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重来

韩芊芜刚睡了一会儿,门外的嘈杂声就把她吵醒。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表,已经五点多。她讶然地看看窗外骄阳正当空,才想起自己早把时间调得乱七八糟。

以为这样他就会早回来?

她实在够傻的。

她仔细听了听,外面有人在说话。

“请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保护她?”

“你是不是韩濯晨的保镖?”

又是那些无聊的记者。韩芊芜不理会他们,拿过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可以吓死人,于是放弃赖床的想法,起来洗个热水澡,坐在镜子前面精心打扮。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吵。她听见有人在问:“我听说昨晚韩濯晨在这里过夜,是不是真的?”

她的唇膏不小心画到了脸上。

这问题!唉!

“昨夜有个服务员看见韩芊芜衣衫不整地躺在沙发上……”

她手里的唇膏掉在了桌上。

“韩芊芜小姐。”有人在外面大声嚷着,“我知道你在,你与娱迅公司的孟勋刚宣布订婚的消息,又和韩濯晨在酒店过夜,请问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一听这话,再也没法冷静,快速打开房门,大声问:“订婚?谁和谁订婚?”

门外的记者一拥而上。韩濯晨可怜的保镖手忙脚乱地帮她挡着。

其中一个记者递了张报纸在她面前,她接过,第一眼就看见两张极大的照片——一张是孟勋拥着她走进电梯;另一张是电梯门半开,她和孟勋双唇近在咫尺。

最可恨的是,下面还有一张小一点的照片,是韩濯晨握着她的手,她仰着头与他四目凝望,浓浓的爱意在目光中交会。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奸情,她都不信!

她忙转移视线去看报纸名,想看看哪家报社想要关门,敢这么随便乱写。

上面赫然写着——娱迅娱乐。

她正诧异,一个写着“娱迅娱乐”的话筒伸到她面前。一名男记者说:“所有人都说你的音乐纤尘不染,不该是对待感情如此随便的女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比方说为了成名才会出卖自己?”

“我和孟勋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全都是他的炒作!”

“那么你陪韩濯晨过夜也是为了炒作?”

“……”韩芊芜摇头,不敢多说一句。

“据匿名消息,是你给他写字条,邀请他来酒店。你是不是有意勾引他?”

韩芊芜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请问你和韩濯晨到底是什么关系?”

“……”

韩芊芜看着他们一张张变换的脸,听着娱迅的记者越来越尖锐的问题,手死死捏着报纸。

她总算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可怕。有些人翻手是云,覆手是雨。他能轻易地把你推到云端,也能把你推到地狱,让你受万人唾骂。

这才是娱乐圈真正的规则,比她想的残酷百倍。

“韩小姐,据说现在演艺圈很多有名的女星曾经是韩濯晨的情人,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对你承诺过什么?”

“没有!”韩芊芜拼命摇头,“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他,我跟他的别的情人不一样。”

“那么对他来说呢?你是否跟其他的女人没有区别?”

他的话真真切切地刺到了她的痛处。她也是个普通的女人,再受宠,听见别人提起他以前的情人,口里也是难言的酸涩。现在被人与他的情人们相提并论又无从反驳,她怎么可能不气愤?

她愤怒地扬起手,真想打那个记者一个耳光。可她知道,真打下去,后果会更严重。

可他这么侮辱自己……

她正犹豫,一个阴寒的声音传来:“谁问的?!”

嘈杂的走廊顿时变得格外宁静。一身黑衣的韩濯晨踩着洁白的大理石地面走过来。

他每走一步,每个人脸上的惶恐就会多一些,除了她。他每走近一点,她的渴望就会强烈一点,心跳就会快一点。

他走到她身前,看向她对面的记者:“刚才的问题是你问的?”

“韩,韩先生……”

韩濯晨猛然抬手,伴随着一声极响的耳光声,那个记者被打得跌坐在地上。

记者捂住肿起的脸,满脸惊恐地看看瞬间站在他周围的几个男人,吓得连站起来都不敢。

韩濯晨在他面前蹲下,捏捏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刚才问的什么问题?”

