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依据我多年的感情经验,真的,你是没戏了。
—依据?
匿名小方心一抽,周身拔凉,饭桌上的舍友顿觉汗毛竖起。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们原本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之间的拒绝就得委婉,她直接走人就是不想正面伤害你,而是间接告诉你,放弃吧。懂吗?
手机也不看了,方沅的心情跌落谷底。他神情僵硬地站起身来,往门外走:“你们吃,我走了。”
“欸欸欸!他什么情况啊,来了食堂不吃饭?”尤迢举着筷子,回头喊人,岂料,被舍友佩奇摁住了手,示意性地摇了摇头。
“根据我这几年的同居经验来看,你现在问他,他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米虫:“对对对,你看不出来吗,他从一开始走进来时就魂不守舍的。他现在身上的这种冷,不是平时那种温度,而是跌了不止20度啊!”
“都零下了!”
分析有理,兄弟三人纷纷点了点头。
“那你们觉得,是什么事能让咱们方主席这么生无可恋、茶饭不思呢?”
一行人眼神噼里啪啦地交流了起来,过了几秒筷子一敲,观点极其一致—
“女人!”
兄弟们的猜想一点都没错。
下午的排练,方沅前所未有地迟到了!
光是这一点,尤迢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再加上早到的白鲤明显在谈话时魂不守舍的,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
白鲤坐在一边心不在焉地调音,尤其是这个时候方沅来了,她变得更……心不在焉了。虽然极力在控制自己胡思乱想的心,但还是没掩饰住自己失落的神情。
白天,她一时慌乱跑回了宿舍,折腾了半天穿着打扮,才想起给人回个话。于是,过了很久很久,方沅才收到消息。
白鲤:我先回宿舍。
有些事情不趁早就叫很不巧。被放鸽子的方主席本就失魂落魄,再接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回复,解读出来的语气自然冷冷淡淡。一个人在宿舍失落了半天,史无前例地受挫了。
“开始吧。”方沅调整好,对自己的队友说。
大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起说了“好”。
他的神色微戾,鼓点喧嚣而炸裂,有种不同于平时的狠厉,像是在宣泄着什么,越敲越快,越打越来劲儿,白鲤跟着渐渐有些吃力了。
一段过后,明显察觉不对劲的小伟给尤迢使了个眼色,尤迢摊了摊手:这速度,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呀?
一时间,室内气氛尴尬不已。
白鲤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一向和鼓手交流的她为了缓解氛围,转而和尤迢更加活跃地互动起来。
“欸,刚刚那段唱得很好听啊。”
“突如其来的夸赞,在下表示受宠若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室内的气氛渐渐回温。角落里,被冷落的方沅心却凉了又凉,一张脸沉得如洇开的墨般。
白鲤和尤迢的热情谈话像是在刻意暗示他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排练渐渐陷入鼓点和贝斯的节奏总对不上的问题中,方沅一直阴沉着脸,白鲤见状,不知也不敢说些什么,被动地跟着一会儿飞快一会儿又慢下来的节奏型。
两个当事人一点都没有进行协调的意思,尤迢这个做主唱的表示心很累。
这样的伴奏真的有毒啊!
终于,一首过后,尤同学忍不住了,亮出了他耍得特别溜的乐器—退堂鼓。
“不练了不练了,今天就提前结束吧,我和兄弟有个约!”
直觉告诉尤迢,方沅有事,并且还是天大的事!
排练散会后,尤迢把中午滴水未进的方主席拉进了餐馆。他殷勤地点了一桌好菜,然后坐在方沅对面一边吃一边开始打探:“说吧,你和白鲤到底怎么了?”
方沅保持沉默。
于是,他看着尤迢自个儿吃得津津有味,然而自己胃里半点没有饿的意思。
“欸,这菜还挺好吃啊!这种无所牵挂的日子还真是自在呀!”
方沅表示受到了刺激。
过了一会儿,尤迢饭也吃完了,半句话还没套到,开始有点急了。一拍桌子佯装恼火:“欸,做兄弟这么久,头一回见你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快,有事说事!没事把剩下的菜吃了!”
吃剩菜……已经身负重伤的方沅又被人恶狠狠地“凶”了,方沅表示很不开心,有点脆弱,一个冷厉的眼神就这么扫了过去,尤同学瞬间软了。
“行行行!算我求你行了吧?我真的受不了你们有毒的伴奏了,请你们赶紧和好吧!”
见对面的人态度诚恳,几乎要声泪俱下,方沅这才松了口:“没吵架。”
“那怎么了?”
“她不理我了。”
“啥?怎么回事?”
方沅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臂往前凑了凑:“我被拒绝了。”
“什么?你竟然也有被拒绝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方沅的错觉,他感觉尤迢的眼里竟然闪过一秒的嘲笑。
这实在不是过不过分的问题了,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随后,在方沅强大气场的震慑外加眼神压迫下,某人才掩着嘴憋住,换成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题出在哪儿?”
方沅遂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尤迢越听越觉得想笑。
末了,尤迢还不知死活总结道:“所以,这就是你昨晚大半夜还在那儿听伤感情歌的原因?”
“滚。”
方沅薄唇轻启,捞起桌上的一块肉二话不说塞进他嘴里,然后冷冷地走到冰箱那里拿了一瓶啤酒。
尤迢见状,腮帮子咀嚼着,语气终于认真起来:“兄弟,你别丧气。这事还有转机,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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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挑了个空闲时间,尤迢在群里活跃起来。
—这群最近是凉了吗?别再背着爸爸偷偷学习了,孩儿们,组队游戏吧。
舍友米虫和佩奇一前一后现身。
—早就在玩了。
—没问题,随叫随到!
