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向娱迅公司提出解约,商谈的时候韩濯晨坐在她身边一句话都没说。孟勋一脸坦然地说:“我同意解约,也不需要你付任何违约金,算是对你的名誉损失的补偿。明天我会开记者招待会,澄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他们照片是合成的。”
签完字后,他放下笔,对韩濯晨说:“她告诉过我她有老公,是我以为她的老公已经死了,因为我不相信会有男人忍心抛弃这样的女人!韩先生,我不了解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见过,但我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拿着明知不可能打通的电话说:‘不让我见你,让我听听声音也不行吗?就对我说一句你过得很好,你已经忘记我,我就别无所求……’”
他彬彬有礼地起身,伸出右手:“韩先生,有机会你听听她用流血的十指弹出的琴声,听听她含笑弹完的《化蝶》……你就会明白她有多爱你!”
韩濯晨还是没有说话,站起身伸出右手……
而他的左手,握着韩芊芜的手,久久没放……
从那天后,他们迟到的蜜月期正式拉开帷幕。
韩芊芜不能走路,韩濯晨就用轮椅推着她。
他们一起去逛家居店,一起重新装饰她的房间。
“这个玩具好可爱,买回去摆在柜子上吧。”韩芊芜捧起一个超级可爱的kitty猫。
“这是台灯,你没看见有电线?”韩濯晨说,“你如果喜欢,可以放在床头。”
“不懂就别乱说,哪有灯泡?肯定是电动玩具,说不定会唱歌。”
“灯泡在里面你看不见……”
他们一边争论,一边把东西拧来拧去。售货员实在看不下去:“对不起两位,这是音响!玩具和灯在那边。”
两人无语了。
韩芊芜把东西放了回去。
“音响我们也要。”韩濯晨想了想,又问,“你们有没有配这个音响的cd机?”
售货员无语了!
韩濯晨拿起那个可爱的音响放在韩芊芜怀里:“老婆,还是你说得对,这个猫果然能唱歌!”
他们逛完了家居店又去逛儿童用品店。韩芊芜说女孩儿的裙子漂亮,韩濯晨喜欢男孩子的衣服,两人选了半天。店员问他们的孩子几岁。
他们茫然地看看彼此。
韩濯晨说:“两件都要了!”
他们在商场里逛了大半天,似乎也没买什么东西。不经意间回头,韩芊芜才发现那些黑色西装的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堆东西,看上去有点滑稽。最夸张的是有个很酷的保镖手里提着两大包印着粉色碎花图案的手纸。
他们买手纸干什么?她想了好久总算想起来,一小时前韩濯晨指着一条手链问她:“这款手链很别致,你喜欢吗?”
韩芊芜郑重其事地告诉他:“首饰是买给情人的。”
“那你觉得什么是送老婆的?”
“手纸怎么样?”
“有创意。”
韩濯晨刚要推着韩芊芜离开,她说:“等等,这款手链好漂亮!”
“我听说,首饰是送情人的。”
“谁说的?”
“不记得了。”
她把手腕抬得高高的,直到他把缀着一株彼岸花吊坠的银色手链戴在她手上,她才满意地放下手腕!
俩人逛完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兴奋得差点站起来跑进雨里:“下雨了!”
他撑开一把透明的雨伞,挡在她头上,就像记忆中那个最美的雨天。
她笑着伸出手,用掌心接着伞上滑下的雨滴,冰冰凉凉的。
“晨,你相信天鹅公主会爱上残暴的恶魔吗?”
“当然能!如果是我做编剧,就一定能!”
“是的,你做到了,你让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爱上你的女人,死心塌地地爱着你!”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还是那么温暖。
“谢谢!”
“如果我想要的好结果就是——抓住我的手,再也不要放开,你做不做得到?”
“你能说出来,我就能做到!”
“我爱你!”
“今天的雨真大……”
整整一个月,一向以事业为重的韩濯晨彻底摒弃了以前的作风,跟着韩芊芜东游西荡,不思进取。终于,股东们忍不了他的“荒淫无度”,强烈要求召他回去开股东大会。
韩芊芜也想起自己好久没去看小秋了,听说小秋已经在会馆做了经理。
她站起来走了走路,发现脚踝已经不痛了,决定去会馆看看小秋。
两年没见,小秋变了很多,正统的制服让她看起来没有了过去的妖艳,浑身上下都是职业女性的干练。
不过她的个性倒是一点没变,第一句话就是:“老板娘大驾光临了。”
“秋姐,好久没见了,嫁人了吗?”
“这年头好男人都死绝了!”小秋对韩芊芜眨了眨妩媚的眼,“芊芊,你不是又来向我倾诉你禽兽不如的干爹是如何虐待你的吧?”
“他啊,天天虐待我!”韩芊芜一手托着下颌,一手搅着面前的咖啡,幸福就像手腕上晃动的手链,绕得她晕晕的。
“我听说韩先生出了名地疼老婆,一有人在他面前问起韩太太,他的眼睛比星星都亮!”
“是吗?真的?”
“真的。”小秋凑近韩芊芜,看着她的眼睛,“依我看,你的眼比他的还亮。”
韩芊芜不好意思地把眼光移向周围,发现会馆里几乎没什么客人:“今天怎么没人?生意不好吗?”
