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果绵绵冰

好姐妹,手拉手,脱团也要一起走。

上午九点,贺轻昀、吕年年和徐忘忧、何玥四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两个牵着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场面一度很尴尬。

只有清洁阿姨推着杂物车经过,像江湖上没有感情的孤胆剑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无表情地与对讲机说话:“8202、8203号房间退房。”

四个人回到医院。

吕年年被贺轻昀牵着手,一踏进医院大堂,各路戏谑的目光就跟了过来。吕年年在心里故作娇羞地默默叹了口气,实则将身子挺得更直了一些。

贺轻昀倒是如沐春风般的享受着那些目光,冲那些给他投眼色的同事友好地笑。直到张恒这个即使结了婚,情商依旧负数的大傻子兴冲冲地过来道喜:“老贺,你终于把人家姑娘追到手啦!离你在群里告白那会儿得有几个月了吧,不符合你的速度啊……”

“咳咳咳……”来自疯狂使眼色的何玥与微笑逐渐凝固的贺轻昀。

一头雾水又仿佛好像有什么梗错过的吕年年满脸问号。

好在徐忘忧立马出来解围了,明白此情此景应当先溜之大吉,于是过去揽住贺轻昀的肩膀,说:“走吧,我们该去院长办公室了。”

贺轻昀从善如流地抬腿就走。

吕年年没明白,冲两人的背影喊:“你们干吗去啊?”

两位男士回眸一笑:“写检讨。”

再下一秒吕年年就被何玥拉走了。

回到办公室,何玥自知理亏,狗腿子一样给吕年年端茶倒水。吕年年也乐意“戏精”,端坐得像古代娘娘,轻描淡写道:“说吧,怎么回事?”

何玥憋了这么久,早就想告诉她了,这下终于顺理成章。她急吼吼地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往前滑,然后递给吕年年看。

【丘比特今天营业了吗:问就问……@贺轻昀贺主任在追吕小姐吗,不耍流氓的那种[害羞]】

【贺轻昀:我表现得这么不明显吗?】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吕年年惊得眼珠欲夺眶而出,“难怪我每次来医院,你们都这么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

然后她就开始不停摇晃何玥了:“那你怎么不早说,你瞒我瞒得好苦啊——”

何玥强行挣脱,反手就是捏脸:“大妹子你搞清楚,他是我副主任欸。”

“唉,事已至此,你退下吧。”吕年年矜贵地挥挥手。

“喳……”何玥翻了个白眼。

戏精姐妹花玩得正欢的时候,小梅破门而入。

她着急忙慌地一把拉起何玥:“何医生快来啊!连环车祸人手不够了!”何玥被她拽出办公室,接着小梅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跟吕年年说,“吕小姐,贺主任说让你自便,在医院等或者直接回家都可以!”

吕年年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字,这两人就消失在走廊了。她想了想,给贺轻昀发了条短信:我就待在何玥办公室,你安心手术就好。

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一整天。

何玥、张恒、贺轻昀他们这些人几乎就没停过脚,甚至连写检讨写到一半的徐忘忧也去帮忙处理病患数据了。整个医院大堂风风火火的,蹲在角落打算画个速写的吕年年叹了口气,自诩画笔跟不上速度,无奈地把本子又揣了回去。

吕年年在何玥办公室里躺着刷剧,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全靠胃部状态来提示时间。她摸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决定出去觅个食。

等吕年年揣着何玥的饭卡走到食堂门口才反应过来,都已经晚上八点,食堂早就没菜了,于是她只能去医院周边溜达溜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话不虚。果然在医院后面的一条弄堂里别有洞天,各类速食夜宵小摊摆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给那些进城治病的家属、熬夜工作的医护者留了另一条活路。

吕年年很久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了,一瞬间有些怀念大学时候的校园夜市。她呼吸了一口令人愉悦的烟火气,闪身溜了进去,犹如蛟龙入海。

从头走到尾,她吃了一碗酸辣粉、两串铁板鱿鱼、三块冰镇糯米糍,顺便还打包了一份煎饼。

站在街尾,吕年年满足地打了个嗝。

餍足的吕年年刚琢磨着要不要原路返回,就接到了来自新晋男友贺轻昀的电话。

“你在哪儿?”贺轻昀的声音比早上多了几分喑哑和疲惫。

吕年年摸了摸自己滚圆的小肚子,觉得自己简直无地自容,怎么就光顾着自己吃了。她理亏地弱弱道:“我在医院背面的夜宵巷,现在正在巷子尾。”

“那正好,你站着别动。”他仿佛在电话那端笑了一下。

吕年年有点蒙,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还挺嘈杂的,应该是刚出手术室吧。为啥不让她直接回去啊,难不成他也要来吃这些小摊上的小吃?

吕年年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贺轻昀。她问:“你吃饭了吗?”

