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禾这一瞬终于明了:“你故意让黑米跑的?”他什么都知道,像是一切早就做好了计划。
陆岩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他绑黑米的绳结看着很完美,其实只要花点心思就能够解开。他故意让黑米从柴房的缝隙里看到自己把房间钥匙藏在了门口的石头底下,就是为了让黑米拿到手机逃出去报信,他笃定了独眼会带人过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往这边赶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许禾说。
她知道陆岩很厉害,可沙漠里不安全因素太多,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况且她之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信号只有三格,往里走可能会断信号,到时候电话打不通,陆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问:“你真要跟我一起?”
“嗯。”
“那就走吧。”
许禾原本以为他们要在这个事情上拉扯半天,没想到陆岩这么快就松了口,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陆岩赶着骆驼,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沙子上,无端让人觉得安心:“跟我走。”
眼看着陆岩往沙漠里走去,许禾诧异地问:“我们不去买点吃的东西带着吗?”
他们在沙漠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两手空空进去是嫌死得不够快?
“宋银在绿洲里放了东西。”
“他不是回家了吗?”话刚出口,许禾就反应过来了:宋银根本不是回家。
陆岩从那次运送假文物开始,就设了一个局,为了引独眼等人上钩。
许禾现在才发现,陆岩这个人心眼其实很多。
漫漫黄沙,灼灼烈日,许禾没一会儿就觉得干燥起来。
时间一久,她感觉身体变得沉重,脑门上热出的汗滴进眼睛里一阵刺痛,她甚至觉得背在肩上的包也成了碍事的物件,干脆取下来挂在了骆驼脖子上。
许禾头上顶着外套,恹恹地抱着骆驼脖子,天太热,汗液蒸发得快,总觉得口渴。
陆岩递给她之前买了没喝完的小半瓶水,她自己的那瓶早喝完了。
许禾原本打算大口喝,忽然听陆岩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绿洲。”
她看看那少得可怜的水,最终只仰头倒了一小口。
“你也喝点吧。”许禾把水瓶还回去,一路上他喝水的次数少得可怜。
陆岩接过水并没有喝,只倒出一点润了润唇瓣。
剩下的要留给谁,许禾清清楚楚。她心底动了动,从未想过有一个男人能对她如此。
已知前路的沙漠,小半瓶水,两个人,绿洲就在前方,陆岩却仍旧把水存着给赶路的她。
“陆岩。”她骑着骆驼走到陆岩身边,一开口嗓音干涩到自己都觉得难听
“还有水。”陆岩皱眉,把水递给她,“再喝点。”他自己的嗓音也哑得不行,像被沙子摩擦过,莫名有种粗粝的温柔。
许禾摇头,沙哑着嗓子说:“你喝吧,润润嗓子。”
陆岩依旧伸着手:“快到绿洲了,你不用省。”
许禾笑了,有点有气无力:“怎么搞得像是要死了一样,这就是我们最后的食物,然后你让我我让你……”
陆岩不说话。
许禾又说:“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陆岩双眸幽暗地盯着她:“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她还没问完,余光里忽然闯进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是绿洲!陆岩,我们到绿洲了!”
陆岩抿抿干燥起皮的嘴唇,说不清是遗憾或是放松,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轻易许诺。
如果他出了事,许禾该怎么办?
三辆吉普车在路上飞驰,快得只看得见黑色残影。
傍晚天色渐暗,独眼等人终于到了克什村。
克什村的夜里整条街都挂着红灯笼,影影绰绰的红色光线十分迷人。
路上仍有不少人在闲逛,小吃的香味飘得很远。
租骆驼的老头正准备关门,忽然被独眼一只手挡住了门:“天还没黑完,这么快关门干什么?”
“这位老板……”老头抬起被头巾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晚上不做生意。”
老头在这做骆驼的生意已经几年了,一口普通话比独眼还标准:“我这骆驼六点以后就不租了。”
听到这话,独眼二话没说提起一脚就踹在老头肚子上,把老头踹出了二三米远的距离:“租什么租?不想挨揍就给老子去准备七匹骆驼牵过来!”
