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当初那个少年,如今长成了她爱的模样

三点半,滨海机场。

市区上空阴云笼罩,看样子像是有一场雨要来,飞机也延误了。

许禾知道陆岩现在不能耽误时间,十分贴心地说:“你回去吧,我可以的。”

陆岩摁着她,在她嘴边轻吻了吻:“等着我。”

曲沉的电话来得很及时:“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许禾点了杯奶茶握在手里,冰凉凉的十分舒服,她忍不住喟叹一声才说:“飞机晚点了,到了我再给你发消息。”

电话才刚挂,许禾把手机塞进包里时,手腕上的链子竟然跟包链钩在了一起,她没注意抬了抬手,腕上的链子就被钩断掉在了地上。

许禾还记得她妈妈徐莹女士说银子辟邪保平安,她笑了下,觉得自己真是被陆岩带偏了,竟然变得迷信起来。她刚把手链收进包里,就听见有人在喊:“有没有医生啊,有人晕倒了!”

许禾喝奶茶的动作一顿,连行李箱都没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果然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男人身穿剪裁得体、料子上乘的西装,一张脸埋在地面一动不动。

她在人群外围,焦急道:“我是医生,让一让!”

人群给她让了条道,她刚想把男人翻个身,手腕就被狠狠攥住:“别喊,否则我就杀了你。”

她腹部被刀子抵着,即使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觉到刀尖传来的冰冷:“你……”

“扶我起来,不许叫!”

被隐蔽地威胁着的许禾后背顺着脊椎骨滑下几滴冷汗,不得不把那男人扶了起来。

“我来帮帮你吧?”

一个乘客正想伸手,许禾就感觉到刀子又近了几分。那男人威胁着说:“说你外面有车。”

许禾咬了咬牙:“不用!我能行,我外面有车,刚好能送他去医院。”

她被迫按照那男人的指示坐进了外面早就停好的轿车上,车门一关,腹部上的刀就撤了力道。

许禾身边还坐着个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两鬓虽然有了白发,人却十分精神。

她抬了抬眼,正想说话,那个人刚好扭过头,那张苍老却精神的脸一下子撞进眼睛里,她立刻怔住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通通涌了出来!

眼前漫天飞沙,狂风拍打着身体,铺天盖地的叫喊几乎要刺穿了她的耳膜。

“宋阿姨!”许禾尖声大叫,瘦小的身影在席卷来的风沙里看起来格外无助,“姑姑!”

一点回应都没有。

谁也没有回答她。

一张张脸从脑海里闪过——

许昕然、宋芝、陆成岭……陆岩!

这个年过半百的人是李坤,那个带他们去月牙滩的导游。

拿着刀的男人恭敬地低着头:“坤爷,怎么做?”

盗墓贼!许禾瞳孔骤然收缩。

李坤手里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闻言笑了笑:“江毅,你粗鲁了。”

江毅埋着头:“对不起。”

李坤又看向许禾:“小姑娘别害怕,我们请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只需要你带我们找到古城。”

许禾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只怕带你去了下一秒就会被灭口。看着倒是衣冠楚楚,没想到其实是个衣冠禽兽。

“我不知道什么古城。”她冷冷道。

“小姑娘,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李坤眼睛动了动,下一秒许禾就又被刀抵着了:“你!”

“我既然能抓到你,就说明我对你很了解,包括你在滨海都做过什么。”

许禾讨厌极了这种被人查根究底的感觉,但她毫无办法,只能咬着牙说:“好,我可以带你去,但我的人身安全你必须保证。”

李坤示意江毅把刀放下,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保证你不会少一根汗毛。”

许禾没想过自己前脚才刚离开沙漠,后脚就又要进去。

汽车行驶了几个小时后,许禾的手机响了,是曲沉打来的。

江毅把她的手机从包里摸了去,看向李坤。李坤眼也没睁,江毅直接挂断电话。没过一会儿,曲沉又打过来了。江毅直接把曲沉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曲沉人在帝都机场等着,许禾的电话却死活打不通,她坐的那班飞机都已经到了。他右眼皮跳个不停,三伏的天,他心底却腾起一股凉气。

右眼皮跳的不只是曲沉,还有陆岩。

陆岩心神不宁地开着车,终于摸出了手机。

许禾的手机又响了。江毅看到来电显示,立刻警觉起来:“坤爷,是陆岩。”

李坤原本闭着的眼睁开,眼底乌沉沉一片:“接。”

江毅看着许禾:“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拎清楚。”

电话被递到耳边,许禾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跟陆岩说自己被抓的事情,她身边都有人,怎么说好像都会露馅。

“许禾。”接通电话,陆岩率先开口。

许禾拧眉:“嗯。”

“到家了吗?”

许禾沉默两秒:“到了。”

“那就好。”

许禾周围安静得吓人,她又怕陆岩得到回答就会挂电话,眼一闭就说:“陆岩,我想你了。”

陆岩估计是被她如此直白的话弄得愣了,半晌没说话。

他觉得许禾有点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我也是,有没有吃饭?”