但贺轻昀好像没听到似的,没有回音。吕年年以为是自己这里太吵了,放大了点声音继续问:“你吃——”

“还没。”突然,贺轻昀的声音变成了双声道,吕年年被他从背后抱了满怀。

“别动。”贺轻昀在她耳边说,“吕年年,我喜欢你。

“其实这才应该是我原本的告白计划,但没想到还是被你领先了一步。

“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统计了你提到过的所有心动名场面,后背抱是最多的一个。不知道,我成功了没有?”

贺轻昀的低音骚动着她的耳膜,吕年年要疯了,何止是心动啊,她都快动成永动机了!

于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吕年年克制地跳过了这个问题。她转过身,举起手里的煎饼,顾左右而言他:“吃煎饼吗?鸡柳肉松双拼的。”

贺轻昀笑了,摸摸她的头再顺势接过了食品袋,算是暂且饶了她一命。

吕年年跟着贺轻昀重新折回夜宵巷,一路走去停车场。上一次她坐贺轻昀的车回家仿佛就在不久前,没想到今夜再回到这辆车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吕年年有些恍惚。

而贺轻昀一言不发,打开了车载音响,慵懒的北欧小调飘荡在这狭窄的车厢内——是那晚播放过的《caymanislands》。

伴随着歌声,吕年年回忆起当时深夜的那通电话,贺轻昀在电话那端是意料之外的温柔,而她却忐忑地以为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现在看来真的可叹。

她记起自己很早以前在一篇作品的旁白里写道:没有所谓的错过,有的只是没那么喜欢而已。

所幸,她低估了他们之间的互相喜欢。

一路无话,但气氛并不显得尴尬。不多时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里。贺轻昀还是照常下车把吕年年送上楼。

三楼片刻就到,在楼梯间昏黄的感应灯下,贺轻昀朝吕年年告别。吕年年微低着头,没人知道她在刚刚回家的一路上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洗礼,贺轻昀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刚和吕年年说完“再见”,这个小姑娘就突然踮脚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紧紧地交叠在他的衣领后,一点也不礼貌见外的那种。

可是贺轻昀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透过她茂密的黑发闻到来自女孩子身上最隐秘的体香,那是常年在医院的他从未感受过的气味。

他知道,如果非要安上一个科学性的名字,这应该叫作“费洛蒙”。但他不想认为这是一种生物共有的信息素,他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仅对他一人释放的味道。

吕年年的呼吸轻拂着他的脖子,接着她说话了,声音像小猫一样,但什么布偶、加菲、英短、肥橘都可爱不过她。

贺轻昀听见她说:“谢谢你喜欢我。还有,不管你是后背抱还是发微信我都会心动的,形式不是重点,你才是重点。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晚安。”她微微松开了手,亲了他一口。

接着吕年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家里,关上了门。

贺轻昀站在门口,用手摸了摸刚刚被亲了一口的脸颊,人生第一次因为害羞而有些脸庞发热,蒙了。

此时此刻,医院的大战才刚刚收场。

比不得某些“滥用职权”,提前跑路去谈恋爱的副主任,何玥他们累得连话都不想说,直接瘫在了医院的长椅上,连多走两步路回办公室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得安置委屈跑来的“小奶狗”。

“师姐,我已经想好了,为了方便你对我负责,我们一起回你家吧!”一个提着行李箱、吊着胳膊、神采奕奕的“小奶狗”。

何玥扶额,但她知道除此之外也没办法了。徐忘忧在医院的宿舍床铺是上床下桌,他这个样子确实不方便。

“这里是鞋架和伞架,这边是卫生间,门锁坏了我一直没修,所以要用的时候就关好门,不用的时候就敞开来。冰箱上面是冷藏,下面是冷冻,会串味的东西一定要用保鲜膜给我包起来!这个是你房间,原本是书房来的,只能给你摊个沙发床了。”

徐忘忧表示很满意。

那当然,才确认关系第一天他就登堂入室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让何玥帮他用保鲜膜缠住绷带,然后去浴室冲了个澡,接着舒舒服服、清清爽爽地坐进了被子里。

而何玥恰好在书房放书,见徐忘忧要睡觉了就自觉准备要出去。结果路过沙发床的时候被徐忘忧一拉,一屁股坐了下去,再抬眼一看倒是和他齐平了。

徐忘忧近距离地看着她,他的眼睫毛和他的头发一样浓密,带着刚从浴室出来的水汽,湿漉漉的,像某种小动物。真诚又带点可爱的蛮横。

他凑近何玥,吻了吻她的额头,说:“goodnight,mysweety.(晚安,我的宝贝)”

竟然有点宠?何玥有些惊喜,有些娇羞。

紧接着徐忘忧就钻进被子里躺平了,手拉被子,只露出鼻子眼睛的那种,乖巧地眨眨眼睛,说:“帮我关个灯哦。”

