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道

太阳还没冒头,四周静悄悄的,这个时候客栈里的人应该都还沉浸在梦里。

许禾把洗漱用品放进真空袋,塞进行李箱,拉链一拉,拎着东西轻手轻脚地下楼。

客栈的隔音做得不错,一楼的动静二楼几乎听不见,许禾这才光明正大地推着行李走。

陆岩等人正在大堂里吃早餐,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李子川诧异道:“许小姐,这么早?”

许禾一抬头,又跟这三人打了个照面,她点点头:“你们也挺早的。”

宋银朝她晃了晃手:“许小姐,一起吃个早餐吧!”

陆岩也在看她,他视线浅浅扫过她露在外的脖子,已经恢复了白玉状的肌肤。

陆岩往里挪了一个位置出来:“赏脸?”

许禾推着东西走过去,也不矫情,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一坐下,男人衣角上的烟草味又钻进了鼻腔,不浓不淡,有种莫名的清冽。

这个男人,是真不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

宋银把手边的酿皮子推到她跟前:“许小姐,你吃这个!这酿皮子是地方特色,别的地方都做不出来这口味。”

瓷碗里盛着的酿皮子橙黄油亮,撒了鲜绿脆嫩的黄瓜丝,看着很像南方人常吃的凉皮。

许禾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别地儿做不出来,你是本地人?”

宋银往上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一张脸上全是得意:“当然,妥妥的滨海人!”

许禾偏头盯着身边拿油条配白粥小菜吃的陆岩:“你也是本地人?”

陆岩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薄唇张合了一下:“不是。”

离得近了,许禾才发现陆岩一双眼睛十分好看。双眼皮自然不做作,睫毛纤长卷翘,眼珠是深棕色,卧蚕很深,这样的眼睛如果深情起来,一定令人目眩神迷。

“岩哥跟许小姐你一样都是帝都人,没看出来吧?”李子川嘿嘿一笑,提起陆岩比说到自己还上心,“你别看岩哥现在糙得不行,当年他刚来滨海的时候,也是大帅哥一个!你是不知道,他进警队的第一天,那些个女实习警都疯了一样凑到他办公室,哎哟——那个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么夸张?”

“那可不,岩哥一整天没开过门,饭都是我送进去的!”

陆岩目光淡淡地扫过李子川:“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这画面感实在太足,许禾揶揄地看着陆岩:“当时你在做什么?”

陆岩眸光沉沉:“还能做什么?看文件。”

许禾想象了一下,狂热的女警被堵在门外,陆岩在办公室里心无旁骛地看文件……

这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一顿饭边吃边说,也到了尾声。

李子川看看她的行李,说:“许小姐,你要不跟我们一道走吧?你进沙漠也得往我们那个方向走,这路上的车条件一般,你估计坐不惯。”说着,他又去征询陆岩的意见,“岩哥,你说呢?”

许禾早看出来了,李子川和宋银两人都以陆岩的意见为主,如果陆岩不点头,他们就算想带着她走也无能为力。

陆岩收拾好桌子,一贯的寡言:“走吧。”

许禾之前在云浮城的时候,都没有那种自己身在边境的感觉,直到到了西图。

西图是个说大不大的镇子,比云浮城要小上一圈,环境却远远不如云浮城,一眼看去,到处灰突突的,空中还飘着一层灰尘。

今天是西图的赶集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李子川开着越野车在街上穿行,喇叭按了无数次,却效果甚微。

许禾开着窗,耳朵里全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滨海这边的方言好懂,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腔调。

许禾听到旁边骂人的声音,脸色变得很奇怪:“你们滨海话骂起人来好温和。”

如果忽略那人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玩笑……

“咦,是吗?”宋银来劲了,拍拍李子川的肩膀,一口本地话,“川子,你个瓜皮。”

“你才是大傻子,老子开车碍着你了?”

“你个蠢蛋!”

他们斗嘴,许禾听得津津有味。

宋银忽然问:“许小姐,你们那儿怎么骂人?”