老头疼得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你们怎么打人?”
独眼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打的就是你!还不快去?”
老头敢怒不敢言,颤抖着爬起来往后院走。
光头哈哈大笑,微胖的脸上肉一抖一抖:“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黑米从桌上拿起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仔细看了几眼,最后定格在其中一行字上:“大哥你看。”
这是本记录租客信息的笔记本,老头字迹虽然模糊,但也不难辨认那两个名字就是陆岩跟许禾。
独眼啐了一口,眼神阴毒:“他们还真进去了。”
就在这时,独眼兜里的电话响了。
独眼看都没看一眼,接听后张口就是:“哟,楚哥,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一个斯文的声音说:“你这批货逾期了。”
“楚哥您也知道,最近我日子不好过,保护队那群人把东西守得跟他们自己的祖坟似的……”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心底却把楚路从头骂到了尾。
楚路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一身笔挺西装,语调冷淡:“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货到底什么时候交?”
独眼好说好话了几句,见对方油盐不进,顿时也怒了:“楚路我告诉你,老子忍你很久了!你我都在坤爷手下办事,平起平坐的身份,老摆一副臭架子给谁看呢你,真以为穿个西装就能当少爷?”
坤爷手底下有两大得力助手:一个是楚路,负责倒卖文物;一个就是独眼,负责盗窃文物。
独眼每次拿了货都会在不固定的某个地方交货给楚路,再由楚路带回帝都最大的地下黑市出手。
说到底,地位是一样的。
楚路冷嗤了一声,似乎不屑于跟独眼拉扯这些问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坤爷可等了很久了。”
提起坤爷,独眼立马咬了咬牙,暴躁地冲着手机吼:“你别老拿坤爷说事!龟孙子!有本事你自己来西北,没本事就闭上那张烂嘴!告诉你,等老子手头这事儿成了,你以后见着老子都得给老子提鞋!”
独眼挂了电话,忍不住又吐了口痰:“嘿,真拿自己当主子了!还不同样是坤爷身边的一条狗!”
光头连连附和:“大哥说得对,那小子,给根骨头就只会摇尾巴了!”
这时,老头从后院走进来,压低了脑袋说:“各位大老板,骆驼准备好了。”
独眼气还没撒完,忍不住又踹了老头一脚:“妈的!”
绿洲水面波光粼粼,岸上生长着十来棵棕榈树,旁边还有间尖顶草屋,被一圈儿看起来刺刺的矮草围着。
陆岩把两匹骆驼拴好,带着许禾进了草屋。
这间草屋被主人废弃,位置又远离了沙漠边缘,因此很少有人来。
沙漠的夜晚黑得慢,外面还亮着光,陆岩把许禾安置在内间的床上:“你休息会儿。”
许禾点点头,半合着眼皮,她快被晒得虚脱了。
陆岩也翻身上了床,他伸手在床板内侧敲了敲,然后撬开一块木板,把里面的背包拿了出来。
许禾一直听着他的动静,忍不住问:“找到了?”
“嗯。”
陆岩把包打开,包里装了不少东西。食物、水、药品,还有一根有女人手臂粗的警棍。
看到那根警棍,许禾心里突地一跳,下意识地抓住陆岩的手臂:“你……”
她嗓音带着点哑,还有点哽:“他们有弩,是远程武器,你行不行啊?”
