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走了以后,哈果果才觉得自己和老公儿子算是真真正正地拥有了这个房子。她跟方博南两个好好地把房子收拾了一番,为了让皮小子方浩然不来捣乱,果果终于开始让儿子看电视了。小家伙完全被那个光影声动的东西给吸引住了,果然无比安静,后来果果才明白,让他看电视容易,让他不看电视可就难了。这算是这一次搬家的后遗症。
等一切安顿下来之后,果果把爸妈接过来参观了一下,连一向挑剔的哈妈妈都连声夸房子不错不错,可惜地点稍远了一点,要往近处搬搬可就太称心了,方博南乐哈哈地说:真要搬到珠江路那种好地方去,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哈爸爸哈妈妈想送点电器给女儿女婿,方博南人逢事心情爽,灵台清明,人变得格外地懂事厚道,坚决不要岳父岳母花钱,哈妈妈坚决要送,说女儿这也算是在这个城市有自己的一个窝了,怎么样也得表示表示,欢喜欢喜。方博南于是说:爸,妈,你们真要送,就送一个微波炉吧,真的,我们什么都买齐了,就差一个微波炉。这可是个天天用得着的东西,你们就给我们买一个小微波炉,咱一用吧,就记起你们的好儿来了,真的。
哈妈妈留心看看方博南的神情,不象是冷嘲热讽,话里藏刀的样子,且高兴且安慰。哈家老两口整整跑了三天,左挑右选,捡那最好的牌子,最贵的型号给买了一台,哈爸爸亲自用三轮车大老远的路给送过来。果果细细一看,这个炉子,功能多得简直叫人眼花缭乱,有一些功能也许一辈子也用不到,不过,果果很喜欢。这样的东西,看着就会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被人真心疼爱。
哈果果夫妻俩诚心诚意地请哈家老俩口过来住几天,哈妈妈死活不肯,说哪有做父母的跑到女儿女婿新房子里头睡觉的道理!我们是老了,也没有什么本事,你们买房子我们也帮不了,别把穷气过给你们,你们能好好地过日子我们就满足了。
说得果果都心酸起来。
果果觉得方博南这一段时间的表现不错,与自家爸妈的关系正往康庄大道上稳步前进,一高兴,便建议说:我们房子也弄好了,要不,请你爸妈来南京住一些日子?
方博南咳了一声:他们不大可能过来的,我们家老爷子受不了南方的这个热劲儿,来一回回去得叨咕大半年,说这里热,潮,东西也吃不惯。
过了一会儿,方博南又改了口说:请一下也成,来不来随他们。
结果,电话打过去,方爸爸方妈妈果然说不来了。
果果笑说:不是怕我们向他们要赞助吧?方博南连连批评果果:又小心眼儿又小心眼儿。
萨达姆和夫人虽然没有来,可果果他们的新生活也并不消停。
这一年的夏天,南京酷暑,方博南这种怕热的人,恨不得掀掉一层皮才好,天天用冷水冲它四五次澡,依然热得怨气冲天,在家里,空调要开足二十四小时,那一点细微的嗡嗡声听得果果心在滴血,这一天下来,得嗡嗡掉多少度电多少人民币啊!说着说着就抢过遥控器来关空调。
小小子方浩然早就被爸爸剥了个精光,活像头小胖猪似的,圆滚滚肉头头在地板上翻滚,在屋子里跑进跑去,一会变是一身的汗,水里捞出来似的。方博南看儿子热成这样,又开了空调,这夫妻俩个,开空调关空调没个了局,开关之间还吵过来吵过去,果果怪方博南不会过日子,方博南却说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天实在太热,果果决定年底的奖金少拿点,把年假休了。方博南很赞同,说干脆咱俩一块儿休,咱们哪儿也不去,在新房子里窝他个两个星期,把那好片子的碟子买它一堆来看个过瘾,饿了就叫叫外卖,或是买两个大馒头,做个鸡蛋汤,越简单越好,跟咱房子好好亲热亲热。我还得趁空再创作两幅好画,万一被人看中了呢?万一我一不留神就成名成家了呢?