他们那儿的话实在粗鲁,许禾看向陆岩:“你岩哥也是帝都人,让他给你学。”

陆岩原本闭着眼睛正在假寐,闻言微微睁眼:“想听?”

宋银点点头,满脸期待。

的确,跟陆岩共事了四五年,他们还没听陆岩说过家乡话。

连见缝插针找地方停车的李子川都支起了耳朵。

许禾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然后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陆岩缓缓吐出几个字:“想听去帝都听。”

……

越野最终停在了一家羊肉泡馍馆外的路边上。

这样的小地方没有专门的停车位,一条路的左右两边全部被车停得满满当当。

这会儿已经中午了,几人一齐进了馆子里,每人点了碗羊肉泡馍。

许禾的也被陆岩一并付了钱,36元一碗。

她从包里摸出几张零钱递过去,陆岩不接。

许禾抿唇,她这人不喜欢欠人情。

这时,李子川站起来喊道:“岩哥,许小姐,快过来!羊肉泡馍趁热才好吃!”

陆岩先一步过去了,许禾闻着馆里无孔不入的腥膻羊肉味,有点反胃。

等坐到位置上,许禾才觉得空中的膻味算什么,她碗里的才是真腥!

吃了一口,许禾就受不了了,捂着嘴吐在了纸巾上。

这家店的羊肉处理得不算干净,膻味很大,许禾吃不下去。

她不想影响到其他人,于是拎起包说:“我出去找一下洗手间。”

等走到外面,许禾才一弯腰,吐了。

公共厕所就在这家店附近,许禾之前在车上瞥到过标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

这种地方的厕所,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臭味,许禾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有点无法接受。

跟许禾一起排队上厕所的还有好几个女人,都穿着棉麻衫短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习惯了。

许禾这一身白衬衫、包臀裙,放在城市里完全是十分正常的打扮,在这里却显得特别新潮奇怪,一路上不少人盯着她看,看得她心底发毛。

光头摸摸自己已经秃瓢的脑袋:“大哥,这一路上都没看见陆岩那家伙,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咱们是不是可以不躲了?”

他对面的男人右眼戴着个眼罩,正在吸烟,露在外面的双臂文着大片青色的文身。闻言,独眼吐出一口烟圈,泛着黄渍的牙齿看起来格外恶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看向巷子口,说:“来人了,闭上嘴。”

光头立马闭了嘴,两人往这儿一站,就像常见的地痞流氓。

许禾跟在一群女人后面,正在给曲沉发微信。

曲沉这个人十分执着,说要定位,就真的隔一段时间问她一次。

许禾刚把定位发过去,头一抬,就看到倚在墙边的独眼和光头,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这是什么运气?

独眼跟她对视了一眼,又继续抽他的烟。

许禾稳住呼吸,不断在心底说:他不认识你……不认识你……别怕……

硬着头皮进了厕所,许禾立马进了一个隔间,才敢大口喘气。进来后她才发现隔间里的坑位是一个土坑和两块木板搭成的,简易得吓人,肮脏又散发着腐臭,密密麻麻的蛆虫爬满了整个坑壁,视觉冲击非常大。

许禾现在觉得,那股羊肉膻味,也不是那么难闻了。

许禾握着手机想给陆岩发消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虽然见过陆岩好几次,却没有问过他联系方式。

真是关键时刻急死人。

许禾深深吸了口气,才推开门往外走。

独眼和光头还在外面,重新点了烟。

许禾紧紧抓着手机,面色如常地经过那两人,等到走出了巷子拐了个弯看不见人了,她才赶紧跑回了羊肉馆。

陆岩等人正在店门口等她。

许禾快步跑过来,边跑边指着左侧:“陆岩,快!独眼在厕所!”

“什么?”

李子川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耳边掠过一股风,然后他才反应过来,陆岩已经大步跑远了。

光头在露天的洗手台洗了把脸,冷水往脸上一浇,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这几天他们躲躲藏藏,为了避开路上的摄像头,又是土坑又是树林,啥地方都睡过了。

忽然,独眼吸烟的动作一顿:“不对。”

光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大哥,啥不对?”

