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柳容只需要轻扫一眼,宋翎身边的姑姑就会麻利地动手,宋翎生了根都不管用,姑姑照样半拖半拽地将她带到皇上跟前,然后拿出一个装在错金缕银的盒子里的清凉油膏,不由分说地抹在宋翎的手指头上,只差没有强行按住她的手,直接往玉柳容的太阳穴上招呼了。
宋翎的心底涌起一阵反感,她存心作恶,不去按揉太阳穴,而是将抹了清凉油的手指往玉柳容的眼皮上戳。玉柳容不是容易被算计的人,手疾眼快,轻松地将宋翎的手腕死死地扣住了。
这清凉油抹在眼睛上是很要命的,若是换了旁人,敢这样偷袭,玉柳容会当即下令将此人的双手斩断。不过这次玉柳容只是轻轻地捏了一把宋翎的手腕,就将人放开了,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妧妧,你如果不肯听话,朕明天就为你举行及笄之礼。”
宋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自然明白玉柳容这句话所隐藏的威胁之意,这是一招撒手锏,宋翎一下子愣住,不敢再乱动了。
玉柳容很满意这句话的效果,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妧妧,看好了,是揉这里,别毛毛躁躁地戳到朕的眼睛上。”
宋翎还是戳着不动,姑姑在她身边暗暗地推了她一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自己现在处处受制于人?宋翎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揉着玉柳容的太阳穴一边将头扭到一旁,眼不见为净,就当玉柳容是苏子修好了,从前宋翎也常常为苏子修揉太阳穴的。
玉柳容却犹嫌不足,挑剔地道:“稍稍用点力道,原来头还不太疼,被你闹了一下,头疼得更严重了。”
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吗?宋翎已恨得咬牙,巴不得撒手不干,心里发狠,手上就多用了点力。
这时玉柳容吃痛地轻呼了一声:“妧妧!朕只是叫你揉得用力点!没叫你用指甲掐朕!”
“没有!”宋翎叫了一声,为了表示无辜,朝着玉柳容大大方方地摊开了双手。
玉柳容低头一看,眼前是一双娇小玲珑的少女的手,手掌小巧,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
“我都没有留指甲,怎么掐你?自从上回不小心把你抓破相……”宋翎辩解道,自从那次抓伤了玉柳容的脸,玉柳容就勒令宋翎不准留指甲,留长一点点都不行。
“闭嘴!”玉柳容果然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他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
宋翎被猛然喝了一声,一脸茫然,看玉柳容生气的样子不像有假,难道自己一不小心又扯到了老虎的胡须?
张公公想起了前段日子玉柳容眼下那一道可疑的小抓痕,皇上是万金之躯,哪怕有一星半点损伤,都是底下奴才的失职,自家这位爷对容貌又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偏执。张公公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战战兢兢的样子,但玉柳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小树枝划到的,不碍事。
有本事在御前伺候的都是机灵人,以张公公为首,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眼睛朝下看,把耳朵关起来,一个个若无其事地照常做事,没有一丁点异样神色。
这些日子以来,玉柳容确实十分忙碌,前朝之事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精力。他作为皇帝也算是勤勉刻苦了,从早到晚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或是在御书房召见朝臣议事,后宫去得少了,就连有身孕的楚昭仪的披霞殿也罕有踏足,只是时不时地命人赏赐一些补品和珠宝玉器。
作为祁帝,玉柳容每日要处理大量冗杂的政务,但还是要有一点点调剂,借此舒缓疲惫、愉悦身心。偶尔得了空,玉柳容就找各种理由逗一逗宋翎。不过各人想法和体会不同,玉柳容认为这是在逗宋翎玩,宋翎则认为玉柳容是没事找事,成天出幺蛾子,有意刁难她。
眼下玉柳容最关心也最头疼的三件事:一件是征伐卢国的战事,第二件是君臣之间的角力,第三件是国内多地发生冰雹灾害从而引发的粮食减产。
每个刚登基的年轻君主都会遇到的烦恼,就是前朝留下的那一班老臣子倚老卖老,嘴上服气,心里却不买账,总是认为君王太年轻,年轻就容易气盛,气盛就容易冲动,冲动就容易办糊涂事。
这些先帝时期的股肱之臣,在仕途上摸爬滚打多年,都已经修炼得相当沉稳和谨慎,从骨子里看不惯年轻君主大胆革新的一套,认为这是冒进之举,动摇国本。
玉柳容很清楚,老臣们对自己颇有微词,心存质疑,只是现在引而不发罢了,因为对外的扩张战争暂时转移了国内的矛盾。这是玉柳容登基之后的第一仗,对他的意义非同一般,他一定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只有这样他才能迅速树立权威,用从前几代祁帝都没有的旷世功业,令那些老臣彻底闭嘴。要是输了,或是惨胜如败,估计他想要很好地制衡这些人就难了。
另外,玉柳容决定御驾前往京畿一带巡视灾情,到每个营地劳军。摆在明面上的理由是体察民情,实地了解灾害的状况,另外也有一些不便明说的原因。自古有天人感应一说,顺乎天而应乎人,倘若天子失德,君臣离心,冒犯天和,就会招致灾殃。虽说天灾是难以预测的,但是历朝历代为了给天灾一个说法,总是喜欢把天灾的发生和天子的德行联系起来,所谓天道随人,上天是不会随意惩戒苍生的,必是人间的君王德行有亏。
玉柳容不想这顶失德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他必须把任何对他不利的舆论在刚有苗头的时候就彻底掐灭。因此,御驾出行,巡视灾情,优抚百姓,犒劳军队,是目前稳定人心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