轻昀充满期待地坐在天台上等待吕年年抱着她的乐器上来。

她先是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又调了下音。

还挺像那么回事——贺轻昀想。

直到吕年年按着弦轻轻地拨动起来,贺轻昀才相信,原来她是真的会啊。

尤克里里的声音很清亮,尤其适合在这样的夏日夜晚弹奏,前奏像海岛上的风一样从吕年年的指尖溢出——她弹的是《caymanislands》。

这是吕年年那天晚上从贺轻昀那听过之后就开始练的歌,当时的她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可以弹给他听。

而贺轻昀觉得今晚的自己像在度假。

清爽的夜风、闪烁的星空、老旧的小楼、微醺的醉意,还有只为你一人弹唱的爱人。

他不由自主地放下自己所有的包袱,不由自主地随着吕年年一起哼唱起来。

可下一秒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吕年年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还没完全醒酒的贺轻昀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竟然开口唱歌了!

酒喝多了,人真的会飘。一唱歌就是“死亡之音”的贺轻昀从七岁起就发誓自己这辈子绝不唱歌。可他没想到“真香”永不缺席,只是会迟到。

这下完了,贺轻昀心里一阵紧张。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长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年年,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在你忘掉这首歌之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吕年年笑到尤克里里都不要了。

她越笑,贺轻昀的心就越拔凉。

接着吕年年趿着拖鞋跑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找到嘴唇的位置,踮起脚亲了上去。

贺轻昀愣住了。

她看着他说:“可是你这样很可爱啊,我很喜欢。”

夜风不知道送来了哪朵花的清香,挠得他鼻子痒痒的,又有些发酸。

贺轻昀拨了拨吕年年耳边的头发,回应着她的目光。虽然吕年年素面朝天还穿着傻气的睡衣,但她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今夜所有的星星,那么认真,那么勇敢,那么熠熠生辉。

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吻了下去,说:“你更可爱。”

都说星光可以透过云层的夜晚第二天一定是晴天。

断断续续下了快一个月雨的梅雨季终于在七月的末尾悄然离场,转而到来的便是真正的夏季了。

在一个每年都会属于吊带短裤小凉拖、西瓜绿豆绵绵冰的季节,总会有人那么轻易地就闯进你心里,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那么可爱。

比吊带短裤小凉拖还可爱,比西瓜绿豆绵绵冰还可爱。

在这个夏天,吕年年终于开启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打着青梅饱嗝的微醺恋爱物语。

因为“可爱”,是爱情的最高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