说到吃饭,许禾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还没,我想吃你带的牛肉干了。”

陆岩皱眉。

许禾不知道陆岩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正想再加一把火,就感觉刀子倏然间逼近,只能咬牙:“那……那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陆岩盯着手机,眉眼沉沉。

紧赶慢赶,第二天一早许禾就被带着进了沙漠。

她盯着身下的骆驼,意外地发现这竟然是自己之前骑的那一头,第一个驼峰上有一撮黑毛。

租骆驼的时候江毅写的那些名字,许禾一看就知道是胡诌的,也不知道陆岩有没有发觉她被抓了。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几个人,许禾定睛一看。

来的人是楚路。

“坤爷,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楚路刚说完就看到了许禾,也是一愣,才后知后觉地说,“这太好了,独眼的消息是假的,这女人一直跟着陆岩,肯定知道地方。”

等到了楚路等人休息的绿洲,许禾看着这数量庞大的三拨人,心底微微一颤。

独眼的人跟楚路的人各自占了一边,中央隔着个小湖泊,看见人来,纷纷站了起来。

独眼一口气憋在心里很久了,他走到坤爷身边:“坤爷,楚路这小子不信任我,竟然监视我的行动,您说这可怎么算?这古城可是我先得到的消息,这个功也是我的,这小子竟然想抢我的功劳,还对我的兄弟动手,您给评评理,我独眼可是一心为您找墓盗墓从来不敢敷衍……”

“我知道,你辛苦了。”李坤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是楚路不懂事,等这次事成,你跟你这些兄弟就都去帝都,一人买一所大房子住着。”

独眼眯了眯眼:“行,您坤爷说的话,我可当真了!”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可不这么想。李坤也不问楚路是怎么监视他的,就光会拿话敷衍他,明显是也知道这件事。这群人外表看着贵气,其实都是一类人,心都是黑的。

独眼心底冷笑,脸上不显,看向李坤身后的许禾,眼神忽然一定,一个想法忽然从脑海里冒出来。

如果他得到了那座古城……

这些天和陆岩交手,他能看出来许禾是陆岩的一根软肋。等他找到了古城的位置,再用许禾去换虎符,那座城里的所有东西,不都是他的了吗?

独眼心底打着这样一个算盘,打完招呼后就带着人跟着坤爷坐在了一起。

一大群人围着李坤,许禾坐在他身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独眼手下那群人的目光隐晦又大胆,她一扭头,正好对上黑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贪婪,让她心底发毛。

比起楚路等人,独眼他们才是真正的野蛮又不讲道理。

等吃完东西,天也大亮了,楚路彬彬有礼道:“许小姐,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往东边走。”她现在只有往墓地的方向走才能被陆岩发现。

“你可不要骗我。”楚路拨弄着眼镜,镜片低下一抹寒光闪过。

“我命都在你们手里,”许禾看看四周,自嘲地笑了笑,“骗你就是害我自己。”也不知道陆岩会带多少人过来,什么时候会来,她只能拖着人慢慢过去了。

可她计划着慢点去的想法,在脖子上的刀子刺破了颈部皮肤的时候打消了。

许禾捂着渗出血迹的脖子,敢怒不敢言。

夜里,十来顶帐篷像是散落海面的星星一般铺开,远处只能看到一个个橙黄的光点。

楚路的两名手下一左一右杵在许禾的帐篷口,生怕她跑了。

万籁俱寂,许禾累了一天,竟然很快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许禾感觉到有只手顺着她的脚踝一直往上摸。她睡眠浅,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稍微一有动静就惊醒了。她睡前留了个心眼,一直是和衣躺着的,连鞋都没脱。这会儿她借着手臂挡脸,悄悄睁开了一只眼,那摸她的人正是黑米。

微微敞开的帐篷外,原本看着她的两名手下已经不见了。黑米的手摸到她的大腿,正准备再往上。她被摸得一阵反胃,正思考着该怎么办时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道压低了的嗓音:“黑米你动作快点儿,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咱们还得趁夜里赶路!”

是独眼的声音。

“知道了!”黑米应了一声,再看许禾时咬了咬牙,收回手在鼻尖陶醉地嗅了一口。

许禾浑身都在犯恶心,手臂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摸黑摸到了包里的防狼喷雾。

这瓶喷雾样子小巧,外表写满了英文,平时就跟她的化妆品放在一起,江毅之前搜包的时候以为是普通喷雾就没当回事,让她留下了。

就在黑米想抱她出去的时候,许禾动作迅速地对准他的眼睛狠狠喷了几下,同时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女人的声音在夜晚格外嘹亮,原本第一次进沙漠累得够呛的众人全都惊醒了。

“该死的娘们儿!”黑米眼睛火辣辣地疼,怎么也睁不开,他边擦眼睛边骂,“你个贱货,给老子喷的什么玩意儿?”