从之前独眼那伙人的架势来看,两方一对上就是打,可陆岩明显就输在了武器上,而且还带着她。
陆岩笑了下,干裂的唇上渗出血迹,他伸了大拇指擦去,声音喑哑道:“别对一个男人说不行,许禾。”
许禾凝重的心思被他一句话就打乱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正经……”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耍流氓。
陆岩把水递给她,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放心,徐光给我准备了他做的袖箭,不会有问题。”
许禾对徐光做的东西还是放心的,她放下心,不过仍然不敢多喝水,怕需要的时候没有了,只喝了两口就给陆岩推了回去:“你喝吧,你比我需要水。”
陆岩这回没拒绝,仰头就灌了几口。随着他的动作,那一截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许禾面前,吞咽时喉结性感得不行。
许禾看了几眼总觉得自己在犯罪,忍不住挪开了视线。她伸手在自己包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一支唇膏,停顿了会儿才说:“给你的。”
陆岩定定看了几秒。
许禾挑眉:“不要?”她作势要把唇膏收回去。
“要。”陆岩把唇膏攥在手心里,淡淡的柚子味从嘴角飘到了鼻尖。
唇膏膏体已经有软化的迹象了,但还是能看出许禾用过的痕迹。
陆岩顿了下,目光渐深,然后才抹在了自己唇上:她的嘴唇,是不是就是柚子的味道?
眼见陆岩慢慢地抹唇,许禾慢半拍地想起来,这算不算间接接吻?之前喝水的时候,她都是倒着喝的,根本没挨着瓶口。
想到这里,许禾白净的脸皮上泛起了红,她轻咳了一声:“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不。”陆岩把唇膏盖好,犹豫了一下,最后放在了自己口袋里,“我们得尽快赶到沙漠中心,那儿有个村庄,我们去那儿休息比较安全。”
“嗯,我休息好了,走吧。”
陆岩把背包背在身上,见许禾要穿外衣,于是道:“别穿,沙漠里日落得晚。”
许禾又把防晒衣蒙头上了,免得晒伤:“走吧。”
晚八点整。
帝都一座别墅内灯火通明,老式留声机放着悠扬的音乐。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上好的梨花木椅上,正在泡茶。
珍贵的普洱茶饼被撬开一小块,开水缓缓注入桌上那个很有年代感的碧玉茶缸里,没一会儿,悠悠茶香就飘了出来。
男人神色痴迷地凑近闻了闻,热气氤氲间,他脸部轮廓模糊不清,神思恍惚间回到了以前……
“快点动手,磨蹭什么呢?”李坤把刀架在陆成岭的脖子上,再往前一点就能划破他的皮肤。
“成岭!”宋芝失声,两行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喊什么喊,再喊我就杀了他!”李坤斗狠似的把刀又挨近了一点。
“别!”宋芝顿时噤声,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了。
“你们到底要什么?”陆成岭被逼迫着用自己平常工作时最熟悉的工具洛阳铲一点点把沙土挖开。
他心底十分不情愿,却碍于妻儿和一群旅客的命,只能憋屈地去挖墓。
他的身边还有七八个旅游团里的人分头在挖,一时间耳畔只听得见沙土被铲落的声音。
陆成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的一次报团旅游居然会碰上一伙盗墓贼!
进入旅游景点的当天晚上,陆成岭和宋芝就被李坤威胁着去了月牙滩,确定了有东西后,连续几天的夜晚都会被逼着去挖墓,如果反抗,其他游客就会有危险。他们每天被人监视着一举一动,又身处荒野,根本跑不了!
“两位教授,快点吧,否则我这刀子不长眼,伤了你们的儿子就不好了……”李坤的话仿佛一条毒蛇缠在陆成岭和宋芝的脖子上,两人只能加快动作。
夜色中,一行人身影似明似暗,形同鬼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内心的不安,陆成岭的手机响了。
陆成岭和宋芝的手机都在李坤手里,此时亮起,映出了男人冷漠的面容。
李坤看了眼来电提示,笑了:“正好,你们儿子的电话,他这个点打电话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宋芝脸色白了白:“你答应了不动我儿子!”
“那得看你们事情办得怎么样。”李坤说完就按了接听,他把手机凑近陆成岭,眼里闪着暗光,压低了声音说,“陆教授,你知道该怎么办。”
陆成岭狠狠吸了口气:“小岩?”
