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和谈

玉柳容这几日甚是烦恼,卢国和谈使臣团已抵达祁国多日,但几次接触下来,和谈的成果并未向预料中的方向发展。卢国是主动求和,但不是被迫投降,谈判时底气仍在。

卢国派来的这位负责谈判的裴之俊大人是个颇有手腕的人物。他严词拒绝了祁国提出的以落邱山的山脉为界,将卢国在蒲安、垣水一带的土地割给祁国的要求,只同意将与祁国北境接壤的锦安、乌溅、阮城等几座城池割让,并且态度坚决,不肯让步。

此外祁国提出岁贡二十万六千两白银的要求,跟卢国也是相谈不下。作为谈判使臣团的核心官员,裴大人表示祁国提出的二十万六千两白银是狮子大开口,作为本次卢国和谈的主事人,能接受的上限是十万两白银,多一分一厘都不行。

原本祁国想要趁着两国和谈令卢国割地赔款,狠狠地赚上一笔,但是想不到卢国方面的态度竟如此强硬。

祁国对卢国蒲安、垣水一带的土地一直虎视眈眈,若是能顺利归为已有,就相当于在南方地面上打进了一颗钉子,这对将来祁国进军整个南部中原的宏图霸业有莫大的好处。祁国的算盘打得精,卢国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瓜,丢掉蒲安、垣水,以落邱山脉为国界,这相当于卢国放弃了四分之一的土地,哪怕拼着谈判彻底破裂、两国再次开战,卢国也不会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

但是卢国为了展现本次和谈的诚意,也做了适当的让步,愿意将锦安、乌溅、阮城等地割让,岁币从二十多万两白银降到十万两,以此表示卢国也并非一毛不拔,毕竟打了这么久的仗,大家都想缓一口气。

玉柳容为此很是头疼。若不是碍于外交礼节,他恨不得把这份和谈的拟稿扔回到裴大人的脸上。卢国这叫什么话?天下谁人不知卢国北部跟祁国接壤的锦安、乌溅、阮城这几座城池,虽说名义上还是归属卢国,但早就被纳入祁国的势力范围了,卢国朝廷对这一带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几乎为零。也就是说,锦安、乌溅、阮城这几个地方,实际上早就归了祁国。什么叫可以割让锦安、乌溅、阮城等几城?这土地给了相当于没给。打了这么久的仗,祁国岂不是白费功夫?

在玉柳容看来,十万两白银的岁币也太少了,根本到不了他预期的数字。他想到了卢国会讨价还价,但他能接受的减少数额也就五万两左右,没想到卢国这么贪心,一张嘴就要砍掉一半。

卢国方面负责和谈的裴大人与祁国方面负责和谈的太子玉柳容都是霸道强势的人,互不让步,这使得谈判逐渐形成僵局。

其实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谈不拢就意味着还要打仗,祁国暂时还没有一口吃掉卢国的能力,卢国也没有打退祁国的把握。此时再次开战,对两国都没有好处。就算这场消耗战祁国最后能打赢,那也是惨胜。惨胜如败,这样吃掉卢国,祁国也会消化不良。若是旁边的昭国趁机插上一脚,到时候谁能笑到最后、统一中原,恐怕还说不好。

玉柳容年轻气盛,一直以来都是积极的主战派,这几次谈判下来,他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玉柳容早就盘算着还要打仗。打,必须打,上次他们打得这些卢国人还不够疼,只是打在皮肉上,还没打到骨子里,所以虽是卢国主动求和,但诚意不足,只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和谈的成功。眼下祁军连连得胜,士气正旺,玉柳容觉得如今正是好时机,能狠狠修理卢国一顿。到时候别说四分之一的土地,就算是割取卢国的一半国土,他们还敢有二话不成?

按照玉柳容的设想,卢国经过此战的挫败,数十年无法恢复元气,对祁国构不成任何威胁,到时候祁国就能腾出手来好好地收拾占据西南一隅的昭国了。

玉柳容是激进的主战派,祁国朝堂之上自然有保守的主和派。主和派是以祁国丞相都英为首的势力,他们主张应该接受卢国的和谈条件。祁国素来有吞并天下、一统中原的雄心,但对付卢国这样有百年基业的大国应当徐徐图之,逐步蚕食分割,在战略、战术上不可一味激进,万一兵败,折戟沉沙,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祁国的朝堂之上,群臣在主战还是主和的问题上悄悄地分成了两派。祁国当今的皇上玉朗城已龙体违和,病痛缠身,尤其是这两年他的精力大不如前,逐渐将权柄下放给太子玉柳容。玉柳容自从十几岁接触政事,在朝堂上浸染了七八年,已经深谙政治角斗的那一套。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组建属于自己的朝臣班底,最不想被以都英为首的一班“老臣”牵着鼻子走。

说起这位都英丞相,年届五旬,但是依旧体态康健、双目矍铄,说起话来声如洪钟,恐怕在相位上坐到八十岁都未必会致仕。估计玉柳容从储君一路熬到登基,这位都丞相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再说了,玉柳容如今虽掌权,但不是大权独揽,毕竟太子头上还有个皇帝,双方的想法有冲突时,玉柳容就感到很头痛。

和谈之事一直没有进展,所以被搁置了两日。这日玉柳容从御书房出来,他跟那几个迂腐老臣争辩无果,回去的时候正在气头上,跟在玉柳容身后的还有好几位官员打扮的人,这些人不用说了,是玉柳容在朝廷的心腹,也是太子政权的追随者。

回到崇晖宫,玉柳容径直向书房清心养性斋去了。熟悉太子性情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他有事要找人商量。

玉柳容刚刚在自己宫里露面,二门外就有一个小黄门候着了。他一见到太子殿下,便恭敬地跪拜行礼,似是有事回禀。

玉柳容身后跟着的几人都十分识趣,这种小黄门是在内院服侍的,禀告的事自然跟崇晖宫中的妃嫔内眷有关,他们作为外臣,能避则避,不然还伸着脖子听太子的家务事不成?

玉柳容全副心思都放在祁、卢两国的谈判上,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理会崇晖宫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妃嫔姬妾了。这个小黄门终于见到了主子,低声敛息,见缝插针地将事情一件件禀告了:“太子殿下,柳婕妤病了,晨起夜间老是犯心口疼……”

玉柳容原本就心情不佳,哪里还有心思应对女人们那些小事?他不耐烦地一挥手,道:“这事禀告孤做什么?孤又不是大夫,去!给她请个太医来!”

小黄门还有话说:“李良媛派人来问了好几次,说是新学了一支古曲,希望能有机会在殿下跟前抚琴一曲……”

“等到孤有空了自然会去听。”玉柳容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古曲?就她那水准还学什么古曲?先把基本的指法练好了再说。”

小黄门觑着太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有吕良娣、赵小媛、张美人那几位小主,给殿下敬献了羹汤和点心,都是小主们亲手做的,殿下是否要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