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禾是他心底唯一的例外

吃完面疙瘩配牛肉汤,又和驻地的队员寒暄了一阵,陆岩带许禾去了她的房间。

今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许禾一走,他们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不一会儿,大大小小的鼾声隔着门板飘出来。

许禾的房间算是队里最有特色的了,毕竟谁也不可能把房间里装饰得一片粉红。

许禾开门时,也是惊了一下。

——铺天盖地的粉,差点闪了她的眼睛。

粉色被子、粉色床单、粉色枕头,木板房内贴满了粉色樱花的墙纸,连地板都是,小小的木制梳妆台也是同色墙纸糊着,只剩面溜光的镜子还是本来的面目。

许禾半晌说不出话:“我给了你们我喜欢粉色的错觉?”

陆岩也觉得这片粉海和许禾实在不搭:“川子和宋银特意弄的,说女人都喜欢这颜色。”

他们待在柯尔木村好几年没见过女人了,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

许禾虽然喜欢简洁,但是也不好辜负他人的心意,只能勉强接受了。

她环视一圈,整间房子一览无余,条件实在连一般都算不上。

许禾爱干净,又有轻微洁癖,最不能忍受一点:房内没有浴室。

其实许禾从到了柯尔木村下车开始,就没觉得这里的泥土房或者木板房里会安装热水器这样的东西,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儿居然连个浴室都没有!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浴室呢?”

许禾这间房,说不上有多宽敞,却是队里最大的一间了。当初市局说终于有一位医生愿意过来时,队员们特意放下手头工作盖起来这间房,陆岩想着来的是女人,特意请村长帮着做了个梳妆台,这下所有人都觉得完美无缺了,没有任何人想到要有个浴室。

现在问题来了——

许禾是女人,总不能跟他们一样去公用的澡堂吧?

这时,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黑米顶着一头薄汗走近,见到两人憨然一笑说:“岩哥,小禾,村长让我给你们说锅里还留着热水呢,再不用就冷了!”

队里因为人员不够,就找了村长和罗纳帮忙,每天做做饭烧烧水,领一份固定工资,虽然不高,却也是他们来钱最省力的一个渠道。

许禾这一天被晒出了不少汗,随手一抹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确实很想洗个澡。

她看向陆岩:“浴室在哪儿?”

陆岩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走吧,我带你去。”

队里就一个澡堂,搭建在驻地的最末尾,旁边不远就是驻地做饭的厨房。

村长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旱烟杆,长长地吐着烟圈。

看到来人,村长立马起身,凹陷的眼窝处堆满了皱纹,却是笑着的:“陆队长,水要凉了。”

陆岩点点头:“您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进屋拿铁桶装了桶水,正想出来,忽然想起当年还在帝都办公的时候,休息时间女警们不知怎么忽然讨论起女人洗澡少说也要半个小时的事情……陆岩又拿了个桶,把锅里剩下的一桶水也装了,一手一桶毫不费力地提了出来。

灯光下,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力量感喷薄而出。

可许禾现在欣赏不来他完美的肌肉,从看到这对铁桶开始,她就本能地觉得不妙。

等陆岩把水提到旁边的澡堂里时,许禾终于忍不住了:“在这里洗澡?”

这间澡堂只用了四块板子拼成一个简单隔间,连顶都没有,抬头就能看到天。

许禾自问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这也太为难人了不是?

陆岩已经从里面退了出来:“洗吧,我在外面守着,没人会过来。”

许禾沉默半晌,皱着眉走进去,关上门。

头顶洒下的月辉朦朦胧胧,衣服一脱,凉意止不住地渗入皮肤。

她打了个寒噤忍不住想:为什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许禾出来时,陆岩刚好抽完一根烟。

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就倚在厨房的门板上,月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完美得不像话。

许禾换了拖鞋,莹白的双脚在月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光。她左手提着装洗漱用品的袋子,右手拎着一双平底鞋缓缓走近,陆岩微微抬头,撞进她清亮湿凉的眼睛里。

她又穿了上回那条睡裙,吊带的裙子露出领口大片白皙无瑕的肌肤,精致明晰的锁骨凸出弧度,让人忍不住心颤。视线往下,宽松的睡裙被她美好的胸形撑出弧状……

许禾觉得冷,边走边裹他的外套,刚走近,鼻子就嗅了几下,敏感地说:“你又抽烟了?”

