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说几天,就真的是几天。
五天不过,陆岩等人整理出三辆车,车内都装着用防震膜包裹好的文物。
陆岩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一队人里扫了一圈,然后收回。
“川子、宋银各带几个人,咱们分三路走,你们路上记得联系在洛尔波和平城县的兄弟来接应,都小心点。”
李子川和宋银都应道:“知道了,岩哥。”
两辆车一前一后分别开走,陆岩正想开车,副驾车门忽然被打开,随后坐进来一个人。
淡淡的女人香毫无障碍地钻进鼻腔。
陆岩俊挺的眉皱了下,看向许禾:“你干什么?”
身边的女人扎着利落的单马尾,没上妆,五官秀气挺好看,一身轻便的长袖衣裤,条纹衬衣的翻领下,露出小半截白皙漂亮的脖子。
许禾目视前方,一周时间过去,她已经能够完全坦然地接受这个狭小的村子。
许禾:“怕你一个人孤单,跟你一起去。”
陆岩脸色有些不好看:“别闹,我一个人是因为有经验。”
许禾压根不听:“我跟你一起去,万一你受伤还能看着点。再说,我去西图还有别的事,不光是为了你。”
陆岩并没有就此妥协,甚至他连车都没有发动:“路上危险,你下去,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做。”
许禾没听,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她有自己的考量。
在她看来,跟在陆岩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队里还有人留在驻地,谁知道她待在村子里会发生什么。
最靠谱的三人都走了,万一那偷窥狂又出来,这穷乡僻壤她连跑都没法跑。
陆岩紧抿薄唇,双眼微压,无端透出一股匪气:“听话。”
这样类似于诱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十分不敢置信。
但也只是一瞬间,许禾就稳住了心神:“你放心,我会顾好我自己,不给你添麻烦。”
沉默了一会儿,陆岩发动引擎,越野车开始轻微震荡:“可能会遇上独眼那群人,你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害怕,现在下车。”
许禾一动也没动。
陆岩暗自叹了口气,开车。
远远将柯尔木村甩在身后,许禾余光瞄了瞄陆岩。他面色算不上好看,下颌线绷得很紧,透出一种冷硬的性感。
驶过怪石嶙峋的石林遗址,就到了视野开阔的戈壁。
天空有些阴沉,却不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风很大,吹得许禾头发不听话地飞起来。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放眼望去,满地苍黄,像是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她和陆岩。
许禾忽然觉得,等自己哪天离开了滨海,一时半会儿怕也忘不掉陆岩了。
就在她思绪放空的时候,越野车忽然一个猛刹。许禾一时不察,也没系安全带,就这么一股脑儿砸在了储物箱上。
许禾捂着额头,正想爆两句粗口,这才发觉他们的去路被人堵住了。
戈壁虽然宽阔,但是正儿八经的土路就这么一条,此时两辆吉普车堵在前方,看着就让人觉得杀气腾腾。
是冲着他们来的。
“哥,他们来了。”光头推推身边的男人说。
“废话,老子不会看吗?”独眼吐掉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这小子总算来了!”
独眼狠狠地按着喇叭,刺耳的车鸣就在这宽阔的地方传开了。
一声接一声,声声长鸣,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戈壁滩实在太宽阔,周围又没什么东西挡着点,巨大的噪音直入双耳。
许禾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心想对面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这么大的声音,他们自己不觉得刺得慌吗?
陆岩面色几乎没变一下,越到这种时候他越冷静。
过了半分钟,车鸣熄了。
对面传来独眼的声音:“下来谈谈吧,陆队长!”