独眼狠狠把烟扔在地上,左眼混浊恐怖地瞪着:“那个女人不对劲!快走!”

他干文物盗窃这一行太久了,见多了人,刚才许禾看到他的表情,明显跟普通人的不同。

许禾前面的那群女人,对他们全都是既不屑又害怕的表情,她却是除了那一眼的慌乱,冷静得抓不到一丝其他情绪。

他们刚跑出巷口,果然就见陆岩追了过来。

光头头皮一紧,不要命地跟在独眼身后跑:“怎么回事儿啊?”

独眼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跑起来一拐一拐的,但他习惯了逃跑,速度并不慢。

他们两人横冲直撞,迎面就掀了一个妇女卖苹果的摊子,圆滚滚的苹果撒了一地,气得妇女直骂人。

幸好独眼之前就把车停在路口,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

他把车发动的瞬间,光头也上来了。

光头扭头,在后视镜里看着陆岩被抛出一段距离,松了口气。

“岩哥,上来!”

速度飞快的越野车丝毫没有停下的痕迹。宋银坐在后排,打开左侧的车门,一大股风带着灰尘扑了进来。他朝陆岩伸出手,陆岩直接拽着他跳上了车,车门关闭。

许禾坐在副驾驶座,近距离地目睹了这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忍不住地后怕。

如果刚才陆岩没有抓紧,或是宋银力气不够大,下场都是非死即伤。

许禾脸色惨白,她虽然在手术台上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也没法对着这么一个惊险刺激的场面做到完全不紧张。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就听到陆岩喊她:“许禾。”

声音低沉,又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度。

“嗯?”她都来不及反应这是陆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系好安全带。”

许禾下意识地照做了,安全带刚系好,陆岩拍了拍李子川的椅背:“川子。”

李子川点头:“明白!”

话音刚落,李子川便猛踩油门,越野车立刻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许禾被窗口陡然变得猛烈的风吹得脸都变了形,眼睛根本睁不开,一睁开就是被吹出来的眼泪。她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好歹没有被吓得尖叫出声,也不算丢人。

许禾把窗户关好,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去看前方的吉普车。

吉普车在公路上急速狂奔,许禾才发现那辆车居然连牌号都没有。

追了半个钟头,把西图镇甩了不知道多远,许禾心里那点慌乱早就没影了。

终于,前方道路宽阔起来,路旁也不是石林而是荒地了,陆岩说:“加速,从右侧包过去。”

李子川没说话,却在按照他说的做。

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独眼猛打方向盘,咬牙切齿地往窗口吐了口痰:“没完没了了!”

他眼尖地看到前面有条岔路,不过是山路,路面崎岖不平,他眼珠一转,左拐进了山路。

“大哥?”光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风景,扭头看他。

“你懂什么?”独眼开着车,全身肌肉紧绷。

这条山路显然很少人走,路面黄土铺路,石块凸起、崎岖不平,车开过的痕迹不多,吉普车开下去,车尾甩起的灰尘直飞。

刚靠近,许禾就已经颠得屁股疼。

“岩哥?”李子川问他。

“不用追了。”陆岩目光沉沉,盯着吉普快要消失的车尾,说道,“这路我们不熟,附近又是山林,追下去未必有用。”

何况他们还带着许禾,要是独眼弃车逃跑,许禾肯定不能跟他们去追,到时候独眼再返回的话,许禾的安危就不能保证。

“这俩鸡贼!”李子川把车停在路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跑不了,”陆岩目光悠悠,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他们会再出现的。”

重新回到西图,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车开进去的时候,许禾还能看见地面上被车轮碾过的苹果,溅开的水渍已经被太阳晒干了。

街上人少了许多,一路畅通地到了一家宾馆门口。

“今天回不去了,夜路不好走。”李子川停下车。

“就在这住一晚。”陆岩发话,他先开门下车,其余人才跟着下来。

他看向许禾:“你也得跟我们在这待一晚了。沙漠入口在克什村村尾,从这到克什村一天只有来回一趟车,时间早过了,你去不了了。”

许禾“嗯”了一声,她现在时间很宽裕,多一晚少一晚并没有什么差别。

陆岩看她泛白的脸,心里某个隐秘的地方动了下。

“吓到了?”