陆岩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胸前移开,喉结迅速滚了几下,他又想抽烟了。

许禾两手不得空,穿衣服的动作就显得很笨拙,挨挨擦擦间领口掉下来一片。

陆岩迅速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扭过头去:“衣服穿好。”

许禾低着头边整理外套边应他:“嗯。”

陆岩手里拎着她的鞋,他视力向来好,一眼就能看清鞋底映着的数字。

他一开口,嗓音哑得厉害,沙沙的:“去休息吧。”

把许禾送回房,陆岩的身影隐没在了黑夜中。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像村子里的胡杨树。

许禾把门关好,反锁房门。

躺上床,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禾忽然被梦惊醒。

那个梦又一次跑了出来,铺天盖地的赤黄色。

漫天风沙里,一个女人拉着她,不要命地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身后确实有猛兽,黄沙张大了它的嘴——

“小禾,不要停!前面就出沙漠了,你去石壁后躲着!”

“阿姨,那你呢?”

“不要管我了,你快走!”

女人终于消失在了视野里。

手机屏幕亮起,才晚上十二点。

她只睡了一个小时。

许禾看着床头,陆岩的外套被她放在那儿,浅淡的烟草气息混合着陆岩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让她定了定心神。

有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不可否认,陆岩是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许禾披上他的外套出门。

月亮隐在云层后面,乌沉沉的。

驻地里的灯光全都熄灭了,所有人都睡了。

许禾走了几步,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墓穴附近。

许禾正想往回走,忽然看到太阳墓附近掠过一抹黑影。

大晚上的,她背上渗出一层冷汗,风一吹,她发觉自己有点抖。

许禾下意识猫着腰躲在杂草后面。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立马回去,可她的脚步却不受控制地缓缓移动着接近了墓穴。

离得稍微近了,许禾才看清黑影手里拿着挖墓的工具。

他在挖那座太阳墓。

许禾很想去墓穴的另一边叫醒帐篷里的人,可又怕会惊动了那人。

正纠结着该怎么做,忽然,黑影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许禾呼吸立即一滞,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要张口喊人,电光石火间,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按着她没有动。

许禾脑门攀上一丝冰凉,头皮都炸开了。

陆岩压低了声音,靠在她耳边:“别怕,是我。”

呼吸吐纳,全都是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许禾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脱力似的半靠在他怀里。

那具身体是温凉的、宽厚的,还带着冰凉潮湿的水汽。

许禾扭头,借着月光打量他。他头发湿润,软软地垂着,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顺着脸颊流过线条完美的下巴,落进胸前的衣服里。

性感得让她挪不开眼。

许禾微愣:“你怎么……”

他换了一套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臂凉凉的,大概是用冷水洗了个澡。

陆岩身体压低:“别说话,也别动,待在这里,不要叫人。”

他说完就弯腰低头闪了出去,动作迅猛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

墓穴那儿的戴着面罩的黑影一顿,连忙跳出土坑想跑,但是来不及了,陆岩直接扑了过去,两人在地上打了个滚。陆岩压在黑影身上,抡起拳头朝黑影的脸砸了下去,被黑影一偏头躲开。

黑影准确无比地拧住陆岩的左小臂,趁着陆岩吃痛的瞬间,扭转了两人的体位。

陆岩大约知道对方是谁了。他抬腿把人从身上扫下去,就要去捡黑影带来的那把洛阳铲。

许禾看得揪心,手指绞成一团,不明白陆岩为什么不许她叫人帮忙。

陆岩的手臂没好完全,他的恢复能力虽然好,可一支弩箭射进去,总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许禾越想心越乱,六神无主间看到地上有块不小的石头,一瞬间仿佛喝了酒一样胆大包天,捡起石头就往外冲。

黑影正把陆岩死死压在身下,他手里拿着把匕首架在陆岩脖子上,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是真的刀。

是真的要他的命。

陆岩先前洗了个澡,脚上还穿着人字拖,那把常年藏在靴子里的刀没有带在身上,对比起来确实显得有些劣势。

他被迫仰着头,悄悄伸手摸到黑影遗落的那把洛阳铲,不动声色地握在手里。他忽然往黑影身后看了一眼,黑影一愣,回头的瞬间就让他钻了空子。

陆岩就地滚了一圈逃开,他喘了口气正要去抓黑影,忽然发现黑影身后真有个人!

