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尴尬岁月

方博南和哈果果要搬家了。

因为是熟人之间的买卖,所以过户手续办得很顺利。

秦霜可算见识到了哈果果的细心了。

哈果果先跑了一趟二手房交易中心,详详细细地了解了办手续的全部程序和所要准备的证件、材料,原件,多少份复印件,要交多少费用,先在哪一层楼哪一个窗口排队,再到哪一层哪一个窗口排队,银行超市在几楼,井井有条地记在本子上,等正式办手续的那天,她一个头一回买房的人,对整个地形、事项熟悉得好像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就看她,小小个子,在拥挤的人堆里自由地来去穿梭,像水里一条滑溜溜的小鱼,有好几个人拦住她询问,她也就头头是道地跟人家解释。

秦霜悄声对方博南说:你们家哈果果用一句广告词儿来形容就是:小身材,大味道。

方博南呵呵笑着说:可不是,别看她是平民家的女儿,家里头爹妈也当一个宝。从前我也没有发现她这么能干,可见我会调理人,我这么一调理吧,人就出息了。

秦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三个人客客气气一团欢喜地到银行超市,这里也真的热闹得跟超市似的,方博南一进门就感叹:南京人真有钱真有钱,买房子跟买大萝卜似的。

趁着排队等候的时候,秦霜对果果说:你真是好太太,家里的事里里外外一把手。

果果说:哪里呀,也就是做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大事也做不了,混到今天在公司也是小卒子一枚。不如你,听方博南说,你现在是总裁助理了。

秦霜微微一笑,说:女人说到底还是要回归家庭的,不过呢,我是想,找一个值得的再回归,趁着这两年,好好干一把,打牢经济基础。

室内人多,挑高低,又开着足足的空调,闷热非常,秦霜脱掉半长的大衣,搭在肘弯,露出里面穿的青绿色v领宽松长毛衣,腰间松松一根细的珠链子,下面配了一条紧身牛仔裤,黑色马靴,果果原本解开了大衣的一颗扣子,这会儿又扣上了。她里头穿的是一件哈妈妈手红织的毛衣,还是早两年流行的那种杂色全毛毛线,厚实,织的是那种“苞芦米子花”。

秦霜转过脸来挺亲热地说:你怎么不把大衣脱了,这儿真热。

果果淡淡地说:哎,我怕冷得很。

秦霜说:你这么苗条,自然怕冷,你看我,来南京没两年,胖了十斤不止。

哪里哪里,你匀称得很,果果说。

秦霜一把拧了自己颊上的肉凑到果果眼前说:看看看,全是肥肉。

果果打心眼儿里笑了出来。

这一次方博南夫妻俩没把儿子带出来,方博南抱着胳膊在一旁踱来踱去,极不耐烦,他是最怕这么等来等去的。

秦霜看了方大头一会儿,对果果说:方博南原来也不是这样甩手什么也不干的人,可是现在有了依赖,你太宠他了。

果果笑着说:是的是的,男人是不能太宠的。

秦霜想,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过份地好,竟然把他变成了一个感情上的富有者生活上的低能儿。不过,自己也犯不着提醒哈果果,看上去,哈果果就是一个喜欢把家里头的一切掌握在手中的小女人。方博南恐怕也并不是真的低能,不过是乐得当甩手掌柜,人家是周瑜打黄盖,轮不到自己一个外人插嘴,方博南喜欢这种生活的状态与方式,真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等到最后签字,果果让方博南填写那些表格,说自己的字不好看。

秦霜眼尖,看方博南在房主那一栏里填的是哈果果的名字,心底里扑地炸开一个笑。

等快要搬家的时候,秦霜跟果果说,她还有些大件的东西,放在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搬走。果果连说不要紧不要紧。

等真的搬了过去时,果果发现,秦霜的那些个大件东西,沙发啦,衣柜啦,书橱啦,跑步机啦,电视柜啦,其实都没有搬走。这下子,等于两家的东西堆进了一套房子,连客厅都占满了,乱得真像一锅粥,想收拾都不知从何下手,连方博南也愣了。

秦霜倒是真有些过意不去,连说这两天很快就搬走。

方博南随口问:你现在的房子在哪儿?

