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翎想:楚轻莞送药还不如送一张方子,这样可能更对苏子修的胃口。
苏子修吊着受伤的手臂,当然不能事事亲自动手,只能指导身边的人做事。榛子作为近侍之一,自然要被抓来当苦力。药材的晾晒、切片、碾药,上火煎制等都是榛子的活儿。榛子一边用刀切着三七,一边还嘟嘟囔囔地抱怨:“这东西硬得跟石头似的,切得我虎口都疼了。”
“你别娇气了,才切了多少药,就说虎口疼了?”宋翎故意羞榛子,指着榛子那小半日的劳动成果。那一小堆切好的三七估计还没有三两重,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他才切出这么一丁点儿药,就顾着抱怨了。
而宋翎也没闲着。她本来就是好动不好静的性子,更何况是为苏子修做事,她越发劲头十足。她正在旁边用惠夷槽碾药,而医家口中的惠夷槽其实就是药碾子。
“你居然说我娇气?哼,你不晓得这药材有多硬!”榛子很不满被说成“娇气”,尤其是明明比他更“娇气”的松子说他,只是这时他忽然灵光一闪,提议道,“不如把切药的活儿交给飞涯好了,他力气很大。”
“好主意!”宋翎笑了一声拍手称是,嘴上这样说,却用手一指,将不远处正在晾晒药材,忙得满头大汗的飞涯指给榛子看,“这个好说,你去替换飞涯,正好还有好些药材没有晒。”
榛子一看头顶的大太阳,一下子就掐灭了刚刚的念头,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地切药比较好,但他又看不惯宋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嘀嘀咕咕地说道:“你也别说我,你还不是挑了最轻省的活儿?碾药多省事,你还嫌手疼,你一嚷嚷着疼,公子就叫你别弄了,只在旁边看着,你还执意不肯,公子又特意给你换成了脚碾子。瞧瞧吧,我说疼就没人理,果然同人不同命。”
榛子的话没错,宋翎现在用的就是脚碾子,人坐在凳子上,用脚去推碾子,除了往槽子里投放药材就没别的了。手上太闲了怎么办?宋翎有办法,抱着一袋子蜜渍乌梅,一颗接着一颗地塞进嘴里。这种乌梅是瓜子说的城中最好吃的那种,果然味道很不错。她这优哉游哉的样子,怎么能不让在旁边的榛子看得眼热?
“你还吃,嘴里没停……”榛子正说着话,突然卡住了,因为宋翎趁他不备,往他嘴里扔了一颗乌梅。
榛子着实吓了一跳,张着嘴好一会儿没合上,然后吐了出来,抗议道:“酸死了,还蜜渍的呢,松子你居然爱吃这么酸的东西?”
“一点都不酸!”宋翎一脸认真地道。
“酸!”榛子也不示弱。
“好吧,我承认你酸。”正当两人话赶话地杠上的时候,宋翎竟然主动让步了,这着实令人惊讶,她笑眯眯地道,“你刚刚酸溜溜地说什么呢?”
榛子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宋翎先前“服软”的话有后招,有意给他“设套”,毕竟他刚刚还在抱怨自家公子的厚此薄彼,只疼松子一个人。
榛子气鼓鼓地不服,瞪了宋翎一眼。
宋翎也瞪了回去,示威地将药碾子碾得一阵响,噎得榛子好一阵不说话,直到在屋里的苏子修淡淡地来了一句:“松子你轻点,这白及研磨过了头就失药效了。”
宋翎才吐了吐舌头,不较劲儿了。
稍稍过了一会儿,宋翎从凳子上溜下,眉眼弯弯地笑着道:“榛子,我跟你换一换。”说着她就要接过切刀。
榛子却脸一热,忙着推让:“不用换了,我这样挺好,你累了就歇着好了。”
宋翎又坐回了凳子上,双手托腮,说道:“榛子,我想起了上次公子在良囿受了伤,你胡乱包扎一通,把公子的手臂给缠裹得跟个大粽子似的。”
“我头一次包扎,当然会手生。再说了,当时我见公子受伤,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人先是慌了,又是在仓促之下包扎的,怎么能不手忙脚乱的?”榛子将话一转,埋怨起来,“要怪就怪祁国那个太医,才止了血,居然匆匆忙忙地走了,把伤者给晾在一边,从未见过这般不像话的。”
不说这事还好,榛子一说起来,就忍不住为苏子修鸣不平:“咱们来了祁国这么久,我看这里是越来越难待了,瞧瞧这都敢明目张胆地怠慢公子了。”
“这个……”宋翎一时语塞,因为她清楚其中的内情。整个质子府上,也就只有她一个人清楚内情,知道太医当时是被何人传召,又是匆匆忙忙地去了何处。
宋翎轻咳一声以作掩饰,说道:“得了,管别人怠慢不怠慢,你不如趁这时候跟公子多学点,以后说不准有用。”
榛子点头,正当他觉得松子这话说得极有道理的时候,看见松子拿着小树枝,动作迅速地扒着槽子里的东西,那些大约是磨坏了的药材,全让松子给扔到树下“毁尸灭迹”了,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放上了新的接着碾。
宋翎面不改色地做完这些事,正好对上榛子惊异的目光。她一手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悄悄地指了指在里头的苏子修,像是在说,别让公子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