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和谈

玉柳容的脸色更阴了,他斥道:“你告诉她们,就说是孤的话,以后没事别一直往孤这里送这些,这个送一碗羹,那个送一碗粥,一天之内光是汤水就有八九种,更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点心,孤就算是有牛的胃也吃不了!今后都给孤免了,谁的都不许送进来!”

尾随的诸位臣子的确无意偷听,但是听到此话,都忍不住暗自发笑。

小黄门觑着玉柳容的神色,知道他这次是有点火大了,缩了缩脖子,琢磨着后面的话还该不该讲,万分纠结之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回禀殿下,奴才还有一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狗奴儿,不当说就别说了!”

“奴才该打,是关于楚昭仪的。”

小黄门口中的楚昭仪就是楚轻莞,她是崇晖宫新进的贵人,在众人眼中,她是太子跟前最得宠的嫔妃。

“说吧。”玉柳容的口气依然是硬邦邦的,但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

小黄门尽力用顺溜的语调说道:“楚昭仪今日与林婕妤、孙小仪一同在花园里散心,不知怎么回事,楚昭仪在石阶上不慎扭到了脚。当时也就婕妤小主和小仪小主在她身边,这事先是禀告到了太子妃娘娘那里,娘娘说她不管,叫人直接回禀殿下……”

小黄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得跟蚊子似的,听不见了。他心里早就在哀叹,自己怎么摊上这种令人提心吊胆又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玉柳容那两道斜飞的长眉几乎拧了起来。女人多了就是烦,总拿这些无聊至极、鸡零狗碎的事来惹他烦,他彻底忍不住了,低低地怒吼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直接回禀孤?太子妃是死的吗?孤也没空理会这些事!你……”玉柳容气冲冲地指着这个小黄门,说道,“你进去传孤的一句话,这段时间孤的心情尤其不好,谁要是敢在这时候不安分,还敢生事,不管是谁,通通送去城外的流云观里静心,孤若是不说能回来,她们就一直给孤在那里住着!”

可怜的小黄门被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发了一顿脾气,玉柳容原本从朝堂上憋回来的一肚子邪火倒是下去一半,看着那个小黄门还呆若木鸡地戳在原地,他往书房去的时候,难得和颜悦色地扔下一句话:“既然楚昭仪扭伤了脚,就叫太医看看,她这几日没事就待在房里不要出门了。嗯,请太医的时候,让他正好连刚刚那个心口疼的李良媛一道诊治。”

小黄门心想:心口疼的是柳婕妤,李良媛明明是要给太子演奏古曲……说到底,太子殿下根本就没记住谁是谁。

事实虽如此,但谁敢挑太子的不是?太子说谁心口疼就是谁心口疼,按太子说的给她治就行了。

小黄门应了一声“是”,恨不得立刻从太子殿下眼皮底下消失。

玉柳容自认是个颇有心胸的男人,所以根本不愿意去理会那些内眷之间的琐事,处理女人之间的钩心斗角,简直就是浪费他的时间。在崇晖宫的书房里,同他的那几位心腹臣子商议和筹谋的才是他眼里真正的大事。

此时说话的人是兵部主事贺知年,他是几人中最拥护玉柳容的,也是主战派的中坚力量,他说道:“都丞相终归是过于保守,想当个守成之臣,生怕祁国在自己任职期间栽跟头,这样他难辞其咎。稍稍有点远见之人都能看出来,眼下是攻克卢国的好时机,只要咱们大祁再加一把劲,突破卢国落邱山一带的防线,就能直接威胁他们的汾州和回夏,而后一路朝着卢国的都城进发,将卢国彻底打废打残。现在昭国正被我大祁震慑,暂时不会出兵,卢国是没有救兵的。这个绝佳的机会不打,难道等着卢国上下活动联合了昭国,咱们再去打两国联军吗?”

贺知年痛痛快快地说完,玉柳容倒是沉得住气,不置可否。贺知年说的这些,他都很清楚,其实原本他是有意接受和谈的,毕竟都丞相一派人的保守不是一无是处,他们自有道理。但是同卢国使臣几番接触之后,令玉柳容的想法渐渐偏向了扩大战争这一边,接着向前线增兵。

此时又有一人出来说话了,是枢密院下的执事程长儒大人。他不像贺知年只盯着“打仗”二字,思考事情更细致入微一些:“殿下,无论是战还是和,关键不在于您和都丞相,而是在圣上那里。圣上至今还未明确下令,只是今日在御书房内微臣揣摩着圣上似乎有偏向丞相的意思,恐怕此事……”

玉柳容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中精光一闪,程长儒所言正是他此时的忧虑所在。无论是他还是丞相,其实都是在争取圣意向自己一方倾斜。圣意偏向哪一边,就是哪一边的胜利。其实说起来,玉柳容的性格跟他的父皇很像。祁帝玉朗城若是年轻二十岁,肯定是干脆利落地说打就打,只是如今他上了年纪,越发老成持重、谨小慎微。

今日在御书房内,就像程长儒所言,祁帝无意间流露出的一星半点的意思,只怕对太子党而言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眼下还来得及,只是得想个办法令圣上的心意偏向咱们这边来。”玉柳容凝神沉思,眉心拧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殿下,”程长儒此时想到了另一件事,恭敬地问道,“殿下原定于明日在玲珑五光阁设宴,邀请各国的公子,如今还去吗?”

玉柳容闻言,心想这又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是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略一沉吟,勾起唇笑了一声,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去,孤当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