“我……”记者吞了吞口水,惶然地答,“我是问,韩芊芜小姐是不是跟您的其他女人没有区别?”

韩濯晨拿起被摔在地上的话筒交到记者手里,对着话筒说:“有区别,很大的区别,她是……我太太。你听清楚,以后问她问题要叫‘韩太太’!”

记者不停地点头:“我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你给我回去告诉孟勋,韩芊芜是我的老婆!”韩濯晨扭住记者的领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结婚证塞在他怀里,“这个拿回去给孟勋看清楚。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他该知道!”

“是,是!”

“滚!”

韩濯晨的话音刚落,所有记者全都消失。

韩芊芜缓了口气,满腹的屈辱在看见他们受惊的样子后消失大半。

“你不是说晚上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拉着他的手,他的手指骨节凸起,她一摸就知道他在生气。

“你还好意思问?”他抢过她手里的报纸在她面前晃了晃,“韩芊芜,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

她见他走进房间,也跟在他后面进门,笑着从他背后搂住他的腰:“你该不会要抛弃我吧?”

“你想得美!”

“那你罚我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他转过身,脸上流露出笑意:“这个建议可以考虑。”

她摸着他的头发,不遗余力地讨好他:“晨,你对我可真好。”

“你如果不让我随处可见你和别的男人亲热的照片,我会对你更好!”

傍晚,韩濯晨搂着她刚走进温泉浴馆,立刻有人投来讶异无比的目光,还有人激动万分地扯着同伴窃窃私语:“你快看,是她吧?”

“是!”

“一起来泡温泉啊……啧啧!”

“原来绯闻是真的。”

韩芊芜听得脸上一阵发烧,万分后悔出门时没戴墨镜和帽子。

她偷看一眼完全没有反应的韩濯晨,才深刻体会到对声音过于敏感是件很可悲的事。

她有意无意地拨动一下头发,让头发挡住侧脸,躲避别人质疑的目光。

“你遮什么?”韩濯晨淡淡地说,“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

她笑着搂住他,在他脸上轻吻:“我是怕他们让我签名!”

他们在更多人的目瞪口呆下走进了电梯。

就算全世界都以为她朝三暮四又如何?

她爱的人懂她就够了!

她走进顶楼的浴池,眼前一亮。大厅的中间用一个爬满蔓藤的木架隔开,两边都不能看见彼此,但能清楚地听见声音。鹅卵石堆砌的浴池边种满了嫩绿的植物,生机盎然得宛若置身世外桃源,飘着氤氲热气的碧蓝色温泉水在池中缓缓流动,上面飘动着红色的玫瑰花瓣。

安以风正半躺在一边的水池里,头枕着鹅卵石的池壁闭目养神。

这时的他让人看不出被人前呼后拥时的一身霸气,也没有美女在怀时的风流不羁。

这样的他,反而让人隐隐感受到一种风光背后的落寞。

他睁开眼看见韩芊芜,马上又恢复了他独有的玩世不恭的神色。

“两年没见,一回来就惊天动地。”他坐直身体,笑得满脸阳光,“听说你跟孟氏的继承人订婚了?恭喜,恭喜!”

这话也太……

韩芊芜见韩濯晨的脸色不太好,忙说:“怎么可能?他是我的老板,仅此而已。”

“哦!”安以风顿了顿,笑容更加阳光,“看不出来你挺上镜的,跟孟勋在电梯里的合影照得挺不错!”

提起那张照片,韩芊芜哑口无言。

韩濯晨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哪儿那么多废话!”

安以风看了一眼韩濯晨,没再说话。

韩芊芜能理解安以风对她的态度,在他眼里她就是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如果她是旁观者的话,她都认为……“这种女人就应该玩够了卖去夜总会”!

恐怕也只有韩濯晨天天把她当个宝贝一样宠着、爱着!

韩濯晨沉默了一会儿,脸色还是没见好转,最后开口跟安以风说:“你明天让人把那个‘娱迅报社’给我烧了。”

“我还以为你多男人呢。”

“别伤到人。”

“你放心。”

韩芊芜也觉得那个报社该烧,写东西实在太不负责任!

