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身上清冽的烟草味道

过了会儿,李子川想起了什么,露出忧心忡忡又十分不舍的神色:“许小姐,我们今天就带不了你了,去克什村的车七点发车,就在这边不远。你一个人,又长这么漂亮,路上一定要小心。”

许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浓烈的不舍情绪。

她父母都是医护人员,时常两班倒,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对她也十分放心,去哪里从来没空接送。

至于曲沉……

曲沉这个人,其实和陆岩有点像,永远一派风轻云淡、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情绪都藏在心底。曲沉和陆岩又到底不一样,陆岩心思更深,面上更稳,谁也摸不准他在意什么,真正的脾性如何,曲沉却容易被她激怒,在她面前总是像个操碎了心的邻家哥哥。

两相比较,许禾忽然有点想知道陆岩这层冷淡的皮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李子川还在叮嘱,浑身散发着慈父般的光辉:“到了沙漠,你一定要注意防晒,每年旅游季进沙漠中暑的人数都数不清……”

“行了,”陆岩有点不忍直视,插嘴说,“她不走。”

李子川和宋银都是一愣,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

“柯尔木文物保护队新成员许禾,请多关照。”

许禾站起身,伸出手,冲愣着的两人笑了笑:“我负责队内人员的伤病治疗。”

她平时很少这样真心实意地微笑,没人知道她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时眼睛会微微弯起,眼底满是璀璨的流光。像是冬天的冰雪在春天消融,整个人都柔化了,令人目眩,心驰神往。

她今天真的换了另一套衣服,是一件半长连衣裙。裙子上布满了鹅黄色的小碎花,腰掐得很细,露在空气里的一双纤细小腿,又白又嫩,像藕一样。

如果忽略许禾身边三个壮汉的话,她确实像是来这边旅游的,身上披着白色防晒衫,头上还戴着顶花边草帽,旅游标配。

这笑太吸引人了,李子川连忙伸手回握她:“关照关照!谁不关照我削谁!”

宋银推开李子川,绅士地先鞠了一躬才跟她握手:“我是宋银,今年二十七岁,你可以叫我宋哥。”

李子川又凑了过来,这回不喊“许小姐”了,他亲切道:“小禾妹妹,我是你川子哥!”

“都介绍完了?”

久不发声的陆岩忽然开口了:“介绍完了就准备上车出发。”

路上,依旧是李子川开车,宋银没睡好正在打盹儿。

许禾跟陆岩坐在后排,她正给陆岩的手臂换药。

陆岩最近一直在吃消炎药,手臂上的伤口没有恶化,结的痂在脱落,已慢慢地在长新肉了。

换纱布当口,许禾叮嘱他:“别抽烟别喝酒,痒也别挠。”

“嗯。”陆岩眼皮微耷拉,短促地应声。

许禾低着头,柔软洁白的耳郭上有几颗痣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清晨的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她垂在背后柔软微卷的长发飘了一丝在他脸上,一股栀子的清香若有似无地荡漾在他鼻尖,让他心猿意马。

车速一直在加快,许禾收好东西,整理好头发:“这么赶?”

陆岩闭了闭眼,平复下身体里躁动的因子,嗓音低哑:“考古队发现了一处新墓,以防万一,我们要赶在日落之前到驻地。”

许禾又开始拿湿纸巾擦手了,她不经意地问:“你们之前接的那个许小姐呢?”

陆岩沉声:“半路跑了。”

“小禾妹妹你不知道,”李子川控制着车速,跟她唠嗑,“岩哥之前就向市局申请要过好几次随行医生,人家都觉得咱们这地太荒、比较落后,不愿意来。好不容易这个许薇薇同意了,结果人家是为了逃婚接受的,半路知道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后又回去了,说是宁愿接受那段婚姻也不愿意过来,让我们白欢喜一场。”

“你说同样姓许,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许禾放松了身体靠着椅背,身体一舒展,人就显得懒洋洋的。

她偏了偏头,毫不畏惧地问:“柯尔木村真有这么可怕?”

陆岩抿了抿唇,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条件不好,你做好心理准备。”

下午四点左右,车停了。

许禾把虚盖在脸上遮阳的草帽摘下,慢慢睁眼。

坐了一天的车,即便越野的坐垫再软再舒服,许禾也觉得腰疼屁股疼,何况他们还经过了一大段土路,凹凸不平的地面加上毒辣的日头,无一不是在挑战她的忍耐力。

这一路上,许禾已见过广袤的荒原和耸立着怪石的戈壁,心底对柯尔木村多少也有了个底。可真到了柯尔木村下了车,许禾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底还是太薄了,一戳就破。

这哪里是比较落后?简直是一穷二白!

