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挑挑眉,上车。
顾成西坐上驾驶座,看余真一脸淡定:“你还挺特别,我见过的女人,除了我姐,你是最有个性的。”
“谢谢,我当是夸我。”
“我该怎么称呼你,余律师?余经理?还是……”
“余真。”余真自我介绍。
顾成西点点头:“余真。坐稳了。”他一脚油门车就飞了出去。
有名的情侣餐厅里,一架钢琴、一支烛台、一首悠扬的萨克斯曲。
“对这里还满意吗?”顾成西很绅士地替余真拉开椅子。
“谢谢。”余真大方落座,环顾一圈,“你别告诉我你包了场。”
“和美女约会必须包场。”顾成西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酒,亲自给余真倒上,暧昧地凑近她耳边,“我能叫你小真真吗?”
余真笑:“很久没人这样叫过我了。”
“谁这样叫过你?”
余真低头抿了口酒:“同学。”
顾成西失望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
“我没男朋友。”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顾成西轻佻地冲她挑眉道。
“小顾总对我有兴趣?”余真故意问。
“不可以吗?”
“我对你的军师感兴趣。”余真直接说。
“你们以前就认识吧?你们是什么关系?”顾成西真是好奇呀。
余真靠着椅背看他:“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再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成西坐回自己的位子,想了一下:“我和许哥是在狱里……浴室里,认识的。”老顾总好面子,不准他在外面说进过监狱的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余真皱着眉:“两个男人在浴室……认识?”
“哎,你可别想歪了,我们是很纯洁的。他是我姐夫,我的命是许哥救的。”
余真睁大眼睛:“他结婚了?!”
“那倒没有。”顾成西故意说,“也差不多了,我们家都默认了。”
“不可能,他不会娶别人。”余真笃定道。
顾成西一本正经地说:“这有什么不可能,他单身,我姐未嫁,郎才女貌。”
“他人呢,许戈在哪里?”余真有点儿慌了。
“你都没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
“以前他的兄弟都喊我大嫂,什么关系你自己想。”余真从包里抽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你把这照片给他,让他明天自己来找我!他不来,我就拿这张照片去电视台发寻人启事。”余真拿了包就走。
“哎——这就走啦。”顾成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这是啥?小姑娘跟许哥什么关系?看着还有点儿像许哥,不会是许哥的……私生女吧!”
许戈在院子里喂狗,四个顾问站一排,一个跟他汇报土地政策的变动,一个汇报资金链的情况,一个汇报现在拆迁户的动向,最后一个是市场数据调查。这些人本来是老顾总配给顾成西的,这些也应该是顾成西该负责的事。
“这些情况小顾总知道吗?”123吃得香,许戈看上去心情不错。
“老顾总让我们直接跟您汇报就行。”荣达除了老顾总,大概就是许戈说话最有分量了。
许戈曾替顾成西挡过刀,老顾家就这么一个独子,从小就是混世魔王,到处惹是生非。老顾总感激许戈的同时,也非常欣赏许戈,跟他签了十年约,让他做顾成西的顾问,之后顾成西跟着许戈,老实多了,老顾总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他在外面惹是生非。担心十年合约到期,老顾总舍不得许戈,提议要招他当女婿,许戈当场拒绝,说高攀不上。老顾总知道是借口,一直不死心。想想也是,顾成西这个样子,真把荣达交他手上,只怕老顾总会死不瞑目。
“小顾总现在在哪里?”
“说是在约会。”
许戈揉狗的手顿了一下:“你们把资料放下,我等会儿看。”
“是,那我们先走了。”
许戈抬眼看看光秃秃的院子,那片迷迭香一晚上就铲得干干净净,一片叶子都不剩。
是不是毁掉了、忘记了,就真的不会有痕迹?
顾成西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好奇害死猫。昨天他头脑一热就去约了余真,这会儿感觉手里捏的是个雷。
一早上许戈已经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磨磨蹭蹭,近中午才到公司。
“小顾总。”秘书见他一直在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喊了他一声。
“小点儿声!”顾成西吓一跳,压着嗓子问她,“许哥来多久了?”
