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修先是为梅姑姑把了脉,提出可用艾灸之法熏炙几个腿上的大穴,便令玥儿将书房里的艾条拿来。玥儿从未打理过药材,哪里知道艾条放在何处,不由得面露难色。
宋翎见状,说:“我跟玥儿姐姐一道去,我知道放在哪里。”说完她就拉着玥儿的手跑走了。
梅姑姑觉得有点儿不妥当,才喊了一声“妧妧”,发现人已经跑没影了。她回头对上苏子修温雅的微笑,想着横竖是在质子府上,宋翎跑不到哪里去,也就略放下了心。
这一路上宋翎一直闭口不言,直到两个人进了书房,宋翎依旧什么也不说,只是煞有介事地找起了艾条:“玥儿姐姐,我记得是在左边的柜子里,你看看这里从上面数的第五个抽屉,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没有。”玥儿打开一看,说道,“这艾条在哪里我是真不知道。药材上的事平日都是瑶儿打理,榛子也知道一点,要是让我来找,只能翻箱倒柜地一个个看过去了。”
“反正我记得是这个柜子,要不再看看从上面数的第四个抽屉。”宋翎先自己试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玥儿姐姐,这个我够不到,你比我高一些,如果你也够不到,我去搬把小凳子来。”
“我够是能够到,只是看不见里面是什么。”玥儿说着,又嘱咐了宋翎一句,“你帮帮忙,帮我把凳子扶住,我站上去看看。”
就在这个瞬间,宋翎动了几下嘴唇,轻若无声地说道:“玥儿姐姐,我眼下的处境三言两语很难说得清,但我总归是一心一意想要帮公子的。”
玥儿闻言心里一震,这个可能她不是没有想到过。她是苏子修的四位侍女之一,不是什么笨人,一下就领会了宋翎的意思。
玥儿笑了一声,用手指点了一下宋翎的额头,故作轻快地道:“你呀,记性不好还乱指。要是我看见过,肯定忘不了。”
“要不就是数下来第三个抽屉。”宋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我主意少,公子的主意多,如果公子有什么解除困厄的办法,就赶紧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公子的忙。”
玥儿在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艾条,笑道:“好啦好啦,终于找到了,果真不错,我会向公子复命的。”
玥儿在宋翎的手上扶了一把,从凳子上下来,看见宋翎的手伸进了一个小屉子里,然后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褐色块根,那东西表皮皱缩,其貌不扬。
玥儿在苏子修身边久了,耳濡目染了一点,认得那是草乌,乃剧毒之物。宋翎好端端地拿草乌做什么?莫非……玥儿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一时心急,一把抓住了宋翎,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着急救公子出去,但千万别做傻事,你要是毒死了祁帝,公子未必能脱身。”
宋翎一怔,没想到玥儿会这么说。她并不多解释,只是冲着玥儿抿嘴一笑,若无其事地将找到的草乌藏在了自己身上。
苏子修确实懂得艾灸之法,以前梅姑姑总觉得关节隐隐作痛,在用点燃的艾条施灸后,这疼痛似乎也缓解了许多。苏子修悉心地给梅姑姑指出了几处要紧的穴位,若是风湿发作的时候,在这些穴位上按压或是热敷都能减轻症状。
梅姑姑在心里对苏子修是服气的,他年纪轻轻,通晓医理,又长得一副好相貌,是一个难得的人物。她早听说了这位昭国的质子曾经治好过皇后的怪病,只是听过归听过,总是觉得其中难保有运气的成分,今日一见,才相信这位质子是有真本事的。
虽说梅姑姑承了苏子修的人情,但她并不肯因此放任宋翎多留一刻,只是等了一会儿,就带着宋翎回宫去了。
梅姑姑板着脸走在前面,没有发现,宋翎转过头悄悄地朝着苏子修做了一个鬼脸。
玉柳容在这一回表现出的大度和对宋翎的耐心,可谓前所未有了。他不仅同意了宋翎的条件,而且还同意了她和苏子修见面。玉柳容现在就像是一个渔夫,正在大把大把地抛鱼饵,要多少给多少,只要宋翎提出的事,他几乎有求必应。归根结底,他是要在收网的时候,将宋翎给彻底网住,用自己的“仁至义尽”逼得宋翎“不得不服”,毕竟那时候宋翎已无路可退,也无话可说了。
玉柳容还下了一道圣旨,特许宋翎在养心殿和御书房这两个地方自由出入,行动不受限制。换句话说,只要宋翎愿意,她可以随时随地见到皇帝,这是皇后都不曾享有的殊荣。玉柳容很喜欢宋翎在自己跟前,还总是有意支使她为自己做这做那,譬如研墨、铺纸、倒茶等,他自认为有红袖添香之乐,心情为之一畅,却不知道宋翎没有体会到任何快乐,她是打心眼里觉得不胜其烦。
这些事平日里由宫女、御前行走,还有贴身服侍的大太监负责,玉柳容不用这些人,偏偏盯住了她一个,这令宋翎很是苦恼。
在外人看来,玉柳容是给了她别人没有的自由,但这同时也限制了宋翎的自由。玉柳容一批奏折就是一天,跟大臣们议事也是一天,这时候宋翎哪里都不能去,因为玉柳容命令她必须在身边“陪伴”,所以宋翎只能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坐上一天。在御前服侍的人都是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的,谨小慎微到令人发指,除了玉柳容,宋翎就是枯坐上一天,也找不到能和她说一句话的人。
宋翎经常郁闷地想,她还不如待在皇后跟前,毕竟还能看看争奇斗艳的美人,就算这些美人说话的时候不是争风吃醋就是夹枪带棒,那也要比死气沉沉好多了。
另外,宋翎认为磨墨倒茶就罢了,忍得一时是一时,但她忍不了玉柳容的如下要求:“妧妧,你过来给朕捏一捏肩膀”“妧妧,朕的头有点疼,你过来给朕揉一揉太阳穴”……宋翎十分抵触跟男子的接触,每次她总是装听不见,生了根似的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