入目满是枯槁、单一的景色,房屋的土色和植物的绿色交映。这儿植被种类很少,大多是耐旱的胡杨和沙枣树,以及角落生长的露出地面几十厘米的芨芨草。

这里竟连条像样的水泥路也没有,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只有村口一棵挺拔向上的胡杨树了。房屋也不是一般村子里常见的红砖房,而是用黄土块垒成的泥土房,屋顶用黑瓦覆盖。老式的防盗窗,一根根细铁杆生满了锈,防风玻璃盖着厚厚一层灰。木板门上贴的去年过年时用的春联,已经褪色,半截还黏在门上,半截已经不知道被风刮去了哪里。不少房子的屋檐下摞着大堆大堆的干柴,墙角放着稀奇古怪的杂物,许禾从小长在城里,竟惊觉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如果不是因为屋外或多或少晾晒着衣物,许禾都要以为这里其实是一个被废弃的荒村。

这片地方像是被上帝遗忘了,孤独、贫苦,却又拼命坚守,是她从未到过的另一个世界。

许禾一向平静的眼底也浮现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时,村边传来群羊“咩咩”的叫声,打乱了眼前的安静。

一道沧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喊道:“陆队长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羊群后走出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皮肤暗黄无光,头缠白巾,身穿无袖褂子,手里拿着小鞭,赶着羊群往这边走。

陆岩朝老人点点头:“村长。”

随着羊群靠近,一大股膻味灌进鼻腔,许禾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眉头轻拧。

村长一眼就看到了许禾,笑得脸上皱纹挤在一起:“这女娃是你对象?长得真标致!”他比了个大拇指,指腹上的老茧清晰可见。

许禾忽然被提到,呆了一瞬。

陆岩微微一笑,说:“不是,是新队员。”

对许禾不是他女朋友这件事,村长显得有些遗憾,但听说是新队员,又惊讶起来:“你们这行还有女队员呢,能干得了这些活吗?”

队里好不容易有个女队员,又是个娇养出来的大家小姐,那肯定是要被宠着的,哪能让她去干粗活啊?

李子川立即摆手:“不干活!小禾妹妹是医生,只管治病的!”

“医生?”村长不大的眼睛眯起来,满脸都是和蔼的笑意,感叹似的吁了口气,“医生好啊,队里就缺医生!”

说了没几句,天边已经变得金黄,地里耕作的村民全都动身回来了。

陆岩怕人一多走不开,立即说:“那您忙,我们先带她去休息。”

村长乐呵呵地朝他们挥手,干瘦的手臂仿佛只剩了皮包骨:“休息好,一定要休息好!”

李子川拎着许禾的行李箱,和宋银一起走在前头,两人正絮絮叨叨说要先去帮她放东西,说完没一会儿就不见影子了。

许禾忍不住扭头看了看:“村长高寿?”

暮色中,老人脊背佝偻,全无活力。

“七十六岁了。”陆岩跟她并排走着,壮实的身影将她整个罩住。

“比我爷爷小两岁。”许禾神色郁郁。

这样的年纪,本该在家里享清福才是。

许家的祖上靠着一个中医堂一直兴旺到如今,她从小不缺吃穿,算是不知疾苦。

许老爷子也一直活得清闲,中医堂交给了小叔叔,自己没事就养花逗鸟,只有少数时候才会去中医堂看诊。他平时总是精神奕奕、面泛红光,甚至会早起去跳广场舞,因此村长明明比他小,看起来却比他要老了不少。

许禾从头到脚的饰物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牌子,陆岩只需稍微注意,就知道她平时不缺钱花。

他抿了抿唇,说:“村长的儿子儿媳都因病故去了,如今只剩个孙子陪着了。”

陆岩带着许禾在村里转了一圈,村子很小,十来户人家,却很热闹。

这里的人大多养着羊,屋子后能看见修得简单却大大的羊圈,用木栅栏围着,叫声此起彼伏。

还有一户人家养着鸽子,“咕咕”叫着正在天边翱翔。

路上几个小孩拿树枝画了座房子,正围在一起玩游戏,一个个灰头土脸脏得不行。

看到人来,他们也不怕,都站直了齐声说:“陆队长好!”

几个人乌溜溜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陆岩身后那抹鲜亮的颜色,有打量有好奇。

其中站在前排的一个男孩对陆岩格外亲,明媚的笑脸十分讨喜:“陆叔,你可回来了!”