陆岩没说话,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有些含糊地说:“爸?”
陆成岭心里定了定:“大晚上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陆岩过了会儿才清醒:“哦……可能是我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没什么事。”
“没事就睡吧,我挂了。”
电话挂断,陆成岭和宋芝都松了口气。
李坤把手机收好:“行了,赶紧挖吧!”
终于,经过几天的挖掘,在后半夜,墓地露出了它原有的样貌。
这是一座方形石棺,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墓里却放着不少钱币,甚至还有环首、铜刀之类的武器。
钱币并不是常见的铜钱,而是实心的,左面中央刻着太阳的图案,右面则刻着不知名文字。
李坤带来的那伙人早在看到陪葬品时就疯了似的争抢起来了,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陆成岭铁青着脸:“这下能把我们放了吧?”
李坤来旅游团之前曾在滨海最大的地下赌场待过,那儿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也不乏盗墓的。他就是听了一个盗墓的说月牙滩附近可能有东西才冒险来的,没想到让他知道李明凯带的团里有专业考古人员,他为了早点找到墓地,特意趁着李明凯抽不开身代替李明凯接了,结果还真让他找着东西了!这一夜过去,他就能发财了!
“放了?放了你不就是让你回去报警?我可听说西北这边的墓大多是墓群,这附近一定还有……”
李坤还没说完,就听一个人说:“坤哥,这墓里有幅画!”
李坤推着陆成岭和宋芝走近:“去看看。”
墓里的东西已经被他们用衣服都包起来了,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干尸。
宋芝不忍去看,心底一直在念《渡亡经》。
墓底的图案和钱币上的图案一样,字体也是一样的。
李坤觉得墓里特意画上的图别有寓意,很有可能意味着其他墓葬的位置,于是拿刀指着陆成岭后背,刀尖戳着脊梁骨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我给你们两天时间,把文字翻译出来。”
眼看天色渐明,李坤也知道不能在月牙滩再待下去,于是让人去填好空墓,收拾好东西又押着人坐了车往团员搭了帐篷的驻地开去……
茶缸里的茶水见底时,门铃响了。
楚路信步走来,手里握着手机:“坤爷,独眼带人进沙漠了。”
他手机上亮着一张路线错综复杂的地图,地图中心一个红点正在移动。
赫然是定位追踪器。
李坤放下茶缸,从花梨木椅上站起来:“沉睡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出现了。”
楚路说:“独眼未经允许擅自行动,说不定是想独吞,该怎么处置?”
“让他去,暂时不要动他,让他替我们探探路。”
“是。”
到了半夜,天上光芒点点,北极星格外亮。
许禾睁着一双酸涩的眼,想睡又不能睡,生怕睡着了会从骆驼背上翻下去。
这时,并排走的陆岩忽然朝她伸出手。
许禾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陆岩没说话,手腕一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她从驼背上带到了自己怀里。
许禾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身后是陆岩宽厚的胸膛,不断散发的男性荷尔蒙让许禾一下子清醒了,他单手把她拎了过来……
陆岩把她环在双臂之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吧。”
“我的骆驼……”
“它会跟着走的。”
“我睡了你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睡吧,快到了。”
许禾真的累了,靠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女人的身体柔软无骨,散发着淡淡清香。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拂过胸膛,陆岩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他低了低头,女人的脸半埋在阴影里,露出的面部线条清晰流畅。
小巧的脸盘,高挺的鼻,形状优美的唇……
陆岩迅速别开脸,喉结猛然滚动了几下。
北极星尽职尽责地指着方向,陆岩赶着骆驼,在沙漠里疾跑。
风一吹,身后两排骆驼的脚印消失无踪。
远远地,陆岩看见亮起的灯光。
塔里木一直站在村口等着,隐约看到有过来的骆驼影子,喊道:“哥!”