果果听他说得有趣,真的休了假在家。还没等方博南也拿了大假,家里来亲戚了。
不是一个亲戚,也不是两个三个。
是一群。
三个大男孩,三个大女孩,外带一个小男孩。
全是萨达姆先生和夫人兄弟姐妹们的孩子,算是方博南的表弟表妹,还有一个是侄儿一个是侄女。
当这一群人高马大,气势磅礴,热血腾腾的年青孩子站在果果新家门口,哇哇哇地婶儿表嫂地一通乱喊,果果简直懵了。
表弟表妹侄儿侄女们七嘴八舌地说:学校里放暑假了,他们约好了来叔/哥这儿玩玩,这还是头一回来南京呢,咱们多聪明啊,这地方这么难找我们一找就找着了。
这大热的天,果果家热闹得开了锅的粥一般,方博南实在嫌吵闹,很不仗义地失言了,他不休假了。
果果觉得自己成了保育员。
小子姑娘们来的头一天晚上果果起夜时便差一点摔在客厅地板上睡着的一个孩子身上。
每天一大早就被沸腾的人声吵醒,迷登着起床,做一大锅稀饭,或是豆浆,买一大盆的包子或是烧饼油条,小子姑娘们呼啦呼啦吃完了出门玩儿去了。果果接着收拾治理小小子方浩然,洗小子姑娘们换下来的一洗衣机的脏衣服。好象只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小子姑娘们又呼啦呼啦带着一身的热汗回来了。果果赶紧端出早先烧好冰好的绿豆汤,转眼间,汤便见了底。
一会儿又要做晚饭了。尽管方博南说随便打发他们一下,可果果要面子,也不忍心,每天多少总要做点菜色或是包点饺子,实在说,方家的这些孩子教养并不差,吃喝也不讲究,可是究竟是十几二十岁的年青孩子,哪有不闹腾的,成天只觉得整个屋子里灌满了他们的声音,只有一个最小的,方博南那位表姐夫的儿子,才十三,继承了父亲的清秀,又因为年纪小,有点男女莫辩的意思,性格非常地乖巧,果果偏疼他,说他象南方孩子,每每有好吃的先给他留一点,要不然,端上了桌,哥哥姐姐们一顿风卷残云,这孩子连汤都喝不着。
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热闹戏码开场,小子姑娘们排着队洗澡,一个一个洗得水灵灵地出来,横七竖八地坐在客厅看电视,玩psp,果果和方博南一个洗一水池的碗,一个在擦地。
方博南二表弟说:哥啊,别洗了,回头看完这集我来洗好了。
方博南因为家里有女孩子们在不好意思光膀子本就没好气,说:等你洗?你转脸儿就忘个精光,明天你们拿什么吃饭?学印度人拿手抓饭哪?
方博南的侄女儿又说:叔啊,婶儿干嘛成天洗啊擦的多累啊,叫婶儿歇着吧。要不,找个钟点工来做。
方博南恶形恶状地问:你给钱?
说得侄女吐吐舌头不作声了。
果果听了这话,一边干活儿一边想着:现在真要有人贴我两个钱就好了。
这些天,吃的喝的用的,钱算流水一样哗哗地从手里流了出去,果果绝望得如同一个用竹篮子往家里的水缸里挑水的人一样。
不是不怨的,可是又能怎么办?果果想,真的把人哄出去?秦霜我都能让她住这里,何况这些小孩?当然秦霜又有秦霜的不同,谁叫自己和方博南欠了人家的情。可是这一群孩子,何尝不是人情往来?一个一个的,多少跟方博南有一点相同的dna,古人上阵还父子兵呢。
果果是善于说服自己的人。
正想着,最小的那个小侄子蹭过来,抢了果果手里的抹布去擦卫生间的磁砖地,果果拍拍他的头跟他开玩笑:干脆你就留在南京给我当小钟点工算了。那小孩儿红着脸笑而不答。
果果也笑了。
这老方家果然是人丁兴旺,也是福气啊!果果不禁想起自家爸妈,如果自己姐妹兄弟多或是亲戚多,爸妈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孤独了。
最叫果果受不了的是,小小子方浩然人来疯犯得太厉害了,死活不肯上公公婆婆那里去,只要跟姐姐哥哥们玩儿。每晚也不听故事了,也不读儿歌了,也不识字数数了,看着家里人多,更是火上加油地闹腾。小子姑娘们还打算带着他一道出去玩,被果果坚决地拦住了。开玩笑,把儿子交给这一群新新人类,给弄丢了哈果果还活不活了?
半个月之后,这一群活蹦乱跳的孩子终于要走了。
果果夫妻俩送他们到火车站,最小的小侄儿拉着果果的手眼泪汪汪的,除了叫婶儿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火车开动时,方博南边跟他们招手道别边说:再见再见,路上小心,下回别来了啊!
果果小声啐他:你不怕小孩们回家跟父母盘舌头,说你不待见他们?
我们东北的孩子,才不会这么小心眼儿。不像你们南方孩子,人小鬼多的。
我们南方孩子是不好,可我们南方孩子不会成群结队地上人家家,我们家没有这样多的三亲四友。
你们家不是没有三亲四友,是三亲四友都不敢登门儿,你想,一个慈禧一个拉登,谁看了不怵?
嘴欠!果果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