呵,都是错觉。

何玥翻着死鱼眼帮他关灯走了。

而刚轻薄完“瑞济医院江直树”的吕年年靠在门上喘大气,但她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不停地担心贺轻昀会不会怪她了。

这大概是爱情里最美好的一点了吧。有一个人可以包容你所有的千变万化,即使三头六臂也不必担心会吓着他,你的所有开心不开心,阳光或者阴暗,都可以开始和他共享。

只是吕年年有多赞美爱情,快嗝屁的旺仔就有多憎恨爱情。吕年年两天没回家,它就两天没吃猫粮了,只有一小碗水舔一舔,它觉得它的猫生已经快要结束。

吕年年看到一直用屁股对着她的旺仔,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她忙不迭地给它添上最好的猫粮,又哄又逗的。

好在旺仔是只“口嫌体正直”的肥橘猫,肚里能撑船,只用爪子挠了一下它早就看不顺眼的那块地毯,就将此页翻过了。吕年年真实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至于送完吕年年回家的贺轻昀,他在回自家的路上又折回了医院,先是看了看病房的情况,再顺便把他和徐忘忧写完的检讨书张贴了起来。

于是第二天,会议室布告栏。瑞济医院的女性医护工作者集体化身柠檬精。

借用lily的话简单来说就是:“这哪是什么检讨啊,分明就是情书吧!”

不在医院的吕年年逃过一劫,而何玥就差被柠檬围起来跳舞了。她只好借着工作在手术室躲过一天,自觉再过几天,等检讨书被撤下来之后就好了。

但她没想到,第二天中午,院长老爷子抱着一保温杯的参鸡汤来医院溜达,看到布告栏里的检讨,心中油然自豪,觉得最美不过牵线月老。他手一挥,发下大令:“这两份检讨包含着我们医院工作人员的诚恳团结,善良友好,因此,这两张检讨一个月之内都不许撤!”

何玥:“……”

时光飞逝,转眼吕年年成为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已经半月有余了,除了每天赶稿和“同城网恋”,就是和朋友圈里的人聊天。

只见梁凯说“周末黄昏的锻炼时光”,配图是他牵着女神的手在一起遛狗。你以为这是简单的遛狗吗?不,人家遛的是朋友圈的一众单身狗。

她评论:【我酸了[柠檬]】

下一秒,梁凯就回了:【你们深夜撸猫什么的不是更有故事吗[坏笑]】

吕年年没再说啥,因为她是真的开始有些酸了。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和贺轻昀只见了五面,次次都是在医院见面不说,有三次都是为了合作讨论,另外两次他还被临时叫走。

既羡慕别人也告诫自己,因为她知道贺轻昀已经对她很好了,有得必有失,她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完全沉沦爱情的人。

吕年年一边自我调节,一边觉得贺轻昀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全宇宙才遇到自己这么善解人意、美丽大方的女朋友。

在她自我沉醉的当口,微信“叮”的一声传来了新消息——是她早上给贺轻昀发的医学插画的最终稿终于被通过了。

贺轻昀:【我们约会吧,顺便庆祝我们的合作圆满完成。】

【好啊!】

闲得都快把旺仔给撸秃了的吕年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我已经请好了明晚的假,想去哪儿吃饭?】

这一问让吕年年停顿下来,她从手机上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旺仔从她怀里逃脱,撞开老式的格子窗,夏日的夜风吹了进来。

这是一个老式小区,她从房东手里长租下来的时候做了些改造,但唯独留下了这些老式的木边格子窗。从这种需要往外推的窗子里看出去,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这边临近郊区,霓虹的彩灯映照不过来,因此抬头看到的是独属于夏日夜晚的深蓝色,带着些白昼的光亮,树影是冷调的浓绿,在深蓝夜色的笼罩中微微婆娑。

她坐在还没有开灯的屋内看着此景,突然想起了那些日式小清新的电影画面。

吕年年心中一动,对外面的灯红酒绿丧失了兴趣,对贺轻昀回复道:【来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还有我酿的梅子酒[嘿哈]】

【好。】

第二天,贺轻昀踩着暮色尾巴抵达了吕年年家。他是特意先回家收拾了一下自己,洗过澡,穿着宽松的白色棉麻t恤,浅灰直筒休闲裤,踩着一双小白鞋就来了。

和在医院的贺轻昀截然不同,不像是手执生死的医生,反而像是什么淡然的文艺工作者。

吕年年一开门,先呆了一秒,然后低头瞧了瞧自己。穿着宽大的卡通睡裙,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星星点点的颜料渍。头发用发带包了起来,露出毫无遮挡的大脑门。

刚洗完澡,热气蒸得脸色还不错,但刚做完饭的老房子满是油烟味,沐浴露的香气也已经微不可察。

啊啊啊!吕年年强忍住把贺轻昀锁门外的冲动,背过身去捂脸。

“怎么了?”贺轻昀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