尤迢的如意算盘打得刚刚好,千呼万唤地把窦姜和白鲤也@出来了。等她们纷纷答应后,回头再叫上了方沅,刚好六个人,可以开局对打。
都说打游戏能增进男女之间的感情,那么,把方沅和某白凑一组,两人总要有交流的吧?打游戏的时候铁定放开了,一来二去,关系不就缓和了吗?
等到那时候,一切迎刃而解啊……
尤同学内心的小九九算得明明白白,开了队就在那边点名喊人。岂料,这位仁兄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操作魅力……
队伍一组好,眼疾手快的那两个哥们儿已经全在方沅队里了。
这什么情况?
—平时方沅又不怎么上线,这游戏我可比他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久,这是几个意思?
—傍大腿的意思。
—大神的第一次也比你的第n次强啊,哈哈!
尤迢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你们给我回来!
可别坏了他的好事啊……
—我们不!
尤迢急急忙忙要打开微信,打算私聊兄弟们里应外合。这时,白鲤和窦姜却双双加入了他的战队。
尤迢傻眼了。
此刻,他仿佛可以感受到对面传来的方主席冷冽的目光,把白鲤抢走了是几个意思?
尤迢:这不是我要的快乐啊!
于是,尤迢心急如焚,手一抖,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把白鲤请出队伍了,不带一丝丝犹豫,仿佛失了智。
事情开始有点儿意思了。
白鲤和窦姜相视一眼,一头雾水。然后,不明情况的窦姑娘立马跟着退出队伍,杀了出来。
—姓尤的,你几个意思啊?看不起我们女孩子吗,你竟然踢我家小白!
尤迢表示很无辜很惊慌。
—不好意思!手抖,真的!
—手抖你还玩游戏?
窦姜啐了一口,重新在游戏界面喊话。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把人给我请回来,不然我也不玩了。
此时此刻,尤迢同学已经思绪混乱了。当着大家的面骑虎难下,又不好明着交换队员。莫名地,在某人的驱使下,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吗的,他听话地照做了。
等回过神来,游戏已经开始了。
独自一人在车里的方沅心情开始异样。
若是平时,他一向是带着队伍杀伐决断,岂容对方有一丝丝反杀的余地,但是今日,敌方阵营里是白鲤……
这个安排未免有些残忍了吧。
眼下看来,白鲤无论是操作还是角色等级都是最容易先被干掉的那个,并且,这也是最有利于取得胜利的策略。但,这么做是不是显得有些针对她了呢?
她会认为自己是在为被拒绝的事报复吗?再者,他似乎打心眼里下不去手呢。
方沅思绪混乱地领导着队伍曲折前进,迂回作战,另外两人全然摸不透方沅今天的心思了。
“怎么回事?方沅,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要杀就利落点嘛!”
方沅开着麦暂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一些的方案。
“我今天有点累,你们打前阵,我掩护吧。”
另外两人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大胆猜测,口无遮拦。
“你就老实说吧,你是不想杀嫂子?”
“我可看出来了,你专门揪着另外两个人打,唯独不打嫂子哈哈!”
这两位不知事情经过,一口一个嫂子的,叫得方沅心糟糟。
“闭嘴。”
方沅一个狠心,终于转被动为主动,上前打头阵杀了几下,对面那三人平均掉了不少血量,纷纷私下跑开了。
方队三人乘胜追击,白鲤来不及疗伤补血,后面咬得死死的,已经被砍得快挂了。
白鲤悲从中来,狼狈不堪地四处乱跑,生怕看见屏幕灰掉。其余两人正分别在和尤迢、窦姜对搏,自己面对的可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白鲤慌得不行,走位明显乱成一团,方沅却在此刻突然停止了攻击。
咋回事?死机了?还是断网了?
白鲤顿生绝处逢生的喜悦,反应及时,立马跑去补血了。没想到,方沅还真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完全就是断网的节奏啊。
方沅看着白鲤乐呵呵跑走的身影,一时失笑,索性把鼠标放在那儿不动了。
白鲤又喜又惊,补完血后又神采奕奕了,正当她要躲过方沅直接跑去和队友会合时,方沅突然动弹了!
白鲤乐极生悲,又开始惊慌逃亡,样子极其狼狈。
眼看着某人四处逃窜的身影,方沅又一次心软了。此前,他可是算好了每个招数大概的伤害指数,生生为白鲤留了条命。
谁料,就在他动情而心软之时,后面那两位猪队友已经双双跑去补血了。于是,方沅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猝不及防被对面三人同时围攻了!
机会难得,三人对一个,方沅的血头一回去得差不多了,局势很紧张。
尤迢和窦姜也快不行了,眼看着白鲤刚补完血,气力最多,这小姑娘的团队意识瞬间爆棚。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白鲤手速惊人地使出了大招,直接围着方沅一阵爆砍,三两下就把方沅给ko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拿下高手的人头。白鲤虽有些怯但也有点开心,下手时可是不带一丝丝犹豫,甚至可以说是冷冽而无情啊!
就这样,所有人都目睹了一代神级玩家的陨落。
这简直是活生生的郎有情而妾无意了!
一直在动恻隐之心的方沅彻底受伤了……
还来吗?
不玩了不玩了。
方沅脸一黑,尤迢的计划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