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忠诚于国家,忠诚于自己,也忠诚于你

宋银看着陆岩身上的血迹,有些内疚:“对不起,岩哥,我们来晚了。”

陆岩松开许禾,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他才刚说完,手臂就被许禾捶了一下,他立即发出了一声闷哼。

许禾抿着唇,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装,接着装。

陆岩咳了一声:“好了,你们连夜赶来的吧,先去休息会儿。”

许禾拉着陆岩到了树底下坐着,她已经从陆岩的背包里摸出了药,先给他消毒然后再涂药,一双眼泛着红。她不敢去想陆岩一个人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以前的她甚至想象不到文物保护警察竟然也会身陷险境。

陆岩盯着她头顶秀气的发旋:“不疼,别担心。”

伤口被陆岩自己粗略地处理过,看着不如当时那样可怕,可也好不到哪里去,长长的一条刀伤,周围皮肉翻出,让人看着就觉得脚底冒寒气。

许禾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态又一次崩了:“这次事情了结后你的上级要是不给你升职加薪你就收拾东西辞职吧……”

陆岩笑着回应她,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让他心里胀得发疼。

就算现在这样的时机不合适又怎样?

他一刻也不想等了。

“许禾。”

许禾低着头处理他的伤口,动作极力做到轻柔:“嗯。”

“你谈过恋爱吗?”

许禾抬起眼帘:“谈过。”

“后来呢?”

“分了。”

“原因?”

许禾像是不愿意提起这件事,眉心皱了皱:“被绿了。”

陆岩不可置信:“你会被绿?”

许禾不情不愿:“嗯,他说我跟他性别不同,不合适。”

陆岩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然后越笑声音越大。他靠着树干,笑得仿佛要仰倒。

“喂!”许禾本来就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居然还笑!

刚分手的那几天许禾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打败了她?直到她和曲沉有天从俱乐部回家,在路上遇到了他们在街角接吻。

陆岩笑够了,变得认真起来:“许禾,跟我谈吧。”

“?”

“我不会绿你。”陆岩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

她嘴唇微张,有些不可思议。

“我是个警察,我所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忠诚。我忠诚于国家,忠诚于自己,也忠诚于你。”

宋银怀着敬畏之心把地上的弓捡起来,妥当地安置在驼背上。

李子川推推他的肩膀:“快看,队长跟禾姐在那儿做什么呢?”

宋银遥遥看了一眼树下对坐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陆岩跟许禾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了。他是个讲究人:“要不了多久,咱们又得给禾姐换称呼了。”

徐光从后面凑过来,挤到他们中间:“你说禾姐那技术……”

他说着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出来,满眼佩服地说:“是怎么练出来的?她不是拿手术刀的吗?”

日头慢慢爬到了头顶,一股热风吹来,细沙直往脸上扑。

独眼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含沙的口水。

他看着这沙丘连绵的破地方,忽然想起楚路来,忍不住骂:“老子在这儿受罪,那帮孙子却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泡妞,等这事儿成了,我就跟坤爷申请让他也尝尝待在大西北盗墓的滋味儿!到时候咱们兄弟,就去住帝都的大房子,想泡多少妞就泡多少!”

队里的人稀稀拉拉地拍手附和着说好。

就在这时,黑米眼尖地看到了除了黄沙以外的景色,他指着前方喊道:“大哥,咱们出来了!”

前方几百米外,是一片满目荒色的草丛。

远处一大队身影慢慢从草丛后现出来。

独眼立刻警觉地摸到后腰处放着的刀。

那队人跨坐在骆驼上,都穿着相似的服装,宽大的白袍,头上再戴个圆圆的白帽,白袍把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没多大一会儿,就慢悠悠晃到了跟前。

骑在第一匹骆驼上的男人冲他们喊道:“喂,老乡,前面是荒地,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光头看向独眼:“大哥?”

那队人的骆驼上都载着不少东西,应该是出入沙漠的商队。

独眼把刀收回去:“哥们见过一男一女往这边走了吗?”

男人说:“这路我可经常走,从没见过你说的人,这边过去可就和别的国家接壤了,你们还是别过去了。”

“你好好想想,确实没人过去?”

“没有,这边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再往前走就到了外国的防守带了。”

独眼想了想,忽然把手里的干粮砸在了沙地里:“上当了!”

光头不解地问:“大哥?啥上当?”

独眼猛地一巴掌扇在他头上:“说你蠢你还真蠢,陆岩那小子肯定是故意放出消息来的,这是个假消息!我说那小子怎么可能让这么大的事传出来呢!”

黑米像是也反应过来了,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诓我!”

独眼垂眸沉思:“这个时候那小子怕是已经找到地方了!”他赶着骆驼转了个弯,“快,往回走!”