陆岩加快了速度,终于到了村口。
布尔泊村,位处戈里沙漠西南侧,是进入沙漠腹地必经的地方。这里村民们的草屋绕着村子中央的圆形水泉围成一圈,一直以来被誉为沙漠之心,生活着回族土著民。如果航拍就会发现,整个村庄看起来就像一块嵌入沙漠的蓝宝石。
塔里木牵着骆驼,一抬眼看见陆岩动作轻柔地抱着个女人下来了,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哥?”
陆岩睨了他一眼:“小点声。”
“这是嫂子?”
塔里木当年在市区打过工,有一次上街被个大妈误会成是扒手,正巧碰到陆岩和李子川上街,还是陆岩出手抓了那个真正的扒手摆平了这事。
之后两人一直有联系,关系也算亲近,陆岩这么多年身边也没有过女人,他哪里见过陆岩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
“现在还不是。”陆岩凝视着女人睡熟的脸,面容柔和了好几度,“房间准备好了?”
“好了,但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只准备了一间。”
“没事。”
话说间就到了塔里木家。
塔里木把骆驼跟家养的骆驼拴在一起,带着人进了内屋。
内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正好能容纳两人躺着的炕。
许禾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连陆岩打湿了毛巾给她擦脸的动作也没感觉到。
这一路顶着太阳过来,她外露的皮肤上泛起了点点红,像是白雪中开出的红梅花。
陆岩轻叹了口气,大掌抚上了她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侧脸,心里柔得不像话。
那个曾经飞扬的少女,终长成了现在明媚的样子。
第二天凌晨,塔里木估摸着时间过来敲门。
陆岩早已经醒了,他侧躺在炕边上,内侧睡着手脚规矩的许禾。
听见敲门声,陆岩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
塔里木压低声音说:“哥,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陆岩点点头出门洗漱,又检查了背包和塔里木拿来的帐篷,确认了没有问题才重新回到房间。
许禾还在睡,眉头紧拧着,眉心一道褶皱。
陆岩坐在床边,微微低头,眼底映出许她温软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俯身凑近,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她的唇软得像果冻,甜得像柚子。
过了十来分钟,陆岩像是完完全全把她刻在眼里了,才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天边还闪着星光,晨风送来几分凉意。
陆岩坐在骆驼上,回身望向仍旧沉寂着的小村庄,抿了抿唇。
塔里木在门口送他,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哥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嫂子。”
陆岩点点头,赶着骆驼走远了。
天边大亮的时候,许禾终于掀开了疲惫的眼皮。她仰躺在炕上,不知今夕何夕。
过了会儿,眼底迷茫散去,许禾蹭地一下坐了起来:“陆岩?”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许禾下床穿好鞋,拨开门帘走到外边,只看见一个穿着袍子裹着头巾的男人正在喂骆驼。
听到声响,男人回过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讨喜的虎牙:“嫂子你醒了,我叫塔里木,是岩哥的朋友。你先去洗漱,我给你拿点吃的。”
许禾本能地觉得不对:“陆岩呢?”她隐约记得昨天陆岩跟她睡在一间房的。
“岩哥去找墓地了,说很快会回来,让我照顾你。”
“什么?”许禾不可置信道,“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塔里木被她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开口就结巴了:“凌晨四……四点走的。”
许禾咬了咬牙,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她昨天说要跟着陆岩的时候陆岩那么快就答应了,他其实根本没打算带着她!
想起昨天自己睡得那么沉,许禾又缓了口气,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跟着陆岩不好,很容易给他拖后腿。想通了的许禾也不纠结了:“他往哪边走了?”
塔里木挠挠头:“嫂子,岩哥往东走了。”
许禾看了看太阳升起的方向,没说话。
塔里木惴惴地说:“嫂子?”
许禾扭头:“你叫我什么?”
许禾这张脸虽然漂亮,可没表情的时候看着并不和善,甚至让人觉得有攻击性。塔里木磕磕绊绊地说:“嫂……嫂子?岩哥让我这么喊。”
许禾表情柔化了一点:“他还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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