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游侠

“你是不是怕我是坏人?”宋翎问道。

“坏人?”这人终于有了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面前这个小子长得人小脸黄,只有一双眼睛圆润明亮,这弱小的气场想要装成坏人,恐怕也难。

他说话的口气似是不屑又似是淡漠:“就你?只怕我看起来比你更像坏人。”

宋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这人不开口像一根木头,一开口就是一块呛人的木炭,正咬牙切齿地想要反驳两句,余光却见一个灰扑扑的莫名物什极其迅速地朝着她的头顶削来。

“哎呀!”宋翎的本能反应是一夹胳膊,将自己的脑袋抱住。她前一刻尚惊魂未定,下一刻的倒霉事就紧随而来。因为要躲避刚刚的偷袭,宋翎一下子挪到了长凳的一头,长凳重心失衡翻倒了,宋翎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宋翎这跟头栽得结实,疼得不行,眼前甚至有金星飞舞了一阵。待到金星消散,宋翎才看清楚刚刚偷袭她的东西是什么,就是那人手里那把破剑,他用剑柄朝着宋翎的头顶上虚晃了一招。

宋翎见状一阵气恼,火气就冒了上来:“你……”

那人神色微微一滞,他的本意只是吓唬一下宋翎,没想到直接把人给撂翻在地上了。他也不介意宋翎此时的横眉怒目,好脾气地道歉道:“算我不对,你摔疼了哪里?”说着就要伸手搀宋翎起来。

宋翎一点不领情:“什么‘算我不对’,原本就是你不对好吗?好端端地拿剑削我的脑袋,就算上次我确实冤枉了你,你也用不着这样报复我吧!”

“我用的是剑柄。”那人纠正道。

宋翎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加生气,如点着的小鞭炮般反问道:“用剑柄就可以削我了吗?打在人脑袋上不疼吗?”

“也是很疼的。”那人不得不承认,原本这话说了也就没事了,居然还补了一句,“那我也得承认我用的是剑柄。如果是剑锋的话,估计你这会儿也就不会疼了。”

宋翎气得杏目圆睁。她自然听得懂这话的意思,这难道不是在故意噎她?宋翎不想再跟对方说话,而是以牙还牙地一脚踢向他身下的凳子,企图也将他踹翻在地。

宋翎第一次是偷袭,第二、三次变成了明袭,凳子却像是在那人身下生了根,倒是惹来了对方一脸无奈的表情。

就在这时,附近桌边有个老头看不下去了。他也有点年纪了,发白眼花,吃力地说道:“年轻人哪,你别怪我这个糟老头多嘴,年纪轻轻的,火气不要太大,这么一个小人儿,瞧这面黄身瘦的可怜劲儿,你发慈悲给几个钱,不愿意就让人走,用不着把人给掀翻,你说是不是?”

闻言,宋翎和那男子都愣住了。这又是哪里跟哪里?那老头子八成是把宋翎当成小要饭的了,遇上了一个没有同情心的暴躁年轻男子。

宋翎原本就心情不佳,一句话横着就出去了:“谁是要饭的?”她从头到脚穿着整洁,衣服上没有打补丁,脚上没穿烂草鞋,头发也没有像鸡窝稻草,除了刚刚摔倒的时候身上和脸上蹭了点灰,哪里就跟小要饭的扯在一块了?那个老头子眼花得可是有点厉害。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闹着玩的。”那男子唯恐宋翎还赖在地上不起来,二话不说两手一抄,轻松地将宋翎从地上提到了凳子上。

宋翎人是坐回凳子上了,但是脚依然用力地踢了一下对方身下的凳子。

“你踢一百下都没用。”那男子无奈地说道。

宋翎在心里哼了一声,决定还是省点力气,君子报仇都能十年不晚,更何况她一个小女子,于是大方地说道:“算了算了,上次你被我追得满街跑,这次你害我摔了一跤,咱们算是扯平了吧。”

那人似是惊讶她的态度转变之快,毕竟刚刚宋翎踢他的那几脚都是货真价实、不留余力的。

“早这样就好了,人家就不会误会我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欺负人家可怜巴巴的小叫花子了。”那人说道。

宋翎只觉得额角发胀,她也算是遇见厉害的了。若说玉柳容是嘴毒,那这个男人妥妥的就是嘴贱,不动声色地把人噎得一口气呛在喉咙里。

“咱们也算是有缘了,还没问公……”宋翎原本想说“公子”,但是余光落到他的那把剑上,硬挤出了“大侠”两字,“还没问大侠怎么称呼?”