“有三个小时了。”
“心情怎么样?”
秘书想了想:“看不出来。”
顾成西撸了一把头发,看不出来才最糟糕。
“您不进去吗?许先生等很久了。”秘书提醒他。
“知道了。”死就死吧,顾成西推门进去,四个顾问站得腰酸背疼,宽大的办公桌案上堆满了文件,许戈就坐在桌案后玩手游。好多年不玩,手速慢了。
“都在呀。”顾成西笑嘻嘻的,“早哇。”
“小顾总过的是美国时间吧,你怎么不半夜来?”许戈靠在椅子里,眼皮都没抬。
那四个顾问都是一副哀怨的眼神看顾成西,顾成西笑了笑:“你们辛苦了,出去做自己的事吧。”
四个顾问不走,看着许戈。许戈不发话,谁敢挪地儿?
“doublekill!triplekill!killingspree!acde!”许戈起身,从满桌的文件里扒出一个信封,递到顾成西面前:“小顾总,我已经好几年没休年假,申请休年假。文件、资料、人力都在这儿,我交接完了。”
这哪里是申请,就是通知他一声好不好!
“许哥,你休假,城中村的拆迁怎么办?”
“你看着办。”许戈伸手拿外套。
“我?”顾成西挥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四个顾问还是不动。顾成西急了,“我们高层现在有公司机密要谈,要是泄露了就怪你们。”
四个人无奈,只好退出去。
许戈已经穿好外套,顾成西拦着门:“哥,我老实交代,我错了,我不该约余真,不该问她三围……不是,不该好奇心那么重,说到底我也是关心你呀。”这不是假话,顾成西真拿许戈当亲大哥。
许戈面无表情:“你约谁都跟我没关系。”他抬脚往门口走,顾成西拦不住,从怀里摸出照片:“这个,余真让我给你的,让你麻溜送上门,不然她就拿这照片去登寻人启事。”
许戈余光都没扫一眼照片:“说完了,让开。”
“你不看一眼吗?是个小姑娘,长得跟你好像好像。”
许戈太阳穴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拉门:“你跟她说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顾成西保证。
许戈抽了他手里的照片,一脚跨出去:“我这一个月都不在服务区,不用打我电话。”
顾成西张大嘴:“你是说你要休一个月年假?”他要疯了,一个月他肯定会疯。不过许哥突然休假,不会是为了躲余真吧?真的是大嫂哇,情债?!
余真趴在桌子上,手机摆在面前,一整天一声都没响过,连一条短信都没进来。
他是以为她不敢拿他的“小公主照片”登寻人启事,还是不怕?
他是许戈,他怕过谁,从来都是他把她吃得死死的,余真有点儿泄气。
两声敲门声响起,她抬头,樊如珊站在门口:“happyhour,一起?”
“我有约。”余真笑得无比真诚。
“不给面子?”樊如珊靠着门框,“我看你守了一天手机,没响过。”
余真挑挑眉:“我关了电脑就来。”
樊如珊笑:“等你。”
余真以为樊如珊是走熟女优雅风,没想到带她去的地儿竟然是酒吧,而且是群魔乱舞特别吵的那种。
樊如珊解开外套,v领快开到肚脐了,倒衬得余真是个土包子。
“很惊讶?”樊如珊对着化妆镜补着口红。
“还好。”余真确实惊讶,跟白天完全判若两人。
樊如珊收了镜子看她:“人活着已经这么辛苦了,该释放天性的时候就得释放,就像男人憋久一定要去打一炮,不然会出问题的。”
余真清清嗓子:“樊姐是这里的熟客呀。”
樊如珊凑近她:“害羞了,处?你男人不会有问题吧?”
这样的樊姐,余真一下还真招架不住:“我们是不是要找个位置坐?”