“还好。”许禾说完,从自己耳后撕下片晕车贴,“就是有点犯恶心。”

之前给陆岩报信的时候,她就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给自己贴上了晕车贴,果然不出她所料,飙车了。

陆岩愣了一下:“你晕车?”

许禾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觉得身心舒畅了:“一般,这算特殊情况。”

她往楼上走了几步,发觉陆岩并没有跟上,扭头一看,陆岩正靠在越野车身上,神色晦暗不清,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禾。”

“干什么?”

“跟我们合作吧。”

许禾没动也没说话。

陆岩说:“你应该知道你脱不了身了。”

许禾站在原地,等他接下来的话。她的确已经脱不了身了,从她给陆岩报信那一刻开始,她和陆岩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陆岩习惯性地从上衣兜里摸出烟盒,从里面拿了一根烟出来:“独眼这个人,非常记仇,你一个人会有危险。”他打开火机,“刺啦”一声,火苗蹿了起来,舔舐着烟头。

“然后呢?”许禾定定地看着他。

陆岩吸了口烟,过了会儿浑身舒展了才看向她:“你当队里的随行医生,我来保护你的安全,帮你做你没做完的事。”

许禾一顿:“你知道我不是来旅游的?”

陆岩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一般人来沙漠旅游要么选择跟团要么跟有经验的人来,再不济自己一个人来也会提前做好攻略,你却还穿着带孔的低帮鞋,稍微注意注意就知道了。”

许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的板鞋,她从帝都来的时候想着西北天气炎热,特意带的都是穿孔透气的平底鞋,连最爱的高跟鞋都嫌碍事没带。没想到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的说辞,别人一眼就能看破。

等她再抬头,陆岩已经从楼下车边到了眼前,在她脚边投下了一团影子。他身上的烟草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甚至有点呛鼻。

许禾皱眉拿过他指尖还剩下的半截香烟,陆岩也由着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他的角度,可以明了地看清许禾皱起眉头时额间浅浅的“川”字,以及她微微下垂的眼睑。

许禾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你的手不好,就保护不了我。”

陆岩看样子进过沙漠,跟他一起,总比自己什么也不懂穿着带孔鞋就跑进去的好。

许禾绕过他往里走,陆岩正想跟上,忽然听她头也不回地说:“垃圾带走,陆警官。”

陆岩看着地面那一小截烟头,平直的嘴角慢慢软化,不自觉勾起一抹极细微的弧度。

这种村镇上的宾馆,住宿连身份证都不用,价格便宜,五十块一晚,两个人还减十块,当然,环境也跟价格一样成正比。

许禾拿着钥匙开门看到房内的景象时,都不敢相信自己住的是花了钱的房间。

房子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阴暗的角落有快速跑过的老鼠,不时发出“吱吱”的声响。

许禾打开灯,看向床的方向。白色被褥揉成一团堆在床上,应该是上一个客人走后工作人员没有整理。她走近了一点,光顾着皱眉了,不小心踢翻了脚边一个垃圾篓,里面的东西瞬间翻倒在地。

用过的纸巾和避孕套撒了一地。

许禾再也忍不住,胃里翻腾,连带着坐车遗留的不适也都涌了上来,她捂着胸口快步走了出去:“陆岩!”

陆岩就住她隔壁的房间,门没关,他的房间要整洁干净得多。

他正准备开窗透气,闻言走了过来:“怎么了?”

许禾面色实在难看,她强忍着喉头不适,哑着声音说:“给我垃圾桶。”

陆岩快步把垃圾桶拿了过去,许禾就扶着门框,吐了个稀里哗啦。

李子川和宋银听到动静,都放下手里的事过来了:“这是咋回事?”

