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这次攻打卢国还是兵分两路,但是改变了以往的策略,并不贪恋一城一池的土地,每当攻下一座城池并不分兵去驻守,对卢军采取的是击溃而不是全歼,只求用最快的速度穿透重重阻碍。最后两支祁军在卢国都城的外围顺利会师,赶在各路勤王的军队抵达都城之前一举占得先机,打响对卢国都城——漳临城的攻坚战。
这就是玉柳容预设的战略计划,力求“快狠准”,这很符合他本身锐意进取、雄心勃勃的性格,而且也是短时间内攻下卢国的最好办法。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攻破了卢国的都城,控制了卢国的皇室和朝廷,就好比摘去了一个人的心脏,任你如何剽悍勇猛,都会成为一座失去攻击和防御能力的肉山,轰然倒下。
卢国人不傻,在国内也有不少先知先觉的聪明人,审时度势,推论出了祁国的计划,知道祁军这一计出的是奇兵,目的就是直捣黄龙,摧毁都城。此乃危急存亡之秋,从卢帝到将军、士卒和普通百姓,举全国之力拼死抵抗,拱卫都城不受兵燹。
这两日间玉柳容的金龙御案上,两路军队接连受阻的战报仿佛雪片似的从前线飞来。根据前线传来的情报,不仅卢军抵抗强硬,卢国当地百姓的抵抗也非常激烈,正因为军民一心,使得祁国的行军速度被严重拖缓了。
军民一心?玉柳容面沉如水,细细体会着这四个字。他还有一个杀招,从先帝的时候就开始经营了,精工百炼出好钢,现在这好钢是时候用在刀刃上了。
正在祁、卢两国的战争难舍难分之际,祁国宣布了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就是祁国历经多年寻觅,已找到前赵皇室的遗孤。前赵皇室还有后人留存于世,祁国这次攻打卢国自诩正义之师,亮出的也是“讨逆贼、扶正统”的正义招牌,不但要诛灭乱臣贼子,而且要为前赵皇室主持公道,把卢国的江山从名不正言不顺的韩家人手中抢回来。
如今坐在天子宝座上的卢帝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冒牌货,祁国既然要主持正义,就要把这个冒牌货拉下马,再将正统的赵家人拥立上去,这样才是顺应天理,合乎规矩。
此消息一经放出,天下一片哗然。祁国此举就是要把有利的舆论都导向自己一方,而将卢国置于天下共击之的不利位置。且不说前赵皇室遗孤的真假与否,首先祁国这一招就够绝的,这是要彻底断了卢国的求援之路。
祁国抢占了舆论的先机,就相当于昭告天下:我祁国攻打卢国是为了匡扶正统,维护大义,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前来相助卢国,就是跟天下大义过不去,人人得而诛之。祁国重点敲打的对象是昭国,因为当今这天下唯有昭国有这个能力,其余那些个芝麻绿豆的小诸侯国根本不用放在眼里,他们要闹腾也是有心无力,顶多通过外交辞令的方式强烈谴责一下,在口头声势上予以支援罢了。
这时候祁国真正要提防的是昭国。根据潜伏在昭国的探子回报,卢国求救的使者已经抵达昭国了,昭国虽说还未有什么动作,但似乎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的苗头。
即使有盟约在先,有质子在手,但是鉴于昭国一向不老实,祁国对昭国依然不太放心。从历史上看,昭国的反复无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三国混战的历史就跟一个死循环似的,为何形成这种局面,昭国在其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哪怕回回都是事先约定了不插手,也不妨碍昭国一扭头的工夫就跟卢国穿上一条裤子了,跟卢国联兵来打祁国。
这点也最让祁国恨得牙痒,暗地里常常痛骂昭国。要是将昭国比作一个女子,其水性杨花的程度绝对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浸几百次猪笼都不够。
要说这前赵皇室的遗孤,这世上又没人见过。祁国说是就是,大概也不会有人提出质疑。祁国的动作很迅速,将找到的赵皇室遗孤立为卢王,并把刚刚打下来的卢国的蒲安、垣水一带当作卢王的封地,暂时定都于蒲安城。
祁国不可能做为人作嫁衣裳的蠢事,算盘打得也很精。这个卢王本身就是一个名号而已,没有实权,没有军队,就是一个空架子,而且许给卢王的土地原本就是卢国的,祁国一下子打下来也守不住,倒不如空头地许给卢王,说穿了就是割姓韩的肉来喂给姓赵的。祁国既获得了贤名,自己又不损失一分一毫。
这个装模作样封起来的卢王说白了就是为了跟漳临城中的卢帝打擂台。祁国这一招使的是“攻心为上”,当年“韩姓篡赵”之后,卢国有许多人仍追随赵姓皇室,不肯屈服于韩家的统治。而现在这个卢王就是一个立起来的旗帜,将这些打从心底不愿附韩的旧官员和百姓拉拢到卢王麾下,这样人心涣散了,韩家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祁国又派出了一大批探子和细作,假扮成流民混入卢国境内,在卢国四处放风,将卢王复立的消息传播到各个角落。
派出去的探子和细作都有一套煽风点火的说辞,说是赵家的卢王已复立,尔等不要再追随乱臣贼子了,当官的扔下官位,当兵的放下武器,黎民百姓也放弃抵抗,马上前往蒲安城朝见真正的卢国君主。祁国要征讨的是姓韩的逆贼,除此之外不会为难任何人。看看祁帝现在的皇后,她也是卢国人,不曾被杀被废,这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卢国的官员和百姓只要弃暗投明,就可保性命无虞;要是执意追随乱臣贼子,恐怕遭世人唾弃,跟乱臣贼子一个下场。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总之是要使得卢国内部离心离德,瓦解军民的抵抗,最终令韩姓皇室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这样收拾他们可就容易多了。
在刻意的煽动之下,这段日子卢国国内的乱象已经隐隐显现,每天都有官员弃印奔逃,或是领兵的将军带队出走,或是老百姓拖家携眷冒着战火离开原籍。这些人都是朝着一个地方奔去,那就是蒲安城。
这还不算完,韩家自打接手卢国的江山以来,民间反韩的势力一直存在,原本就要时不时地出来闹腾一番,弄出几场叛乱或是筹划几次刺杀,现在背后有了靠山,就越发得势猖狂了,竟逐渐有了揭竿而起的势头,可谓外患未平,内忧又起。
卢帝韩静言如今面对的就是这样令他焦头烂额的局势。祁国要是强攻他是不怕的,卢国的守城之术极为厉害,祁国只要有胆子过来,谁能耗到最后还说不准。但他怕就怕祁国使黑手、出阴招,用韩家那一段并不光彩的上位史来说事。
谁知道祁国从哪里找了一个人出来,就把赵氏遗孤的名头安在那人头上,还装模作样地立了一个卢王,摆明就是要狠狠地硌硬在漳临的韩姓皇室。
韩静言似是有所感慨,这个玉柳容的性子果然够歹毒,也够阴损,是个狠角儿,但是心未免太急了。从他往上不知多少代的祁帝始终不能将卢国连根拔起,就凭他一个刚刚即位的年轻君主,也不知道自家的后院打扫干净了没有,就急着想一口吃掉一个领土有自己三分之二大小的国家,这未免也太狂妄贪心了。就算他能一口吞下,也要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么大的胃消化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