话音刚落,许禾就看见有几个车窗口上架着东西。
看那样子绝对是组装好的弩弓,弩箭已经搭在了弓上,箭头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许禾曾跟着曲沉学过一段时间的箭术,见过类似的弩弓。
不过这种能用在独眼等人手里的弩弓,看着要比俱乐部的威力强上好几倍。
许禾莫名想起陆岩之前手臂上中箭的样子。
血淋淋的。
她心底隐隐发慌,一扭头就抓住了陆岩尚且还握着方向盘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下去了会成为靶子的。
陆岩目光微沉,视线直直透过面前车辆,看向低沉的天空。
“会开车吗?”陆岩忽然问。
许禾看看方向盘,点头:“会。”
风越来越大了。
窗口透进来的风无端让人觉得冷。
尽管是在骄阳如火的七月。
陆岩反握住许禾的手,从他手心传递过去的温热直达许禾心底。
粗粝的掌心握着她的手,有种奇异的温柔。
他说:“放心。”
话音刚落,“咔嗒”一声,门锁解开。
许禾的心也跟着跳了下。
身边座位空了,陆岩已经下了车,甚至顺手把车门“砰”地关上了。
独眼带着五六个人靠着车身等着,见他走近,眯了眯眼说:“陆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你手里这批东西。”
陆岩冷笑:“只要你能从我手里把东西拿走。”
独眼也笑了,有点嘲笑他不自量力的意思:“陆队长,你识相点,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有这么多人,真要打起来……”
他话没说完,光头忽然凑到独眼身边:“大哥,不是一个,他车里还有个女人。”
陆岩立即皱了皱眉。
独眼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一瞪,流里流气地说:“哟,女人啊……是上回阴了我们一回的那个女人吧?”
不用独眼多说,光头就嘿嘿一笑说“大哥我懂了”,然后带了人往越野车走去。
陆岩双眼一压,敛起的一身气势尽数散发,明明是代表正义的警察,身上却透着股阴诡的匪气:“别动她!”
眼看着光头就要走到越野车边了,独眼看着陆岩越来越冷的脸色,心情很好。一向冷静的陆队长居然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他心里一阵舒爽。
独眼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烟圈时露出一口黄牙:“我知道你们这次肯定挖出来了不少好东西,那个墓那么大,样子也罕见得很,听说以前只在新丘那地方出现过。这样吧,只要你把挖出来的所有东西给我,我就不动你的女人,怎么样?”
陆沉看了眼天,动了动嘴唇。
独眼没听清,把烟一扔道:“你说什么?”
刚才趁着没人注意,许禾已经不知不觉间挪到了驾驶座,摸到方向盘的瞬间,她狠狠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心里终于有了底。
陆岩之前说:“我下车后,一定会有人过来抓你,你看准时机开车,不用担心会撞死人,他们这群人灵活得很。”
这时光头正带着人一左一右准备开车门,她一咬牙,点火,开大灯,越野轰地冲了出去,吓坏了外头的一挂人。
光头几乎是被车挨着鼻尖过去的,反应过来时,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刺眼的光线扫过前方,独眼还没来得及看清,越野车已经冲了过来。
趁着一群人叫喊着四处躲闪的空隙,陆岩飞快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独眼肚子上,然后快跑几步,他双腿长而有力,一跃跳上了越野车尾挂着的备用轮胎。
几乎是一晃眼,陆岩就爬上车顶蹿进了窗户里。
独眼捂着肚子,疼得五官扭曲在一起:“陆岩这小子真狡猾!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老子追!”
许禾白着一张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根本不敢松开方向盘。她下唇因为紧张被咬破了,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陆岩已经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座上,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紧紧跟着的两辆吉普车,抿了抿唇说:“掉头,往回开。”
许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掉头干什么?自投罗网还是同归于尽?”
不管哪一种,许禾都不愿意。
陆岩已经把后排和副驾驶的车窗全都关闭了,他说:“听我的,往回开。”
许禾咬牙,女人在据理力争时的嗓音总有些尖锐:“你要死别拉着我一起!”
忽然,车外响起闷闷的声音,天地一下子变得阴暗。
像是某种东西即将到来的前兆。
许禾的右眼皮突突直跳,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什么画面,快得令人抓不住。
那个场景太压抑了,漫天风沙混合着惊狂的叫喊,凄厉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割着肉。
陆岩沉声道:“许禾!快!沙尘暴来了,往回开!”
