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你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金融不念,报什么警校?”
夏日的阳光照在走廊上,像是腐蚀性极强的硫酸,枯萎了教师办公室门口的盆花。
榕树上栖息着的蝉不知疲倦地叫,令人心浮气躁。
身形清瘦的少年眼底发暗,微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几天前刚失去了父母。
“你有大好的前程,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呢?当警察又苦又捞不着好,你……哎……”老师还在孜孜不倦地劝他。
陆岩终于动了动,他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被好好打理过,看起来乱糟糟的,额前刘海都快把眼睛盖住了。
“我已经想好了。”
老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倔呢……”
陆岩从梦中醒来,浑身充斥着一种使不上劲儿的无力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山根。
阳台上隐隐透出微光,陆岩从床上起来,换好了上班穿的制服。
帝都市局庄严神圣,肃然立在晨风里,中央一枚警徽熠熠发光。
香樟树耸立在道路两旁,风从百叶窗外带来樟树的香味。
陆岩手里捏着份文件正准备看,忽然电话响了。
张翔的声音传出来:“陆队,监控查到了。”
“好,我一会儿就到。”陆岩抓起外套就走。
市局最近正在调查一起文物盗窃案。
几天前,帝都市郊外有市民举报说自家祖坟被人刨了。他们出警后才发现,那群人刨的并不是市民的祖坟,而是市民祖坟底下的一座古墓。
他们发现的时候,古墓里已经被洗劫一空,不光如此,就连墓主人身上的衣服也被剥光了。
张翔看到人来,立即把放到一半的监控调了回去:“陆队,三号凌晨两点五十分左右,有可疑车辆从郊外驶进市区。”
这辆车经过的地方监控已经全部调了出来,陆岩滑动鼠标,一帧一帧地看。
这辆车在临泉路一家商铺门口停了下来,随即后座右侧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们在这儿逗留了将近四分钟,买好了水和食物就走了。
陆岩却忽然视线一凛,就连身边的张翔也感觉到了他身上气势的变化。
——变得更冷了。
三伏的天,冻得他一激灵。
张翔提了口气才问:“陆队,发现什么了?”
陆岩也没说话,又把画面调回了那四分钟。
眼镜男开门的一瞬间,画面里闪过后座中央位置上一个男人的半张脸。
这个人,陆岩太熟了。即使只是镜头一晃,他也认得出来,这个人就是那个当年被滨海搜救队和警方认定为死在了沙尘暴里的导游李明凯。
不对,现在应该叫盗墓贼——李坤。
那一刻,陆岩心底腾地升起了一团火,为什么偏偏是他没有死?所有失踪者里,为什么偏偏是他还活着?
张翔奇怪道:“陆队?”
……
陆岩倏然睁眼,入目是一片黑暗。
木板房隔音奇差,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做梦了,还是个梦中梦,这一瞬仿佛回到了他来滨海市的前一周。
李坤还活着,他的父母却不在了,真是讽刺。
陆岩披上外套,开门去了柴房。
黑米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听见声音立马抬起了头。他脸上青青紫紫,在月光下格外骇人。
陆岩从外面搬了条凳子进来坐好:“你们的驻地在哪儿?”
黑米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冷哼,他这副样子和平常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
陆岩也猜到会是这样:“明天市局会来人,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至于进了市局后会遭遇什么对待,谁也说不准。
黑米盯着他:“无可奉告。”他说话时不小心拉扯到了嘴角的伤口,顿时抽了好几口冷气。
陆岩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拉出一道阴影,他嘴角带着抹冷笑:“不说也没关系,他们总会出来的。”
天边乍泄出第一缕光芒,罗纳赶着羊从家里出来。
许禾今天起得早,正在村头活动身体,看到人来诧异了一秒。
她要走了,本打算再跟村长商量一下让他去医院,没想到这次放羊的是罗纳。
“小禾姐。”罗纳跟她打了个招呼。
“你爷爷呢?”
“还在睡觉。”罗纳担忧地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一间土屋立在那儿,冷冷清清的,“小禾姐,我爷爷会好的吧?”
许禾看着他澄澈的眼睛,一时竟没能立马开口说谎。
这样去骗一个孩子,她心里觉得愧疚,可如果直说,她心里也不好受。
“爷爷最近总是不好好吃饭,晚上也睡不着,总是咳嗽,我感冒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许禾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你要逗他开心,他开心了,病就好了。”
罗纳点点头,很认真地应了:“小禾姐,谢谢你。我知道你和陆叔他们要走了,我会想你们的。”
九岁的孩子,脸上满是诚挚,眼睛仿佛闪着光。
许禾终于还是不忍心:“你愿意跟我走吗?”