有侍应过来引路,轻车熟路地带她们去了卡座。两杯酒下肚,两人已经开始推心置腹了,樊如珊搭着余真的肩膀:“说实话,我见你的第一天真的不喜欢你,出身好,学历高,还年轻漂亮,老娘忌妒你!”
余真笑:“我见你的第一天也喊你虎姑婆。”
“虎姑婆?”樊如珊大笑,“但是后来看你跑荣达的单子,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像我年轻的时候。”
“你现在又不老。”
“少糊我,不吃这套。”樊如珊碰一下余真的杯子,“你跟荣达的高层是不是有关系?”
“跟荣达没关系。”余真直说。
“那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事?”
余真眉心蹙起,沉默。
樊如珊点了一根薄荷烟:“看你,眉头还皱起来了,男人和女人就那么回事。再矜持再高冷,一上床,搞定。”
这么赤祼祼,余真还是接受无能啊。
“可是他根本不理我,还装不认识我。”
樊如珊磕了一下酒杯:“睡了就认识了,一次不行多来几次,保证‘睡服’。”
余真喝口酒:“有用吗?”
“噗——”樊如珊吐出烟圈,“再嘴硬的男人,下半身都是最诚实的,姐验证了无数次。”
余真挑挑眉,要睡服许戈吗?
包里手机振动,余真拿出来看了一眼,顾成西?
“喂?”
“大嫂,许哥现在正去机场,他要走了。”顾成西叫大嫂叫得那个顺。
余真包都不要,只对樊如珊说了一声:“樊姐借你的车用一下。”人已经冲出去了。
有顾成西指路,余真很快追上许戈的车,一个超车横拦,后面被迫急刹车的司机小伙是个暴脾气,骂骂咧咧下来:“神经病,找死呀!”
余真解开安全带下车,直接到后车厢,开门上去。
“喂,你干什么?”司机的声音被锁在车门外,余真一上车就按上中控,车里瞬间成了密闭空间。
许戈皱眉看她,余真知道他薄薄的唇一开口就是刻薄话,不给他机会:“不用装不认识我,我是来讨债的。”她学着他当年的理直气壮,“你昨天摸了我、咬了我,要还回来。”她说着扑过去,许戈根本不用躲,她近不了身,力量悬殊摆在那里。
“啊!”都不用许戈动手,她自己先撞到车顶,捂住脑袋。
许戈懒得理她,起身去开中控。余真死命抱住他的手臂,不准他走,车内空间有限,两人瞬间激烈纠缠在一起。
被关在外面的司机小伙看着车身一会儿涌动一会儿颤动,挠着后脑勺:“车,车……车震了?”
这条去机场的路虽然偏,来往的车还是不少,看见他们这辆激烈颤动的车都会放慢车速,张望两眼,有的还对着车吹两声口哨。
车内,窗上已经蒙上雾气,两人喘得厉害。余真压在许戈身上,她今天穿的套裙这会儿全堆在腿根,丝袜也蹭破几个洞,露出白嫩嫩的大腿。许戈领口扣子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颈上出现鲜红牙印。
“你他妈是狗吗?”许戈暴躁的声音哑得厉害。
余真按紧他的手腕,膝盖压死他的膝盖,她昨天有经验了,压膝盖底下的人不容易翻起来。
“你再说个‘他妈’试试!”她咬他的下巴,也没真咬,不痛就是痒,但就是这样才更要命。
“正位置还没咬到,你咬我哪儿,我咬你哪儿,这才叫以牙还牙。”余真低头往他胸口拱,他肌肉紧绷,她咬不到,蹭来蹭去,硬了!
许戈在心里爆粗口。
“余真,你够了!”他终于喊她的名字了。
余真抬头:“终于认识了?”
许戈胸口起起伏伏,眼睛里疯狂的颜色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你要怎么样?”
余真看着他的眼睛:“顾成西说你要当他姐夫,我不相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车窗外的路灯斜斜照在许戈脸上,眼睑下一片阴影。
“我不信余真再也不见我,我要她亲口来跟我说。”好久远的记忆,像埋藏在浓雾里的海市蜃楼。
“我随时可以娶任何一个女人,如果你一直这样纠缠。”
只是听这样的假设,余真就觉得心脏好难过好难过,她没办法看着他娶别的女人,她会难过死。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许戈眼神越来越冷:“七年前你是跟冯陈走的?”