出了沙漠,入目的是散落着几座石壁的平坦的沙土地,稀稀拉拉的草木长相很讨喜。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胡杨树,一眼看不到头,碧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在荒漠附近绿得喜人。

李子川蹲在一株长了有五六十厘米高的植物跟前“哇”了一声:“这玩意儿在这种地方都能长这么健壮可真坚强啊!”

许禾跟着睨了一眼,她刚好认识这东西:“那是肉苁蓉,是一种寄生植物,一直被称为‘沙漠人参’,晒干了是味好药材。”

李子川怀疑地盯着看了会儿:“有啥用?”

许禾上下打量他几眼,嘴唇挑了挑,吐出两个字:“补肾。”

李子川心里嘀咕:怎么觉得自己被骂了?

陆岩看向她:“你对中药也有研究?”

许禾正在拿水洗脸,她洗得小心翼翼,生怕浪费太多水,又实在受不了自己脸上的颗粒感:“我爷爷是中医,从小耳濡目染就知道了。”

“嗯,”陆岩拿过她手里的水瓶,“我帮你倒。”

许禾也没想太多,并拢双手去接,结果陆岩一下给她倒了小半瓶。

“我可以少用点,”许禾抿唇,“这是喝的。”

“没事,你用。”陆岩看她把水往脸上泼,“还要洗吗?”

“不了。”许禾忙把瓶子又拿回自己手里,“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不用,就是这儿了。”陆岩回头看着正分散开四处搜寻的队员,目光放远了一点,“很快就能找到墓穴的所在点了。”

语毕,徐光在不远处招手:“岩哥,你来看!”

徐光手里拎着洛阳铲,已经在这儿下了几铲子了。

陆岩看了看被铲出的土,眸色渐深:“都过来。”

很快,在几个人的共同努力下,一层层土被翻了上来。

陆岩一铲子下去,忽然只听得“嘭”的一声响,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按了停止键一样顿住了。

陆岩眸色更深:“就是这里。”

几个小时过去,陆岩等人把铲出的沙土重新盖了回去,在表面重重踩了几脚,将这片地方还原得就像是他们没有挖过东西一样。

“现在怎么办?”许禾问。

“叫人。”陆岩看看手机,仍旧没有信号,看来只能先回布尔泊村再接人过来了。

于是,当天考古队几个人坐着骆驼走上了回程的路。

陆岩没有骆驼,就跟许禾同乘一匹。

他把人以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态圈在怀里,不用低头都能闻到她身上隐隐约约的芳香。

独眼正跟着商队回程,有熟门熟路的商队带领,他们回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跟楚路碰上!

楚路带着一拨人正往这边走,他们养尊处优惯了,明显不太适应沙漠的环境,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可这不是独眼关注的地方,他关注的是——楚路为什么会往这边走?

独眼回头,审视的目光一一划过自己的兄弟们,却见他的兄弟们全是一副茫然的神情,再扭头时,心不受控地开始发凉。

一个念头猛然蹿了出来——他们不信任他。

独眼阴毒的眼神盯着楚路:“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路推了推金边眼镜,挡住自己凌厉的目光。他换下了西装只穿了身运动服,可看起来也比独眼这群人体面优雅得多:“怕你完成不了任务,所以我亲自出手。”

独眼一下子从骆驼上跳下去,快走几步拽住了楚路的衣领:“我问你是怎么知道方向的?”他凸起的眼球上爬满了血丝,看着格外吓人。

就在独眼暴起抓人的时候,他身后的兄弟也都抽出了刀,随时准备上前了。

楚路拂开他的手,接着像是衣领染上了脏东西似的拍了拍:“我想知道自然有知道的方法,你们往回走难道是因为已经找到了地方?走吧,带我去。”

独眼一把把楚路推开几步远跌坐在沙地上:“你凭什么指挥老子?你是不是监视老子?我独眼为坤爷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你竟然监视我?”

楚路撑着地笑了笑:“我不想跟你吵,这没意思,你只要带我找到古城,其余的什么也不用做。坤爷那边,我会帮你美言几句的。”

独眼觉得拳头开始痒了:“你什么意思?抢功吗?”

楚路带来的打手挡在他跟前,被他推开:“你的办事能力你自己清楚,坤爷可很久没收到过你的货了……”

“我这次可以立大功,等我把这个地方找到了,我就算一年没有交货坤爷也不会怪罪我!”

“恐怕不行了,这个功劳是我的。”

“你!”独眼指着他,“你就算监视我又怎么样?墓地根本就不在这边!你以为我为什么往回走?陆岩那小子诓了我,没想到你这傻瓜也上了当!”