陆岩摸了摸他的脑袋,淡漠的脸上露出个笑来。

陆岩带的这支文物保护队住在村尾。

十来间木板搭成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中央一间面积最大的房间周围。

这间房子明显是队内人员的重点保护对象,落了锁,里面应该放着从墓里出土的各类文物。

房子上挂着个简易牌子,简易的木制牌子上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劲拔大字,十分打眼。

——柯尔木村文物保护基地。

许禾盯了会儿,看向身边挺拔的男人:“你写的?”

陆岩有些讶异:“能看出来?”

许禾点头:“当然。”

这几个字遒劲有力,一气呵成,一撇一捺都藏着锋芒,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度,就跟陆岩这个人一样,雕琢有度,知进知退,喜怒不形于色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他总是给人一种看不透、猜不着的朦胧感。

这样的感觉太过吸引人。

许禾想知道,陆岩面上冷淡,内里会是怎样的热烈。

“来看看你的医疗室。”陆岩走到一间房前,扭头说道。

许禾快步过去,房内布置得十分简约,放着手术床以及药物架,常用的药品和手术用品都有,设备也是全新的。

陆岩看向她:“这是许薇薇没来之前就申请的,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向市局申请添上。”

许禾扫视一圈,房内干净整洁,空气中隐约还透着消毒水的气味,显然有人专门清洁和消毒。

在这样的地方,能有这样的医疗室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她很满意:“暂时没有,有的话我会跟你说。”

这时,一道稚嫩熟悉的嗓音飘了过来:“陆叔!陆叔!陆叔救命啊!”

一个小小的人影匆忙跑了过来,然后在医疗室的门边上刹住脚步,不敢再往里走了。

他知道这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

小小的人看到许禾,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喊,最后还是喊了声:“姐姐!”

幸亏喊的不是阿姨。

许禾冲他点了下头。

“怎么了?”陆岩抬脚出去。

门口的身影瘦瘦小小,脸颊发红,眼睛却黑亮,他穿着蓝色马甲和大脚裤,脑袋上戴个白色花纹盖帽,一副少数民族的打扮。

罗纳珍惜地捧着一本表皮破破烂烂的书,十分自责地说:“我偷拿了爷爷存着的书来看,结果刚才不小心被阿伊莎撕坏了……”

“罗纳!”村长蹒跚着快步过来了,手里还是拎着那根赶羊的鞭子,“你给我过来!让你别动匣子里的东西,那书宝贵得很,你个兔崽子!”

罗纳抓着陆岩的衣角,躲在陆岩身后崩溃地大喊:“爷爷!爷爷我知道错了!”

村长气得跺脚,拿着鞭子往地上一抽:“你别躲在陆队长后面!出来!”

陆岩拦住村长,好声好气地劝:“您别气坏了身体,只是坏了一两页,用胶布粘一粘就好了。”

谁知村长苍老凹陷的脸颊上滑下来两行泪,肩头颤抖着说:“这书是哈格走之前留下来给罗纳识字用的,可我也不懂这些……”

他年轻时没受过教育,根本不识字。他怕罗纳太小不会爱护他爸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就一直不敢拿出来,没想到……想到罗纳现在九岁了,不能跟镇上的其他孩子一样入学,他就觉得愧对那死去的儿子和儿媳。

许禾瞥了眼罗纳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再简单不过的字谱。

许禾微蹲下身,指着封面,问罗纳:“你认识这几个字吗?”

罗纳怯怯地看着她,然后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那几个字,才缓慢地说:“入门字……最后一个不认识了。”

许禾指着最后一个字,声音轻缓:“谱,这个字念谱。”

陆岩侧头。

女人指着字,神色认真,眼底清晰干净。她声音清越,咬着这个“谱”字,发音时嘴唇嘟起,微红的唇色,像是娇嫩的玫瑰花瓣。

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罗纳跟着念了一遍:“谱,入门字谱。”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这是一本教人初步识字的书。”

罗纳一知半解地看着许禾,眼里带着纯粹的钦佩。

许禾从未见过这样渴望的眼睛,一如她从不知世界上还有柯尔木村这样的地方。

许禾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责任的重大,说:“如果你愿意,我教你识字。”

她神情冷傲,眉眼都严肃起来,让人很快意识到,她不是在说笑,她下定了决心。

这副想要做好一件事的决然神情,陆岩第一次见。

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回。

“岩哥!考古队那边一切准备妥当了,李老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开挖?”