那人散着黑发,洁白的裙子,惨白的皮肤,活像日本鬼片里的贞子,把黑影看得一怔。

身上穿的那件外套不知道被她丢在了哪里。

许禾抓着块石头,当头就砸了上去。

“妈的!”黑影低低咒骂了一声,一摸额头,全是血。他啐了一口,当即就要去抓许禾。

陆岩比黑影动作更快,稳准狠地抬腿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得半跪在地,反扣住他的双手手臂,疼得他龇牙咧嘴。

“没事吧?”陆岩看向许禾,眼底压着三分不赞同,另外七分是担心。

“我没事。”许禾正想去摘黑影戴的面罩,没想到他忽然发难,整个人往前一撞,吓得许禾脚下不稳,一脚踩空!她身后是一米多深的墓穴,墓里全是坚硬的泥土石块,掉下去的话,她这身娇养着的皮肤全都得划破。

“小心!”

陆岩松开黑影,跃过去把女人柔软的身体揽进怀里,在半空中翻转两人的位置。

黑影一看形势不对,扭头就跑。

不到一秒,伴随着落地的钝响,陆岩闷哼了一声。

许禾被他坚硬如铁的手臂箍着动弹不得,整个人陷进他怀里。

“你怎么样?”许禾声线中透着紧张。

她伸手,摸摸身下的身体,想去碰他的后背。

陆岩忽然抓着她那只手,力道有些大:“别乱摸。”

他声音沉得不像话。

许禾手一顿,想起什么,脸腾地红了。

她讷讷地从他怀里出来,刚站好,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

许禾僵住了。她看着半坐起来的陆岩,有些欲哭无泪:“我好像闯祸了!”

陆岩看着她,黑眸有点润,没说话。

许禾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左脚,脚下是墓穴主人一条干枯的腿,从小腿到膝盖那一截已经断了。

——被她踩的。

许禾吞了下口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岩:“队内人员无意损坏了古尸该怎么办?”

她特意加重了“队内人员”四个字,这样处罚起来总比无关人员要轻一些。

她小心翼翼又认真非常的神色,让陆岩稍微失声。

“你在想什么?”陆岩已经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后背火辣辣地疼,他能感觉到湿凉的液体顺着脊柱滑下。

“过来。”他朝许禾伸出手,“没有处罚。”

许禾顿了一下,蹲下身把踩断的干尸骨头摆回原处,然后走到陆岩身后去。

他们白天没来得及挖开的墓穴已经被黑影挖开了,墓地里的情形一目了然。

棺木里并没有想象中琳琅满目的文物,反而简洁得令人不敢相信。

这样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墓穴里,竟然没有什么陪葬品!

陆岩蹲下身,打开了手机照明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具干枯瘪瘦的尸体。

莹白的光线里投映出两道影子,挨在一起,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忽然,陆岩视线一凝,抬起了干尸的脑袋,在他头下慢慢摸索。

陆岩神情肃然,忽而手指触到了一处丁点大却跟棺内其他地方不同触感的地方,眼神一动。

许禾十分好奇,在他身后探出个头:“摸到什么了?”

陆岩手指灵活地打开那个暗格,从里面摸出一枚样子奇怪的条状物。

灯光照射下,条状物的样子也显露出来。

这是一枚虎符,通体呈黑色,虎嘴微张,四足跪立,尾巴卷曲,身上刻有金色字体。

一回到村子里,许禾就把陆岩摁着坐在了医疗室的椅子上,抿了抿唇说:“上衣脱了。”

陆岩眼珠动了动:“不用,小伤。”

“那我动手了。”许禾作势要去脱他衣服。

墓里的陪葬品件件棱角分明,他护着自己摔下去,后背肯定破了。

陆岩紧闭着唇,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一截细瘦的手腕脆弱得像是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双手交叉捏着衣角往上一翻,精壮的上半身就暴露在空气里。他蜜色的身体上腹肌块块分明,肉体完美得简直无可挑剔。

许禾握着酒精棉球的手一顿,微微偏开眼就看到他后背上的血痕。好几个窟窿,都在往外渗着血。

她去擦那些血迹,棉球刚接触到他的伤口就见他眉头细微地皱了皱。

她问:“疼吗?”

陆岩摇头。

许禾动作更轻了一点:“之后每天早晚我帮你消毒,免得细菌感染。”

陆岩轻轻“嗯”了一声。

李世海举着放大镜,将虎符上的每一个字符逐一细看。他边看,边拿笔将图案画下来,也将字符按照先后顺序写在了笔记本上。

陆岩对黑影的事若有所思,对外直接说这虎符是跟其他文物一起出土的,而不是自己晚上和许禾发现的。因为这段时间太忙碌,谁也没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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