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学校请了长假,一个人在家中昏昏沉沉从天亮睡到天黑。
孟君寻偶尔会来看我,有时会顺路捎来新鲜的鱼和蔬菜,为了答谢他,我也会亲手做菜邀他一起吃。他很少对我做的菜发表多余的评价,但舒展的眉头和愉悦的神情,都在对我表明“很好吃”的样子。
看着他满足的神情,我也会莞尔一笑。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周了,而我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
这天傍晚,他用过餐之后,照例跟我打了个招呼后就要离开,在门前却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今天……”他斟酌着措辞,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怅然地对着我挥了挥手。
我目送他离开,回身坐回沙发上,不由自主地拿起新换的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问她。
长长的连接音响了很多声,电话终于通了,慵懒而妩媚的女声传来:“喂?”
“江娇娜!”我握着话筒,原本想象过很多次,是怒火冲天地质问或是火冒三丈地指责,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竟然是这么平静,“那天,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朝颜?”那边沉默了几秒,“朝颜,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叶天可?”
“但是,我的不接受,并不是你设计让我委身于他的理由,在你当时叫他来接我的时候,你明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还以为……假若你们肌肤相亲之后,你就会被他感动。”她的语气又变得娇滴滴起来,却透出让我厌恶的冰冷。
“江娇娜,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当你是朋友的。”提到这一点时,被朋友背叛的酸涩感,还是在心中萦绕不去。
她却再次沉默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我愣在那里,一时心中很不是滋味,再打过去的时候,语音提示她已经关机。冥冥中,我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横亘在我们几个人之间,或许会将如今的关系生生扯至脱轨。
随着时间的过去,脚伤已渐渐痊愈,只是步速上有些缓慢,怀着不安和忐忑,我决定出门走走转换一下心情。
光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呜咽着摇晃,街上人越来越少,我在寒冬的街头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叶天可所在的报社门前。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了,或许也确实不知再用什么颜面面对我。我原本想安静地路过,从门口走出来的几个报社同事,却眼尖地注意到了我。
“哎,你不是叶记者的女朋友吗?”
“他在桌上摆着你的照片呢。”
“这次头一回见真人,果然气质不凡呢。”
他们几步凑过来和我搭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从来不知道原来叶天可将这一场追求弄得尽人皆知,正要匆匆推辞几句就走,却听到其中一人说:“哎,叶记者最近调查的那个专题好像也要接近尾声了,虽然头受了伤,人也沉默了不少,但看得出最近真的挺拼命的。”
就在这时,我电光石火般想起了今日孟君寻临走时,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最终却缄默的样子,突然就像是明白了什么——假若叶天可最近还在为那个报道奋战,那么他们两人,一定会短兵相接发生冲突。
来不及再说什么,我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不顾同事们讶异的眼神和起哄的声音,报了市郊那处违规作坊的附近地点。
车很快启动,我拨通了孟君寻的电话,他很快接了起来,对面有一点嘈杂,他的声音显得那么模糊。
“孟君寻,叶天可他最近是不是经常接近那里?”
“朝颜,你怎么会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其实,我并不打算告诉你的。”
我仔细搜寻了一下脑海中叶天可曾说过的计划,犹豫地问了出来:“他是不是伪装成大批量订购烟花爆竹的客户接近,想要了解实情?”
“这倒还没有,但他最近常常在周围露脸,已经引起了作坊老板的警觉。他的伪装和演技,并不是完美无缺,接下来,他很可能会有危险。”
果然是预想之中的发展,我忍不住冲口而出:“孟君寻,如果可以的话,帮帮他。”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听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吧,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电话挂掉了,我握着手机,一时神色茫然。
说真的,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可我对叶天可,始终没有办法做到从心底憎恨。那个黑暗而寒冷的夜晚,在酒精和迷乱的情感中失去了自我的他,首次表露出对追寻不得的人的痛苦和无助。我们都是这般寂寞啊,所以才会孜孜不倦地去寻找一抹令人心安的浅笑,或是一道似曾相识的目光。
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就在这时,我眼尖地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叶天可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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