许禾一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恶心感又上来了,喉头一哽就又吐了。她那碗羊肉泡馍一口没吃,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陆岩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川子,去买几瓶水。”

李子川应了,立马转身就走。

陆岩起身去了许禾的房间,刚进门就蹙起了眉,越走近,他面色越沉。

宋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怪不得许小姐吐成这样!”

这样的房间让人怎么住?

“你去换间房。”陆岩没多待,虽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厌恶,却也觉得反感,大步走了出去。

许禾已经在漱口了,她吐得头晕眼花,浑身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陆岩蹲在她旁边,拍拍她瘦弱的肩,语气温和耐心:“你今晚睡我的房间,放心,是干净的。”

许禾没什么力气地点头。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这个季节的夜晚来得较慢,外面还是一片光亮。

赶集的人陆续回家了,街上清清冷冷,只剩下满地的烂菜叶。

许禾实在饿了,刚到楼下想买点吃的,就碰到从外面回来的陆岩。

他面庞刚毅,眉目清冷,短发微微扬起,脚踩一地落霞。

许禾微愣间,他已大步走近。

“饿了?”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递过来还是热腾腾的。

“这什么?”许禾打开油纸包,里面躺着好几枚金黄色团子,外表洒了一层白糖,正泛着诱人的香味。

她眼底微微闪光,不确定地问:“是泡芙?”

陆岩稍愣,然后终止了她的想法:“不是,是炸羊尾。”

羊尾好吃吗?

羊尾能吃吗?

许禾脑袋里快速飘过这两个问题。

“不是羊的尾巴,”陆岩一眼就猜出她在想什么,“是道甜食。”

得到陆岩这个在滨海待了四五年,活得像个本地人似的肯定回答,许禾稍微放下心,拿签子戳了一个放嘴边一口咬下,团子上留下个月牙印。

鸡蛋的味道,中央裹着红豆沙,很浓的甜香味。

陆岩微垂着眉。

她吃相文雅干净,跟外表很像,握着签子的手,细如葱白,骨节分明。

陆岩几乎能想象到她这双手握着锋利的手术刀的样子。

“手机给我。”陆岩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一边朝她伸手,“存一下联系方式。”

许禾习惯随身带着小包,她低头找翻手机时,宽松的红色雪纺衫跟着垂了下去,v领里隐隐透出一抹黑色蕾丝,黑色下的肌肤更加娇嫩。

陆岩喉结上下滚了滚,移开视线,开口时嗓音有些喑哑:“明天换件衣服。”

许禾把手机给他,奇怪道:“我每天都有换衣服啊。”

许禾连吃了三个“炸羊尾”,肚子饱了一点,说话才有了点力气:“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陆岩已经存好了号码,把手机还了回来:“先回家。”

第二天清早,许禾神清气爽地下了楼。

她休息了一晚,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早,许小姐。”李子川冲她招了招手。

许禾环视一圈,三人早餐都差不多吃完了,她又是起得最晚的一个。

“许小姐,来吃早餐。”宋银有气无力地说。

“谢谢。”许禾注意到宋银眼镜下方的眼圈发黑,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整个人也恹恹的。

“你这状态是肾气亏损,两眼缺少精气的滋润……”许禾盯着宋银,满脸审视地看着他。

“啥啥啥?”宋银使劲撑开眼皮,急忙问,“我得啥病了?”

许禾坐在陆岩身边的空位上,张口就来:“你这是睡眠不足,疲劳过度,眼睑得不到休息,长时间处于紧张收缩状态。该部位的血流量长时间增加,引起眼圈皮下组织血管充盈,从而导致眼圈瘀血,滞留下黯黑的阴影。”

许禾顿了一会儿,身边三个男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

宋银是紧张,李子川是震惊,陆岩则是无动于衷。

陆岩显然猜到了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吃东西。

许禾喝了口豆浆:“简单来说,就是黑眼圈。”

宋银提着的心重重放下,他踹了李子川一脚,愤怒道:“还不都是你打一晚上呼噜,隔着墙地往我耳朵里钻!”

李子川受了一脚,也不生气,干笑了两声说:“医生真是个文化人的职业。”

唬人都那么像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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