罗纳摇摇头:“我想跟爷爷在一起。”
“如果……”爷爷不在了呢?
“小禾姐,”罗纳打断了她的话,诚挚地冲她微笑,“谢谢你。”
许禾那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半晌,只是笑笑。
算了。
人总会有长大的一天,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人生画卷上必需的一笔,她又何必非要插足。
这时,刚好阳光照过来。
陆岩从村尾走来,光芒笼罩着他,有些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眼。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
“走吧。”
许禾跟着走了几步又顿住,她抬眼看了看这片地方,第一次发现其实这里也没有那么荒芜。
保护队里的人全都站在村尾等着,半年的守卫,他们彼此都熟悉了,分别时刻,所有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丝毫以往的活跃。平时最闹腾的陈子轩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就连李双双都不说话了,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柯尔木村文物保护队成立这半年,李双双每次逮住机会就会过来看陆岩,也和大家有了感情。女人又是感性动物,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李子川没那么多卫生纸可以递,干脆一伸胳膊,让她埋在自己的袖子里哭。
陆岩看着站成一排的队友:“好了,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许禾也有些感慨,她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可也习惯了和众人相处,真要分开确实有些不舍。
李子川那么大的块头,眼都红了:“岩哥,你说我们还会有机会重新聚在一起吗?”
他们这些人里有警察,有考古人员,还有滨海各个地方来的村民,一旦分开,就是天各一方。
陆岩沉默了一会儿:“会有的,等我找到了古城,你们的假期就结束了。”
李世海作为众人的长辈,反应平平。他摸了摸胡须:“陆队说得对,等古城重见天日,我们这群人还会集合到一起,这几天就当放假了。都别矫情了,大男人哭成什么样子了?”
陈子轩抹了把眼泪:“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李世海一巴掌就过去了:“嘿,你个小兔崽子!”
李子川哭完了问:“岩哥,柴房里的那个怎么处理?”
陆岩目光晦暗不明地扫过柴房:“不用管他,等市局的人到了后,自会处理。”
李子川点点头:“明白了。”
眼见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许禾说:“能走了吗?”
她的东西早已经装好了,同来时一样,只有一个行李箱。等她从沙漠里出来,就会直接回帝都。
这一趟即使没有找回记忆,也不枉来了这一趟。
越野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逐渐把柯尔木村抛在身后。
这片地方的空气算不上好,时不时有霾出现,但许禾现在已经十分适应了。
他们这次是往与以前出门相反的方向走,周边景色不一样,却同样的壮美。
这一段路十分偏僻,路上鲜有人,一时只剩下车的低吼。
许禾视线流连在窗外,山的挺拔、树的坚毅、古老城池遗址的庄严,无一不给人以一种大美无声的感觉。
古城遗址保存得十分完好,红墙绿瓦、雕栏画栋、飞檐翘角,正面朝外,后半边却嵌入了山石壁,充满了智慧的美。
这是帝都没有的景色。
可惜古城看着很近,实际上和许禾之间隔着一座小山,否则她真想去那儿当一回游客。不过也不是全无机会,越野车开过小山,逐渐靠近了古城的大门。
车子一靠近,许禾就听见了喧闹的人声。这里是滨海著名的旅游景点,少说也有四五个旅游团在。
许禾忍不住问:“我们要穿过这儿?”
陆岩停好了车,目光有些缥缈:“跟着我。”
他轻车熟路地走在前边,明明处在人影幢幢的闹市,身影却格外孤独。
许禾不知怎么竟觉得心里被人拉扯了一道,疼得心尖儿抽抽,快步跟了上去。
陆岩在古城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看了几秒,从花瓶里抽出几枝洋桔梗来。
“你……”许禾竟不知说些什么好,她脑海里仿佛罩了层迷雾,快要拨开却又层层叠叠。
许禾想起自己死不见尸的姑姑,觉得空手去沙漠的确不好,于是挑了一束她最爱的扶郎花。
这一刻,她和陆岩虽然各自沉默,却出奇地合拍。
老板帮着包好花,又递过来。
出了城门,陆岩把花放在许禾怀里:“拿着,我去开车。”
洋桔梗和扶郎花,一个清雅一个热情,放在一起竟毫不违和。
一个半小时后,克什村的样子在视线里显露出来。
这座村子比起柯尔木村要热闹得多,街道两边全是卖当地特产的摊位,村子里走动的也不只是村民,更多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这片地方不仅有古城、沙漠,小型博物馆里还有当年考古留下的墓穴和藏品。
克什村是戈里沙漠的入口,每天来这儿旅游的人根本数不清,所以建设虽然保留了古朴的风格,却也融入了现代的元素,看起来十分舒心。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日头正毒,街道上烤馕的香气肆无忌惮地刺激着许禾的味蕾。
陆岩买了两个烤馕,刷上辣酱,递一个给她:“先休息,等过了太阳最大的这段时间再进沙漠。”
许禾点头,在这儿得听陆岩的。
回到车上,许禾边撕着烤馕边说:“我出来后就要走了。”
陆岩吃烤馕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嗯”了一声。
许禾又问:“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柯尔木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应该会离开这儿吧?