楚路神色微变:“你说什么?墓地不在这边?”

独眼竟然觉得心情畅快了不少:“对,恐怕陆岩那小子已经找到了。我拿不到,你也别想拿到!”

楚路咬了咬牙,抡起一拳砸在独眼嘴角:“我看你是疯了!”

独眼被打,骨子里的凶性也激了出来,更多的是被人利用的恼怒。他快步上前,拳头捅在楚路肚子上:“老子让你逞威风!看不惯你很久了,今天就让你知道你爹的厉害!”

老大打起来了,双方的小弟们也不甘示弱,瞬间加入了打斗。

黄沙漫天的大漠里,翻滚着沙浪,一时间连对手的脸都是模糊的。

带着独眼的商队早就偷偷地赶着骆驼跑了。

正打得火热,忽然混乱的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声:“别打了!看,快看啊!”

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抬起了头。

远处,一座巨大的古城虚影显露了出来。

紧闭的城门打开,许多的人穿着奇怪的服装蜂拥而出。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跪地而拜。

即便四周静默无声,他们却仿佛真的听到了喧哗的人声,他们在祭拜着什么。

这场面壮观阔丽,就如同真的发生在眼前。

楚路从地上站起来讷讷道:“海市蜃楼。”

虚影和他们之间仿佛隔了很远,又好像近在眼前。

“海市蜃楼。”陆岩说。

“他们在干什么?”许禾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

“农历的六月十九是太阳节,高古人在祭拜太阳神。”

许禾偏头,见陆岩神色认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只是一种因为光的折射和全反射而形成的自然现象。”

陆岩摸了摸她的头:“可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

就在这时,独眼的人忽然看见了他们,大声喊道:“大哥,是陆岩!”

独眼一抬眼,相隔不远的地方,可不就是陆岩那一行人吗?

“快走!”陆岩大喊一声,赶着骆驼就跑。

很快,他们身后就跟了十五六号人骑着骆驼在追。

箭像是不要钱似的被射出来,擦着陆岩手臂过去,让人很有一种古时上战场的感觉。

徐光在身后大喊:“岩哥,接着!”

陆岩稳稳地把东西接住了,是一捆形状一致的箭。他快速把袖箭箭筒装满,扭头射出一箭。

二十来匹骆驼前后奔跑在沙漠中,蹄子扬起层层沙浪。

许禾被护在怀里,仿佛将四周声响都隔绝了,只剩下陆岩和她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急促而有力。

也幸亏徐光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袖箭和箭,否则他们只能是独眼的靶子。

好不容易甩脱了人,许禾才发现有三个队友受伤了。

处理完他们的伤口,天色也暗了下来。他们回程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止,也没有去塔里木家,而是直接出了沙漠,到了快天亮的时候终于进了克什村。

许禾在客栈里洗了澡换了衣服,一颗心仍旧没有完全放下,她总觉得还会出事。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许禾瞬间觉得头顶一炸。

似乎知道她在害怕,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是我。”

她放下心去开门,陆岩就站在门口,他身上还带着水汽,显然也是洗了个澡,手里还端着碗正冒热气的面。

吃了好几天干粮,许禾光是闻着面上的葱花香味就使劲儿地在分泌唾液了:“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事。”

许禾端着面吃得正香,忽然听见陆岩说:“我已经帮你买好了机票。”

她吃面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睛。热气氤氲下,她的眼底仿佛流动着水光。

“川子他们已经在联系市局了,很快会有一队刑警过来,我先送你去机场。这里太危险,你在这我不放心。”

许禾一直都知道从沙漠出来后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她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这儿陆岩会有多为难,她留下只是个拖累。

“等这边的事情完了,我就申请回帝都,到时候再去找你。”

“嗯。”许禾应完,继续低头吃面。

很快,一碗面见底,她把碗推开:“什么时候?”

“下午五点。”他们离机场很远,但是只要路上不停留,三点半左右就能赶到。

“嗯,我去收拾收拾。”许禾转身去了洗漱间。

过了会儿,她在里面喊:“陆岩,过来一下。”

陆岩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许禾刚好擦完嘴唇边的牙膏沫,她盯着陆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了会儿,忽而踮着脚双手环住陆岩的脖子仰头亲了上去。

牙膏里的薄荷味在口腔炸开。

陆岩拥住她,跟她唇舌交缠,他动作怜惜,带着不舍。

直到嘴里的薄荷味淡了,两人才停下。

许禾的唇嫣红,比抹了唇釉还要漂亮。

她盯着陆岩,摸摸他的嘴:“我给你的唇膏要记得用。”

陆岩喘了口气,嗓音喑哑:“嗯。”

许禾环顾四周,她其实没什么要准备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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