小路尽头走过来一个人,身材偏瘦,皮肤黝黑,像非洲人,只是没有贴着头皮的卷发。

男人大步走过来,看到许禾,先是一愣,然后憨笑了一声:“这就是许小姐吧,我叫黑米。”

黑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听川子说许小姐长得特别漂亮,这么一看,还真是。”他见过的女人里,没有比许禾更标致的了。

许禾冲他笑了笑:“谢谢。”

黑米显然没想清楚这有什么可值得谢的,脸上露出了赧然的表情。

见他们有事要忙,村长拉着罗纳就想走,可罗纳惦记着识字的事情,踌躇着不愿意离开。

陆岩摸了摸罗纳的帽子:“先跟爷爷回去。”

罗纳看看字谱,又看看陆岩,再看看许禾,眼底满是期待。

许禾一向言而有信,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道:“回去吧,明天再过来。”

罗纳重重“嗯”了一声,然后牵着爷爷往回走。

陆岩看向许禾:“去看看吗?”

许禾还没见过开墓,的确有些好奇:“我不是专业人员也能去吗?”

“你现在是队员,自然可以。”

“那走吧。”

古墓群的位置就在村尾不远,小路走个三分钟就到了。

这一片地方被挖了不少深坑,大多都是空的,东西应该已经运出来了。

墓穴附近并没有拉线,柯尔木村的村民全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基本不会过来,剩下的就是队内人员,没什么好防的。

墓穴附近有零星分布着几顶帐篷,颜色不一,是晚上负责守夜的人住的。

新墓在古墓群的几十米外,附近围着大群人,李子川和宋银给许禾整理好房间后就直接来了新墓这儿,这会儿两人正拎着十字镐,琢磨着该从哪儿下手好。

宋银余光瞥到陆岩等人,立即喊了一声:“岩哥!小禾妹妹!”

他一出声,一群人唰地回头,清一色全是男人。

许禾出现在这里,就像是苍凉荒漠里开出的一株鲜艳玫瑰花。

然后他们疯了一样开始自我介绍,简直比当时的李子川还要自来熟——

“这就是小禾妹妹吧?妹妹你好!我是陈子轩!”

“小禾妹妹!我叫徐光!”

“这儿!小禾妹妹看我!我是钟大宝!”

许禾被他们热切的目光逼得快要站不住脚,两耳嗡嗡,差点一脚踩进土坑里,好在陆岩抓了她一把。

许禾身体半掩在陆岩的身躯后,压低了声音说:“你们队里的人还真热情。”

陆岩还是一派冷漠:“都是单身,习惯就好。”

许禾拿手指戳他后背:“问你个问题。”

“说。”

“为什么你见到我的时候,没有反应?”

……

“还是说,你不是单身?”

顿了下,陆岩说:“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单身?还是并非不是单身?

李世海拨开人群,手里还拎着个放大镜:“都看完了吧?看完了就准备挖墓!”

他蓄着一抹半长的山羊胡,头发半白,人却很精神。他另一手拿着洛阳铲,铲子上沾满了沙土,也不顾脏不脏,一铲子拍在最外围的徒弟屁股上:“你给我过来!人家许小姐能看上你这糟心玩意儿?”

陈子轩立马捂着屁股跳起来,愤愤地看着他:“师父!”

“叫什么?”李世海又拍了他一下,“让你跟着我考古,你来干什么来了?”

陈子轩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大叫道:“你在人家姑娘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这场景每天都要出现,一群人见怪不怪,乐呵呵地看热闹。

陆岩已经走近,自己先拿了手套戴上:“行了,李老,开始吧。”

他已经跳进了坑里,一米八几的个头在坑底站直了,露出健壮的上半身。

许禾站在边缘,居高临下地看他。他脱了外套,健实紧致的肌肉令人血脉贲张。

挖墓是个技术活,陆岩显然十分有经验,铲子尽量朝着同一个方向,一铲下去,黄土飞溅。

没过多久,李世海忽然说:“等等!”

所有人立即停下了动作,只见李世海用铲子小心地刨开沙土,没多久竟然刨出一截露出土面的木桩来。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招呼陈子轩:“子轩,把你手边的东西刨出来,小心点!”

原来刚才他跟身边的陈子轩刨土时都遇到了阻碍,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们下铲。

陈子轩“哎”了一声,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没多久也刨出根一模一样的木桩。

这两根木桩只露出土面一点,地里埋着的下半截显然更长。

李世海凝眉沉思了一下,然后说:“你们身边应该还有不少这样的桩子,都小心点,这可能是高古人的太阳墓!”