韩濯晨抱着她绕到屏障的另一面,她看看四周的环境,有种三个人在共浴的错觉,小声说:“这样不太好吧?”

“反正他也看不见。”

“可是……”他突然一松手,她身子一沉,整个人掉进了温热的水中。

“啊!”她挣扎着坐起身,拢拢湿淋淋的头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他笑着蹲在她面前,不但脸上每一个细胞都带着笑意,喉咙里还发出清扬的笑声。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快乐,掩饰不住,也装不出来。

“这怪癖怎么还没改?”

“芊芊,这个时候的你才会让人觉得真实。”他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喜欢你毫无顾忌地大叫,清楚地表现出你的恐惧和无助。你知道吗?你刚到我身边的时候,总会在噩梦中叫着爸爸妈妈,你总抓着我的手臂哭着说‘我好怕,不要丢下我’,但你清醒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提,一滴泪都不掉。我每次看见你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时,都会忍不住想,这么倔强的女孩儿到底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你都给我了。”在温暖的水中,她扑到他怀里。她想要的就是温暖、安全和关爱。这些他都给她了。

安以风低咒一声,打断她忘情的告白:“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肉麻死我了!”

韩濯晨搂着韩芊芜,唇顺着她的肩轻吻:“就是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她爱你,爱死你了!”后面,安以风无奈地加了一句,“无药可救!”

过了一会儿,安以风又问:“对了,你移民的事办得怎么样?”

“看来不大可能,我的背景太复杂。别说澳洲不接受我移民,这边也不准我离境。我继父帮我想了很多办法,他们说我牵扯的案子实在太多了,都在调查中,离境绝对不行!”

韩芊芜有点诧异:“你要移民?”

“是啊,本想带着你去澳洲找个地方过平静的日子,看来不行了。”

安以风忽然想到什么,说:“你可以换个身份。我泰国那边有几个可靠的朋友,应该能帮忙。”

“我的财产也不是个小数目,转移这么大一笔资金,他们肯定会发现。”

“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没办法!”韩濯晨叹了口气,“看来除非我死,否则他们不会让我过平静日子!”

“总会有办法的!”

“算了!”韩濯晨用双手从水中托住韩芊芜的腰,灼热的目光从水面移到她的脸上,最后锁在她的唇上,“其实去不去澳洲无所谓,有娇妻在怀,哪里都一样……”

“我服了!你们慢慢洗。”安以风说完就走了。

韩芊芜听到关门声,立刻扑到韩濯晨怀里激情地吻着他……

那晚韩濯晨带她回家了。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明镜似的地面、乳白色的真皮沙发,还有那摆着烟灰缸的水晶茶几。可是她的感觉不一样了,指尖拂过每一样东西的时候,旧日相处的点滴都会重现。

她想起十九岁生日那天,他坐在沙发上痛心的表情;想起自己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安以风的一句“不疼?疼不死你”……

她也想起她和穆景站在这里,笑着说“明天见”时,韩濯晨手中皱了的报纸。

这个世界最悲哀的,大概就是清清楚楚地看着深爱的人欺骗自己,还逼着自己去相信那弥天的谎言……

走上楼梯,站在自己的房门外,她抬起手去推,被他拉住:“里面什么都没有,别看了。”

“我想看看。”

韩芊芜推开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铺着浅灰色被子的床。

皎洁的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子照进来,正好投射到对面的墙壁上,上面挂着一张和真人一样大小的照片,

照片上一身洁白婚纱的新娘撑着透明的伞站在雪中,眼里的泪水比雪花还要纯净……

“我到底做了什么?”她捂着脸跪坐在地上,泪如泉涌,“对不起,对不起!”

她根本无法想象他每天在这张床上醒来,看见这张照片时的心情。

如果是她,她宁愿死了……

他蹲在她身边,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芊芊,你能放下仇恨回来,就够了……”

只有月光的房间里,他们十指紧紧相扣。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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