这一嗓子直接把许禾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她紧盯着已经看不见前路的远方,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来不及分辨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是什么,她只能猛地一个大转头,离开土路,开上凹凸不平的戈壁滩,然后往回疾驰。
他们刚掉头,身前黄沙就铺天盖地翻涌着卷了过来。
因为高大的越野车开在最前,挡住了身后独眼等人的视线,此刻许禾迅速掉头,漫无边际的黄沙就把身后来不及做准备的车辆笼了个严严实实。
越野车底盘高,轮胎耐磨,又经过改装,在戈壁滩上开着并不觉得很难受,只是车轮碾过戈壁石时震得人手脚发麻。
身后的黄沙还在追赶着他们,片刻不停。
原本透着光亮的苍穹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宛如被蒙尘的明珠。
很快,沙子追了上来,猛力拍打着车窗,发出令人头皮发紧的声响。
这要是打在身上该有多疼?
这个瞬间,许禾这才恍然意识到,陆岩一开始就做了准备。
他一路上没开驾驶座的车窗,回到车内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关闭窗口。
许禾眼也不敢眨,头也不敢回,只能定定看着还没被覆盖的前路。
这是一次速度的较量。
身后的东西犹如洪水猛兽。
陆沉说:“再快点。”
许禾咬紧牙关,加大油门。
她从拿到驾照到现在还没这么飙过车,疯了一样。
注意力集中到了极高的程度,许禾终于看到了石林的影子。
陆岩又说话了:“右转,往下。”
穿进石林,到处都是看不见尽头的小路,仿佛往哪里走都不对,都是死胡同。
可陆岩很肯定。
车速不变,许禾努力稳住自己因为害怕撞上石壁而微微发抖的手,顺着陆岩指的路走。
风沙因为石壁的阻挡而小了不少,许禾缓缓松了口气:“太刺激了。”
陆沉偏开头,看到她脸上充血泛起的红,像到了季节熟透的樱桃。
他平直的嘴角微微软化,拉出一个弧度,说:“别怕。再往前开几分钟,路口左转,有一个我两年前挖好的窑洞。”
按照他说的,许禾还真在前面的黄土背下看到扇门。
大概是这里太久没人来过,门口居然长了几株矮小的植物,被厚重的沙尘盖着,灰扑扑的。
沙子还在刮,下车时直往眼里、嘴里灌,许禾眼睛进了沙子,看不清东西,一个劲儿流眼泪,只能像个瞎子似的伸手想摸到车身寻找依靠。
“许禾。”风里送来一道声音,听不太清。
许禾闭着眼努力辨别着方向,忽然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走过来,不由分说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睁不开眼,沙子搓得她眼眶发红,几乎是被陆岩半抱着进的窑洞。
男人高大的躯体,把风沙挡去了一大半。
门一关,外面有多大的动静都跟他们无关了。
窑洞内有点黑,陆岩拍掉身上的沙土,开手机灯的时候看了眼信号柱,是空的。
许禾已经把沙子揉出去了,通红的眼睛像是浸过水,润莹莹的。
陆岩盯着她的眼睛,用拇指擦干她眼角的泪水:“还好吗?”
许禾点点头,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干涩得不像话:“还好。”
等她完全能看清了,她才发觉陆岩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背了个黑色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陆岩像是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摸出个小型保温杯,拧开盖子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
许禾连灌了两杯才把嗓子润了润。她坐在洞里那张简易的木板床上,背靠着墙,面色不改,缓了口气才看向陆岩的眼睛说:“陆队长,我该说你未雨绸缪还是说你本来就是故意的?”
从被围堵,到这场沙尘暴,一切都好像在他掌控之中。
门板被风沙砸得砰砰作响,窑洞里却安静得过分。
陆岩抿了抿唇:“我说过要你别来。”
许禾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她摆摆手,声音有些无力:“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什么时候沙才会停?”
作者“子非鱼”的其他小说
《喂,给你我的小心心(慕先生,请按小说来)》《喂,给你我的小心心》《是甜蜜,也是麻烦》《今天也要喜欢你》《你有一份初恋请签收》《是小哥哥他先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