“啥是太阳墓?”李子川一脸蒙。

他们只负责文物保护和运输,对考古根本一窍不通。

说起来,警队里只有陆岩在这方面略有研究,不过在李老面前也就是个半吊子。

李老脱了手套,右手一下接一下地捋着胡子:“通俗点跟你说吧,就是外观形似太阳的墓地。这样的墓,棺材摆放在中央,周围用圆木整整围十圈,每根圆木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修一座这样的墓,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能修得起这样的墓地的,一般都是族里身份地位显赫的人,很有可能是高古王族。

而这座墓附近那些小墓地里的人,应该就是太阳墓主人的陪葬品。

太阳墓这样精密的墓地,占地面积大,动工需要十分仔细。

先前他们在附近的土坑里挖出的只是简单的方形棺木,无底,两端立着挡木,虽也是高古人墓,却远不如这座太阳墓这样豪华。

这样的太阳墓里,说不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经过李世海这么一说,一群人立即心底微动起来,同时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有个什么不当,破坏了这座难得一遇的墓。

一直挖到日落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李世海看着暴露在外的一层又一层的木桩,眼睛微眯。

原本正常墓穴大小的土坑范围也越扩越大,照这速度挖下去,恐怕要挖到明后天去。

李世海当即下了决定:“大伙儿都歇一歇准备回去吃饭吧,明天再干,太阳墓不好挖,晚上挖容易损坏墓地结构。”

这样的墓,必须好好保护着。

大伙儿都应声说好,扛着工具一个个从坑里跳出来,全都灰头土脸的。

许禾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被挖空了,她等得太久,自己找了一个背光的角落蹲着,在百度上找太阳墓的资料。忽然,眼前落下一个人影,手机屏幕因为调节自动亮度而变暗。

许禾微愣,抬起头,看到陆岩满头满脸的泥土,唯有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眼珠黑得发亮。

“你们挖完了?”

她扭头看看,墓穴周围架起的木杆上灯泡亮着,夜色中人声散尽,哪还有人?

“嗯。”他从坑里上来没看到许禾,还以为许禾觉得无聊先走了,没想到人群走完了,他留在这里检查和守墓时,居然看到她在石壁后躲着,一副认真的样子在查资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许禾关掉手机,想起身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又跌了回去,她拍拍小腿说:“拉我一把。”

陆岩伸手,把她拽起来。

男人的手又大又宽,指节分明,温热又有些干燥,手指上覆着一层茧,她的手被他抓进手心,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岩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就把人拉了起来,他微微皱眉。

太瘦了。

好像被风一吹,就能吹跑。

陆岩垂眸看她轻盈地弹跳着活动小腿:“怎么不回去等?队里有专门的人负责做饭,他们会告诉你住哪里。”

“我闲的。”

话说间,吃完饭过来守墓的队友过来了,五个人,各个手里拎着个造型奇怪的木质手电,白皙的光线泄漏出来,清晰地照着这片地方。

这里的帐篷就是他们的。

徐光惊诧地说:“许小姐你在这儿啊?难怪吃饭没看到你。岩哥,这里我们来守,你快带许小姐回去吃饭吧,别让人家饿着了。”

徐光手一伸,把自己的手电给了许禾:“小禾妹妹,注意点脚下的路!”

许禾点点头:“谢谢。”

陆岩拍拍徐光的肩头:“辛苦。”

徐光“嗨”了一声:“这有啥,去吧!”

许禾盯着手电看,她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手电,很轻巧,几乎没什么重量。

陆岩见她感兴趣,解释道:“这是徐光自己做的,他喜欢倒腾些小玩意儿。”

“挺好的。”

夜里天冷下来了,许禾穿着裙子,没走几步,手臂上已全是鸡皮疙瘩。

陆岩看她抖了一下,把自己搭在臂弯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黑夜里,女人身影娇小柔弱,裹着他的衣服,大半身体陷进去,只剩下两条小腿白得晃眼。

“陆队长,”许禾脚步微顿,看看肩上的衣服,揶揄地说,“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细心的?”

“走吧。”陆岩忽略掉她的打趣,大步向前。

许禾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男人……

她鼻尖全是陆岩身上的味道,没喷香水却很清冽,烟草味很淡,让人很安心。

作者“子非鱼”的其他小说

喂,给你我的小心心(慕先生,请按小说来)》《喂,给你我的小心心》《是甜蜜,也是麻烦》《今天也要喜欢你》《你有一份初恋请签收》《是小哥哥他先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