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鸡飞狗跳

方博南笑着搂着果果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知道,老婆,这些天辛苦你了。

方博南隔一天便买了一对小小的碎钻的耳钉送给果果。正是果果想买好久的那个款式。

果果问哪来的钱,方博南吱唔着说是一点外快外快。果果了然地笑笑。对着镜子戴上耳钉左看右看,是不错,果果叹口气:还不如折现给我存起来弥补这半个多月的亏空呢。

这一群年青的孩子走了之后,果果发现,小小子浩然把以前学的那一点儿东西全还给自己了,果果说:儿子,自在娇莺下面怎么说的?

小小子答:呱——呱——叫。

果果气了个仰倒。

这以后,果果灰心地发现,但凡他们的日子好过一点,顺利一点的时候,家里总要有点儿事发生,前方永远有一堆操心的事在等着他们。

人生真是长而绝望,果果常常会这样想。

果果开始重整河山,除了把家里重新收拾齐整之外,还要重新给小小子方浩然进行启蒙教育,英语,唐诗,认字数数,十以内加减法,可怜的小小子,天天被妈妈押着,坐进小书房里,读这个背那个,认那个学这个,家里时刻响着英文小天才碟片的声响:appleapple是苹果,香蕉香蕉banana,好容易有个空闲,吃点儿喝点儿的时候,妈妈还要出奇不意地来个测试:香蕉怎么说?说!说出来才给吃。

小小子一腔馋虫涌到嘴边,小脑袋一空,把刚学的那点东西全忘光了,眼看着妈妈把大香蕉收进柜子里了,小小子放声大哭,一边叫着:给我吃——吧!巴那那,巴那那——

哈爸爸对果果的这一套十分反感,说人家爱因斯坦小时候考试还不及格呢,长大不是照样成才。这么小的人,学这个学那个,贪多嚼不烂。果果全不在意,依然严格执行自己的那套早期启蒙大法。

方博南倒是非常地赞同果果的做法,他时常抱着儿子上街,去大饭店与建筑工地,对儿子说劳心者致人劳力都致于人的道理,儿子,你看,好好学习,将来住高级饭店,不好好学习只好盖了饭店让人住,自己住工棚,你将来想住大饭店还是工棚?

小小子其实并不明白二者的真正区别,只听得大饭店这个名称里有一饭字,想必意味着有好东西可以吃,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住大饭店!

方博南十分得意,认为自己的启蒙相当成功。

果果批评他的教育思想有问题。果果对小小子说:咱们将来要社会为人类做贡献。方博南颇不以为然。

方博南自买了房子以后,春风得意,想必是新房子风水还不错。

可怪的是,他的好朋友楚一帆,当年结婚的时候,他的那套新房据说风水更好,这一年却十分不顺。

那天,方博南发现楚一帆青了眼睛到社里来,正想趁午休的时候找他聊聊,谁知眼错不见就没了楚一帆的人影儿,接着,楚一帆整整有三天都没有到社里来上班,打电话给他也不接,方博南很奇怪,下了班便特意地跑到楚一帆家里去打探情况。

过了老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是楚一帆,一张灰灰的脸,隐在屋子里的一片黑暗里,唯一双眼睛,绿光荧荧的,简直人不人鬼不鬼,方博南吓了一跳,直觉他们夫妇俩之间一定是出了问题了。

果不其然,方博南刚坐下来,尚未询问,楚一帆便主动开口。

楚一帆说:你晓不晓得老方,陈丹彤她有了。

方博南连忙说:好事啊!恭喜恭喜!

楚一帆阴惨惨地说:非也非也,老方,她有了,不是里头有了是外头有了。

方博南对着楚一帆大大地呸一了口说你还会不会说人话?

楚一帆一下子好象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掩面,哭腔哭调地说:老方,完了完了,陈丹彤外头有人了。

方博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隔了一会儿才说:会不会是你弄错了?自觉这话真是空泛苍白,一点不具有安慰性。

楚一帆张开五指比划:不会有错,我找人跟着她的。花了这个数,情报很准确。

方博南讶异:现在真有人专干这个?

楚一帆依然张着五指:要这个数,详细资料就给你。触目惊心哪老方,触目惊心。

说着说着,有大颗的眼泪顺着楚一帆的鼻梁流了下来,伴着抽泣之音。

方博南心里深深的同情混着浅浅的鄙薄,想,人过中年,万事皆伤,连流出的泪水也是浑浊的,鼻子尖儿上还挂着点清鼻涕,姿态实在难看。

楚一帆接着痛诉:他们在一起好长时间了,陈丹彤她一心只想等那男的离婚,然后就把我像扔破抹布一样扔开跟那个男人双宿双飞。听说现在那个男人快要离了。

楚一帆狠狠咬牙:可是我不会离,死也不离。

死也不离。

方博南气得一拍茶几,说你应该离而不死才对。瞧你个没出息的劲儿,都这样了,还不离!我告诉你,你越是没出息越是磨叽越是纠缠她她越瞧不上你越铁了心不跟你过了,女人要是生了嫁夫若此不如为娼的心,你可就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楚一帆试探着问:你是说,我假装同意,置死地而后生?

方博南说:我呸!置死地而后生!亏你想得出来!人家那儿不还有现成的一个可心的替补吗?你把自己置了死地,人家不给你生的机会,你不还是死个扎扎实实?样子还难看,还不如就让她去,至少死得壮烈死得漂亮!

楚一帆凄楚地说:老方啊,事不临头不晓得痛,换了你你会怎么样?

方博南说:我们家果果不是那种人,我犯这错误她也不能犯这错误。说到挑女人,你不如我。

方博南相当得意他对女人的鉴别能力。

虽然他偶尔也会觉得果果小事儿多,不够大方,不够优雅。

他愿意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哄着她玩儿,比如交给她家庭的经济大权,比如适当地发发傻逗逗她,果果是一个天真的人,方博南爱她的天真,也便努力地成全她的天真。

好容易劝得楚一帆暂时收了悲声,都十点多了,方博南起身回家的时候,楚一帆突然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说:老方啊,我现在明白一件事,背叛者人背叛之。报应啊!

楚一帆的婚姻呈一个胶着的痛苦状态,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爱陈丹彤而不舍得离还是不甘心,不想让陈丹彤太称心了所以不离,或是怕验证了报应之说而不离。

他自己根本不想去分析自己的心思。

他成了一只陷在笼子里的兽,方寸之地,全无出路。

方博南虽也替楚一帆心焦,到底是事不关已,痛不在自己身上,他的儿子正上幼儿园,学业的压力尚未逼近,房子也有了,因为夏漱石的帮助每月还贷的负担也不重,老婆也安分守己,把家给他料理得妥妥当当,这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候。

工作稳定,生活安康,身体健康,婚姻牢固。五年已过,七年未满,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发起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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