秦霜说:在河西,离公司比较近,去年新起的一个楼盘,风华园,听说过吗?

方博南哟了一声:好楼盘啊!

秦霜说:还行,我刚装修好,本来半个月前就该交付的,结果下水道有点问题,差点把新地板给淹了,我跟装修公司大闹了一场,叫他们给我重新弄好,还一个钱也甭想多收!

果果说:你那新房子才装好没两天啊?

秦霜说是。

一边说着,秦霜一边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个房子,是秦霜现在的情人买的。

卖给方博南的这一套其实也是。

那个时候,秦霜刚到那个人的公司做事,慢慢地,两个人看对方由入眼到入心,原本也都是出色的人物,然后他们有了不寻常的关系,那人给了这房子,连同房产证与钥匙,做为生日礼物送给秦霜的。

这么两年下来,秦霜半个字也没提要名份的事,倒是那个男人,好象真陷了进去,却又只是舍不得家里的老婆孩子,为难得差一点儿没吐血,秦霜反过来劝他说: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合则来,不合则去,何必搞得大家撕破了脸皮那么难看,我从来也没强求你一定要离婚。

那人听了,又伤心又感激,在外头那么精明强干的一个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连说对秦霜是真有感情,一定会补偿她。于是便又买了新房子。秦霜也老实不客气地收了新房,把旧房这么一发卖,白落了几十万,放进自己腰包。

她原本也没有打算跟那个男人过一辈子。他无疑是成功的,优秀的,可是她秦霜也非离了他就不成的女人,她喜欢他长得好,风度不错,生意场上有手段,私下里有情调,生理上也能充份地满足她,他那老婆未必不晓得,就只借身子弱,老病根,全装不晓得,以柔克钢,牢牢把着正房这个位置,她像那个位子她秦霜真的有多觊觎似的。秦霜同时也觉得那人完全可以不必在她面前做出那种声相儿来的。简直是做戏给瞎子看,戏子眉目间风情再浓,架不住人家不往心里去对不对?

秦霜每每细想起来,都会对那个男人生一种静悄悄的鄙夷。

果然是南方的小男人,看上去倒是端正文雅,一派成功人士的风范,骨子里头还是小男人,连搞个婚外情也先把小算盘拨拉得噼哩啪啦,先保住了红旗,再发展彩旗,明明就是在外头偷腥,愣要把自己弄个跟驴粪蛋似地外面光。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可惜了那个聪明的脑袋瓜子。

可是鄙夷归鄙夷,并不防碍她享受他的风度,他的文雅,他的情调,他与她共同在外头打拼事业的快意,以及他给她的床上的乐趣。

秦霜正想着心事,忽听果果说:刚装好的房子怎么能住人,要得病的。秦霜——

什么?秦霜一抬眼,与果果正正打了个照面。

秦霜看见哈果果睁得圆圆的眼睛,看见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那种真诚的惊讶与担忧。

哈果果说:秦霜,不如——你先别搬吧。等你那房子散散甲醛的味儿再搬也不迟。要不真得了什么病,我跟方博南都过意不去的。

这下子连方博南都愣了。只有小小子方浩然来到新环境,十分兴头,在家什物品间一头小猪一样钻来钻去,用脚把纸箱子踢得砰砰响。

果果把脸转向自己老公,叫:喂,方博南——

方博南回过神,立马说:是啊,秦霜,先别搬了,住下住下。咱不是老乡嘛,客气什么!

于是,四口人,三个姓,开始过一种特殊的,略有些别扭,却十分客气的日子。

方博南藏不住话,把事情说给楚一帆听,楚一帆脸上有一种扭曲的表情,看得方博南十分不爽,说老楚你挤眉弄眼儿是啥意思?

楚一帆用一种腻答答的声调说:老方,你比我强啊。

方博南说我跟你可有本质的区别。

我是管他风吹打雨,我自岿然不动,一颗红心,一种打算。

楚一帆叹一口气说:如此局面,复杂啊老方!复杂啊!

楚一帆也并不是完全的小人之心,起初时,大家相处多少是有点尴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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