陆岩说:“等事情办完,就回市局。”
“你不回帝都了?”
“回,但不是现在。”
“哦……”
随意聊了几句,许禾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怎么也不说要送送她?
相处大半个月,许禾发现自己还是没看透他。
等到阳光稍微淡了些,陆岩才带着许禾往沙漠入口走。
许禾抱着两束花,边走边用指尖沾水浇花。天气太热,花瓣都有些蜷缩的迹象了,好在还是美的。
克什村没有专门卖花的店,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看得眼红,推搡身边的男友:“我也想要花。”
戈里沙漠的入口有一座流沙山,穿过流沙山才能进入沙漠。流沙山里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寺庙,还未靠近仿佛就有梵音远远飘来。
寺庙门前有一湾灵泉,整体呈月牙形,泉水幽绿,两岸树木林立,地面生长着浓密的矮草。
很难想象,当年那场沙尘暴过去了,灵泉却在几年后重新形成了。
离灵泉不远,立着一块扇形纪念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当年在月牙滩遇难死去的人的名字。
许禾在众多名字里,一眼就找到了“许昕然”三个字。怔愣间,陆岩已经把那束洋桔梗放在了石碑前。
轻风刮过,吹起流沙山上细软的沙子。
许禾把花束放在了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石碑上那个熟悉冰冷的名字,心里百感交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高烧醒来,只看到姑姑冰冷的黑白照。
“这是好事。”不记得才能忘记那一天的悲怆,夜里能做个美梦。
“我们在团里见过?”
“嗯。”
许禾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她根本无从问起,她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要求陆岩告诉她当时的一些情况?
许禾想跟那个拉着她跑路的女人说,她真的尽力了。
她看着陆岩:“川子说你父母都不在了,难道……”
陆岩轻轻点头,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孩子们是身披铠甲的战士,而家长则是战士们的后勤部。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家长们一定要……”
坐满了人的教室只剩下班主任慷慨激昂的嗓音,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
“总之,不要给予孩子们太大压力,保持平常心才是决胜的关键!”
台下掌声雷动,静默了许久的教室里喧嚣起来。
陆岩盯着窗外的天空,五月底了,天空蔚蓝,云层洁白。
身边空空荡荡,热闹都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陆岩习惯了隐藏内心的想法,许禾却从这个高大的男人眼底看出了几分寂寥。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只好说:“你别太伤心,人总要往前看。”
陆岩手指抚摸着洋桔梗蜷缩的花瓣,脸色是难得一见的柔和:“我每次过来这里总会看一眼石碑,总觉得他们还在我身边。”
许禾拍拍他的肩膀。
她想说,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
她想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当你的家人。
可这话实在太过矫情,她向来不爱矫情。
陆岩退离石碑几步:“还进沙漠吗?”
许禾已经不奢望能找回那部分记忆了,可她还想和陆岩多待一会儿,于是点点头:“去看看吧,我跑这一趟,怎么也该看看沙漠再走。”
陆岩租了两头骆驼,驮着他们往沙漠里走。
骆驼的脚步稳稳当当,脖子上挂着的驼铃发出清脆悦耳的丁零声。
许禾摸摸骆驼驼峰上的一撮儿黑色毛毛,有些稀奇。
周围的女游客身披红纱,站在沙丘上凹造型。许禾来了兴趣,从兜里摸出手机,扭过头冲陆岩摇了摇手臂:“陆岩,帮我拍张照。”她来这一趟,总要留下点东西。
陆岩看着她柔化的眉眼,心念一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用我的吧,一会儿发给你。”
“也行。”许禾骑着骆驼走远了点。骆驼很温顺,让它掉头就掉头。
许禾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我数三二一你再拍!”
“三!”
“二!”
“一!”