“唉!警察有事没事过来查,谁敢来玩?”
“为什么?以前都不查的。”
“谁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老公就算生意再差也养得起你!”
“他的生意很差吗?”
“你想不想喝点什么。”小秋问,“柠檬汁还是蜜桃汁?”
“秋姐!”
“我知道的也不多。”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警方正在调查他,他的很多生意受到影响。”
“这么严重?”
“我还听说警察找过他很多次,好像是为了什么案子。芊芊,你回来得真是时候,他这个时候正需要你……”
“对不起!”韩芊芜急忙拿起包,飞奔向门外,“秋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韩芊芜到了韩濯晨的公司,还没等说话,服务台的小姐已经热情地跟她打起了招呼:“韩太太,您好!”
“晨在吗?”
“在办公室,一直走右转就到了,要不要我带您过去?”
“不用!”
韩芊芜刚到韩濯晨的办公室门口,秘书就为难地拦住她:“韩先生说他不想见任何人。”
“我是他太太。”
“我知道,可是……”
韩芊芜没理会她的阻止,直接推门。
门刚被推开,阴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出去!”
韩濯晨背对着韩芊芜站在窗边吸着烟。
文件散了一地,本该放文件的桌子上空无一物。
韩芊芜走到桌边,拾起地上的文件:“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芊芊?”韩濯晨回头看见她,脸上的怒火一瞬间化作柔情,过来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你的脚伤还没完全好,怎么又走路了?”
“我知道你的生意遇到点困难,你别着急,一切都会过去。”
韩濯晨皱眉,摇了摇头:“他们限制我离境,短期旅行都不行!”
“凭什么?”
他们说好了,等她的脚能走路,他就带她去欧洲度蜜月,去西班牙的教堂举行婚礼,去法国的大街轧马路。他还要去英国参加她的比赛,听她弹《化蝶》……
她为了这个蜜月旅行,几乎把所有的旅游指南看遍了,天天都在研究。
“我是黑的,到什么时候都白不了!”
是啊,她忘了……他是黑的。
这一刻她发现旅行不重要了。她心慌意乱地抓住他的衣袖:“那他们会不会查出什么?”
“你放心,没事的。我想办法打点一下。”
“万一摆不平呢?你会不会坐牢?”
“不会的。”韩濯晨愧疚地看着她,“芊芊,对不起,我答应过你的事却没办法为你完成。”
“哦,是啊!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的损失。”韩芊芜搂着他的腰,笑着吻吻他的脸,“我要个最浪漫的婚礼。”
“好,等你从英国回来,我一定给你个惊喜。”
“那我参加完比赛就回来,三天之内一定回来!”
“两天不够吗?”
“我怎么也要办一下休学手续啊!”
韩芊芜知道事情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可她以为有她在他身边,什么难关都可以过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突然……
当她从英国参加完比赛回来,站在机场出口踮着脚在拥挤的人群里搜寻熟悉的身影时,一个话筒意外地出现在她面前。
“韩小姐,听说韩濯晨留了巨额遗产给您,是真的吗?有人说你们两年前就已经结婚,您对他的死……”
“什么?”韩芊芜眼前一黑,脑子里混沌一片,但她坚信是自己听错了,抓住记者的手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您不知道吗?昨天韩濯晨心脏病突发。”
“你胡说,我昨天还跟他通过电话。”
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以风带着几个手下走向韩芊芜,她急忙推开所有人跑过去,张望一下他周围:“晨怎么没来?是太忙了,对不对?”
她渴望着安以风点头,也坚信他会点头。
“晨哥……”安以风转过脸,眼中的热泪晶莹无瑕,“晨哥……”
韩芊芜一步步后退,脚绊到行李箱,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按着胸口努力地喘着气,不停地对自己说,这是梦,这是个梦。
韩濯晨亲口答应她:再不会放开她的手。
三天前他送她上飞机的时候,他们还在机场甜蜜地吻别。他还说要来机场接她,让她把奖杯拿回来给他。
她拿回来了……
他那么爱她,绝对不会抛弃她第三次!
“大嫂。”安以风扶起韩芊芜,声音喑哑,“他还在等你参加葬礼。”
“葬礼?”
葬礼,那的确是葬礼。
阴云密布的天上落下眼泪一样的雨滴。韩芊芜听见了飞鸟的哀鸣,听见了树叶在低泣。
韩濯晨的墓碑前摆满了白菊花,上千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墓碑前,默默地鞠着躬……
韩芊芜跑向他,脚下的菊花被她踩得一片狼藉,洁白的花瓣在雨中飘零……
她看着墓碑上他含笑的照片,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连眼泪都没有了。
他答应要给她一个最浪漫的婚礼,这就是他给她的惊喜吗——一个如此唯美的葬礼?
“不会的。”她拼命摇头,“我不相信他死了,他不会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安以风说:“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的样子,他怕你承受不了。”
“你骗我!我不信!”
她跌跌撞撞地后退,退得远远的。
遥远的天际,传来《化蝶》那悲壮的音调……
韩芊芜捂住耳朵,嘶声大叫:“我不信!”
之后,她眼前一片漆黑,晕倒在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