“我哪里是什么大侠,太抬举我了。”那人推辞道。

转移重点,回避问题,宋翎会意地微微一笑。她可不是没有办法,抢先说道:“我叫松子,大侠你别谦虚了,见面就是缘分,你不会连报个姓名都不愿意吧?千万不要说什么贱名不足挂齿、姓名只是江湖代号之类的话。”

宋翎有心防着他东拉西扯,干脆一下子把能推托的话头都堵上。

“你真的叫松子?”那人强忍着没笑出来。

“对!”宋翎一个字简单地道,不由得觉得不耐烦,心想这男人怎么这样婆婆妈妈?

“那么……”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之色,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叫榛子。”

这下子轮到宋翎忍不住了,不是要笑出声,而是想要用力地“呸”他两声。她早料到了这家伙会扯谎,但没想到扯谎也扯得这么不走心,这不是摆明了在糊弄人吗?

“正好,我家里也有一个叫榛子的。”宋翎瞪眼道,“你骗谁呢!我说我叫松子,你就顺嘴说自己是榛子。”

那人淡淡一笑,似是有意无意地环顾四周,仍然是一脸正色:“好吧,我其实叫瓜子。”

宋翎闻言,终于忍不住了:“我一说你就改口,再说了,你个大男人居然叫瓜子?”

“好吧,我还是叫榛子。”他无奈地一摊手,仍旧改回了刚刚的名字。

“你个大男人能不能爽气点?只是问你名字而已,这么扭扭捏捏的。”宋翎的耐性算是被磨光了,他这不是存心抬杠吗?

相比宋翎的急躁,男子却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先别质问我,你说你叫松子,难道松子就是你的真名吗?”

“呃……”宋翎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到宋翎如此,男子更是笑眼弯弯:“既然你可以叫松子,我为何不能叫瓜子呢?再说了,名字就是一个代号,你叫我应就行了。”

宋翎默默地在心里啐了一口,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人,果然是个市井老油子,说半天居然又给绕回来了。但是她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悻悻地说道:“行,我以后就叫你瓜子。”宋翎觉得瓜子就瓜子吧,对方不愿意说,自己又不能把这个撬不开嘴的家伙当成瓜子给嗑了,难得碰到一个貌似有点来历的异乡人,近乎还是要套的,“既然如此,咱们松子、瓜子也算是同类,你不妨说说看,你来祁国做什么?我说不定还能帮上你的忙。”

宋翎自认为这话说得热忱,能降低对方的戒备,面前这个自称瓜子的男人却不领情,盯着宋翎的眼神有三分古怪,最后还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宋翎一张笑脸垮了下来。

“你连自己的……”瓜子说着故意顿了一下,决定还是厚道一些,“算了算了,不说了。”

宋翎十分不爽,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连自己的钱袋都看不住,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帮别人的忙?”

瓜子故意把手一摊,一下子撇得干净:“你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

宋翎一时郁闷,瓜子见此却又是哈哈一笑,一手搭上了撂在旁边的长剑,作势要起身。

“怎么了?你这是要走了?”宋翎警觉道。

“不走做什么?”瓜子漫不经心地道。

“你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你来祁国多久了?在雁阳城待了多久?”宋翎东拉西扯了一堆闲话,终于瞅准时机,飞快地伸出一条腿用力地朝着凳腿一踢,企图趁人不备令对方从凳子上滚下来狠狠摔一个大马趴,如果屁股着地那是一报还一报,要是脸着地就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宋翎自认算盘精明,也自认时机抓得很准,何况那一脚力道十足,足够偷袭一个毫无防备的人。事实却出乎意料,自己这一脚像是踢在了铜柱上,对方竟纹丝不动。

宋翎心里一惊,抬眼就看见瓜子正气定神闲地端坐着,一脸淡定,任你怎么折腾,我自岿然不动。

“想不到松子你还是个记仇的,不过要来这招你还是省省吧,速度也太慢了,偷袭要像这样才行……”瓜子握剑的手腕一翻,似是要有所动作。

宋翎刚刚吃过苦头,被吓得一缩脖子,生怕瓜子故技重施,再用剑柄削她的脑袋。这可让人吃不消,宋翎急忙连声道:“行了行了,你用不着给我示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