“咔嚓”一声,她的样子定格。
照片里,女人眉眼弯弯,不自觉地将剪刀手比在右眼处,身后是壮阔的大漠黄沙。
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变成了那个穿着一身火红运动服的许禾。
陆岩微垂着眼,大拇指划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勾起嘴角笑了笑:许禾,命运真的很神奇。
许禾原本没抱什么期望,结果看了传来的照片顿时惊讶了:“没想到我们陆队,铁汉柔情,竟然能把照片拍得这么好!”
陆岩正想说话,忽然手机上许禾的照片变成了来电提醒。
李子川焦急地说:“岩哥,黑米那孙子跑了!”
黑米是在队里吃午饭的时候跑的,保护队马上就要解散了,一群人都聚在厨房里谈心,他看准了机会,挣脱绳索就跑了。
等李子川发现的时候,柴房里只剩一捆松散的麻绳了。
黑米身上的手机被陆岩收走放在了自己房里,他接好手臂,拿到手机后立马打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光头接走了。
驻地里,独眼正等着他。
独眼上回从沙尘暴里出来后喉咙还哑着,说起话来刺刺的,像是钝了的刀子在磨刀石上发出的声音:“那群警察发现你了?”
黑米点点头,他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大哥,这一次我们要立大功了!”
独眼露在外面的眼睛一眯:“怎么说?”
“古城!古城就在沙漠里!”
独眼盘着二郎腿:“真的?”
“千真万确!考古队的人把太阳墓里出土的那枚虎符上的文字翻译出来了,位置就在沙漠西边!”
独眼心底隐隐雀跃,但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陆岩那小子精得很,能把这事告诉你?”
“陆岩当然不会说!这是考古队那个学徒说的,他平时话多,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再说,这消息是在陆岩发现我之前知道的,他发现我之后就把我关起来打算交给市局的人了,应该不会是假的!”
“你确定?”独眼还是有些不信。
“确定!陆岩已经去了,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到克什村了,咱们再不动身就晚了!”
“那小子一个人去的?”
“还带着许禾。”见独眼并不认识,黑米又说,“就是队里新来的那个女人,她是个医生。”
“他去沙漠里也要带着女人?”独眼忽然笑了起来,一张脸上泛着猥琐的笑意,“这小子还真会享受啊!”
“陆岩要去摸清古城的具体位置,他们就两个人,咱们要是在陆岩找到古城的时候抓住他,逼他把虎符拿出来……得到了古城,咱们下辈子还愁什么?”
光头也凑过来心动地说:“大哥,这可是座城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发现古城,这古城可比柯尔木村那批文物值钱得多,楚路不是老催咱们交货吗?咱们要是找到了古城,还怕那个孙子处处压咱们一头?”
独眼噌地从石凳上站起来,眼里划过精光:“说得对!兄弟们,准备准备,咱们去沙漠!这票要是干成了,兄弟们以后都吃香的喝辣的,金钱、女人要多少有多少,看谁还敢看低咱们?”
黑米第一个带头应和:“大哥英明!”
两头骆驼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人群,四下无声,太阳的光芒照耀着大地。
沙漠面上像是被风吹皱了的黄河水面,泛起的条条波澜纹理分明。
他们身后,骆驼的脚印一路蜿蜒。
“现在怎么办?你要去抓他吗?”许禾问。
“先送你去坐车。”陆岩说完就要驱赶骆驼掉头。
克什村里因为游客众多,出入的班车不算少。
“那你呢?”她问。
“去找古城。”
“你准备送我离开,一个人去找?”
“嗯,等找到地方,再通知其他人过来。”
沙漠太大,一眼望不到头,许禾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能行吗?”
陆岩紧抿的嘴角拉出一抹弧度:“不用担心,克什村那座博物馆里保存的文物,曾是我负责保护。”
当年月牙滩整个被沙土埋没,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地方都不许人踏足,后来滨海市局才派了人过来,把他父母发现的那座墓重新找了出来。
他从警校毕业实习那一年,就是凭着老师的介绍信来的这儿,在这附近住了整整一年才回到帝都。
“你现在让我走,万一我在路上被独眼发现怎么办?”
“……”
“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是被抓了会很危险。”
陆岩抿抿唇,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别胡说,你不会有事。”
“你不在我身边怎么知道我不会有事?”
“沙漠危险。”
“外面更危险。”虽然克什村人多,她藏在那儿不容易被发现,但独眼手下众多,谁也不能保证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不会发生。
“外面人多,你带了行李,去厕所易装一下,他们不会发现。”他说。
“你早就想好了?”
“嗯,你先回帝都,那儿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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