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苏子修赢了,昭国的面子保住了,至于谁要去当质子,大家才不管那么多呢!
“承让了,特使大人。”苏子修很客气,神色淡淡的。
“没有什么承让不承让,七殿下箭术精湛,外臣心服口服。”玉柳容也很客气,神色更为淡漠,既不懊恼也不开心。
惠帝满脸笑意,是打心眼里欢喜,嘴唇上的两根龙须都要飞扬起来。他没有看错自己的小儿子,苏子修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但是确有惊世之才,文武双全,其他皇子跟苏子修放一起,比相貌、比品格、比才干,都黯然失色了。
但同时惠帝又有点担忧,生怕苏子修风头太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反倒被祁国人盯上。小儿子被要去祁国当了质子,昭国岂不是失了一名少年英才?
惠帝正喜忧参半,有身边的近侍碎步上前,细声禀报,说祁国特使称天色已晚,请求昭国皇帝允许他们一行人前往国宾馆休息,诸事待到明日再议。
“好,朕允了。”惠帝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群臣跪安,高呼万岁,待到惠帝、瑶妃以及随同的宫女太监一行人朝着后宫行去,众人才慢慢开始退下。
趁着无人留心,宋翎偷偷地混进官员队伍中,冷不丁地出现在一名身着一品大红仙鹤飞腾官服的官员跟前,甜甜地小声唤了声:“爹爹。”
宋丞相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来又纳闷起来,眼前这个脸色黄黄、貌不惊人的小厮怎么叫自己爹?
宋丞相再细看了两眼,终于认出来,这不就是自己的宝贝千金宋翎吗?
宋丞相的头霎时痛了起来,这个女儿天生就是来克他的,三天两头作怪。今天这是什么场合,岂是她胡闹的地方?
丞相大人强忍着没发作,毕竟还未出宫,要是在这里捅破宋翎的身份,无论自己还是宋翎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宋丞相还是强压下火气,低声地训斥道:“胡闹!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这些年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看老夫回家不好好地教训你!”
宋翎的爹就是当朝相邦——宋渊贞,他位极人臣,为百官之首,在昭国的朝堂上颇有势力和地位。宋丞相年逾五十,嘴唇上蓄着短髭,下巴还有三缕山羊胡子。他相貌堂堂、正气凛然,因是文士出身,天生有种清隽高雅的书卷气,如今上了年纪,依然是个美髯公一般的翩翩人物。
丞相大人的儿女里,宋璟和宋翎都继承了他的好相貌,尤其是宋璟,人人都说他不输丞相当年的风采,当真是青年才俊。
此时宋翎还是装成小厮的样子,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老爹在吹胡子瞪眼睛了,只管低着头快步地跟着父亲走。为了不被人在宫内识破,表面功夫她还是要做足的。
不过宋翎一点不怕,吐了吐舌头,道:“爹爹别怪翎儿了,翎儿只是好奇想看祁国使者。都说祁国是蛮夷之国,翎儿就想看看这祁国人是比咱们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多长了一张嘴巴。”宋翎的话显得淘气而天真,撒娇道,“爹爹千万消消气,翎儿把手心准备好了,等回到府上,爹爹爱打几下就打几下。”
宋翎话音刚落,宋丞相身边紧跟着的一名年轻公子轻轻地哼了一声。此人身着四品云雁的文官服饰,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只听他说道:“你尽管撒娇弄痴,明知道爹爹不会真打你。”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宋翎唯一的哥哥宋璟。他们兄妹二人眉目间颇为相像,宋璟身形颀长,更加神采俊逸,而宋翎身形尚小,看起来还是如花骨朵儿一般的小姑娘。
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宋丞相颇为无可奈何。宋璟倒是不慌不忙,对宋翎说道:“既然你是跟着七殿下来的,依旧跟着七殿下出宫去。翎儿你可记住,早些回府上,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宋翎轻快地应了一声,如同一只小燕子一般飞走了。
看着女儿轻盈离去的背影,这位大昭国的丞相大人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眼底有担忧之色一闪而过。因着夜深,谁都没有察觉,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宋璟都没有看出父亲神色上的异样。
宋丞相不动声色地舒展眉头,心想:唉,这个不省心的丫头,随她去吧。
已是子时,祁国的使臣团随着陪同前往的昭国官员在昭国的国宾馆下榻。此次结盟极为重要,昭国给予了使臣团最高的国宾礼遇。
左右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后,玉柳容依然迟迟未就寝。他脸上一丝倦意也无,时而目光炯炯,时而一双凤眼又细细地眯起,精光闪烁,似是精神头很足。
玉柳容身边跟着几名心腹随从,不过他们向来猜不透这位美艳阴郁的主子在想什么。他们只是看到从昭国皇宫出来时,玉柳容带回了那两只被箭贯穿的灯笼,此举令很多人不解。
两只破灯笼而已,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玉柳容的随从们都很纳闷。
玉柳容用一把匕首将灯笼外面蒙着的一层细绢裁开,里面别有洞天。从外面看这两只灯笼都被箭射穿了,但是里面不一样,一只灯笼里的蜡烛完好无损,另一只灯笼里的蜡烛上竟牢牢地插着一支箭。
更绝的是,细细的蜡烛被射穿后还没有断,由此可见射箭之人的厉害和可怕。这不仅需要天生神力,更需要对力量精准的把握。
玉柳容越看越有兴趣,伸出白玉般的手轻轻地把蜡烛掰断了。
苏子修,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好啊,我玉柳容认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