坤爷手下的人全被许禾一嗓子喊出来了,一出来就跟牵着骆驼的独眼等人对上。

楚路一看独眼的架势就知道他们想趁着夜里带人跑路,脸色铁青地说:“把他们围起来!”他正准备去找许禾,走了两步却见许禾直接把黑米踹出了帐篷。

许禾从帐篷里出来,一脚踩在黑米右手上狠狠蹍了几把:“早就想收拾你了,敢对我动手动脚!”她蹲下来抓着黑米的手森然一笑,“刚才就是这只手摸了我对吧,看来之前没断彻底。”

她说完后,手下一用力,就听黑米杀猪般号叫出声。

黑米那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李坤也出来了,他这会儿脸色难看,胸膛不断起伏,显然也是被气到了。

双方都拿着武器对准了对方,但真要打起来,独眼在人数上就输了个彻底。况且李坤手里捏着大把金钱,他们手里的弩制作精细,比起独眼手里组装起来的威力要大不少,看样子射程也更远。

李坤压着声说:“独眼,你想干什么?”

独眼笑了起来,暗黄的脸上细细小小的疤痕全在抖动,看起来十分恐怖。他盯着人群中央的男人:“坤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就都别装了。我独眼这几年一直忠心耿耿,为你办的事也不少吧,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他说着把自己已经拆开的手机摸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一枚黑色芯片丢在沙地上,“我可真是瞎了眼,才会带着兄弟们拼死拼活地给你找墓!”

江毅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坤爷,动手吗?

李坤制止了江毅,随后拨弄几下衣领。他像是懒得回答独眼什么,好整以暇地盯着独眼和独眼身后的那几个手下,转移了话题:“独眼啊,你在我手下做事也有几年了,现在那群警察谁不认识你?你除了跟着我,已经没有后路了。”

独眼知道这个理,但胸口总是哽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他铁青着脸,一只完好的眼睛里爆满血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坤又说:“这些年来你交给楚路的东西自己又私藏了多少,所以,消停点吧。”

独眼脸色变了变。

“行了,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那么好说话了。”李坤瞥了瞥江毅。

江毅立即会意,带着人眨眼间缴了独眼一伙人的武器。

一场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尾。

独眼的目光像蛇一样缠在许禾身上,似乎是在怨恨她坏了事。

许禾打了个寒噤。

隔天,许禾带着人出了沙漠,眼前现出她曾看过的景色。

头顶烈日,脚踩黄沙,许禾觉得自己这几天过得特别不真实。

楚路仍旧彬彬有礼地问:“许小姐,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已经到了。”许禾环视四周,心想怎么救援还不到?

“墓地在哪儿?”

“我不知道。”

“许小姐。”楚路加重了语气,“你现在只能听我们的。”

许禾再一次被江毅拿刀抵着脖子:“我真不知道,警察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吗?”

刀刃冰冰凉凉地贴在她皮肤上,似乎下一秒就会要了她的命。江毅冰冷地开口:“说。”

许禾喘了口气:“我说了我真不知道,陆岩上回只说是这里,但是没让人挖,我哪里知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没用了。”楚路示意江毅动手,“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真不知道,杀了我又能怎么样?”许禾手指攥紧裤缝,顶着压力继续道,“我实话跟你说,那座城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留着我,你们有人质,说不定能把钥匙换过来。”

许禾的作用很大,楚路原本也没打算杀她,只是想吓出她口中的话来。他跟江毅对视一眼,才离开去找李坤。

李坤正在休息,闻言立即站了起来:“什么?就在这附近?”

楚路点点头:“是的。”

李坤有些激动,放下水壶说:“快,让人散开去找。”他说完自己也憋不住,拿了工具去找墓了。

四散开的人找得十分仔细,乍一看,很有搜林的架势。

许禾胸腔里的心脏一直跳个不停,她有些坐不住。李坤显然在找墓方面很有自己的方法,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墓地附近。墓地旁边不远有一株肉苁蓉,许禾记得很清楚。

就在紧张和担心两种情绪的驱使下,许禾扭头往沙漠看了一眼,没人。

她没等到陆岩,反而等到了李坤喊人的声音:“带着家伙都过来!”

散开的人全都聚到了一起,一时间只剩下洛阳铲铲土的声音。沙土一铲铲,很快堆成了小山。

江毅尽职尽责地扣着许禾,热风吹过来,碎发糊了许禾的眼睛。

“都先停下。”李坤说。

他弯着腰,伸手敲了敲石板,眼底隐隐露出几丝兴奋:“对,就在这儿,动作小心点。”

李坤握着工具,双手有些颤抖。

十年了,整整十年,这个地方终于要出现了。

当年发现月牙滩那座墓时,他就觉得这片地方一定还有其他的墓地,只可惜一场沙尘暴阻止了他当时的计划。后来死里逃生后,他休养了几年,直到听说柯尔木村的村民报警说发现墓地,警察出动后找到了一片墓群,他就一直盯着,这么多年,终于让他找到了古城。这座城,到头来还是将由他亲手揭开面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随着一道沉闷的开棺声传来,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吸气声,之后这群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去抢棺材里的财物。

没有人会对钱无动于衷,或者说他们干这行的,享受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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