余真抿唇:“是。”
“那还需要解释什么?”他一剑封喉,趁她分神,伸手打开中控,翻身下车,余真拽住他的衣角:“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戈没回头:“我什么都没想,以前的事都忘了。”
余真从他车上下来,许戈站在路边打电话,路灯下的身影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她却感觉遥不可及。
司机小伙还劝她:“姑娘,你这样突然把车横过来很容易出车祸,你不要命,我还上有老下有小。”
“对不起。”余真回自己车上,趴在方向盘上好半天,抬头看许戈,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模糊起来。手机响了,樊如珊打来的,催她要车。
余真打下方向盘,车从许戈身边经过,他始终没回头看一眼。
司机小伙看着余真的车开得不是很稳,皱了皱眉头:“许哥,那姑娘会不会出事呀?”
许戈抽着烟,烟雾蒙住了他的表情:“跟着她。”
小伙张大嘴:“那你呢?这个路段拦不到车。”
许戈抽烟抽得更凶:“叫你跟着她,听不懂吗?”
小伙缩缩脖子:“听得懂,马上去。”
余真的车开得很不稳,她手臂发软,没力气,刚刚的缠斗已经用尽全部力气。
还好这个点路况不太复杂,她总算平安开回酒吧门口,樊如珊出来,见她眼睛红红的,问道:“人没拦住?”
余真摇摇头,下车还钥匙给她:“谢谢你的车。”
“不是,你说清楚,什么情况?”
余真自嘲地笑笑:“他说,过去的事他都忘了。”
“屁话!”樊如珊伸手往她胸上抓了一把,余真吓一跳:“樊姐!”
“就你这身段,我是个女人都想上手,何况是男人,你信他嘴硬。”樊如珊皱眉,“这世上男人那么多,非要那个吗?”
“除了他我谁也不要。”其实她根本没办法爱上别人,怎么可能还能爱上别人。
樊如珊叹口气:“你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那就什么都别想,就一个念头,这辈子死也要睡到他再死!也不枉你爱一场。”她拍拍余真,“要对自己有信心,什么都不用想,你要做的就是撕开那个男人高冷的面具,让他在床上欲罢不能,喊你小甜心。”
余真感觉好累,她现在只想昏天暗地睡一觉:“我先回去研究一下攻略。”
一大早,许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身后跟着一群人等他发号施令。顾成西昨晚就知道许戈没走成,安心睡大觉。
许戈签完名,合上文件:“下一个。”审慎、决断、有条不紊,“拆迁户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们这次去交涉,那些户主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但还是不肯松口,以李胜为首。”
许戈一目十行:“再晾他几天,下次单独约李胜。”
“是。”
“今天有什么饭局?”许戈一般不亲自参加饭局,吃吃喝喝的应酬顾成西在行。今天他却不太一样,好像存心不让自己闲下来。
助理翻了一下行程表:“我过滤了一下,金行长和陈局长的饭局您得去露个面,关系到城中村拆迁的事。”
许戈:“时间。”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的饭局我也要去吗?”余真望着一天补八次妆的樊如珊。
“今天是金行长的局,带你去认识一下,一定要去。”樊如珊回头看余真,“穿漂亮点儿。”
余真挑眉:“知道了。”参加饭局扩展人脉都是正常交际,大多数时候她们接触的都是有教养的高层人物,少数时候会被占占嘴上便宜,不会太过分。
小黑裙百搭易穿永不失手,余真特别挑了一件一字领经典小黑裙,配条素白金锁骨链,不会太严肃,也不会轻佻,亦刚亦柔。
车上,樊如珊看了余真几眼,恨恨地说:“我以后再也不穿一字领了,锁骨妖精!”
余真哭笑不得。
她俩八点准时到,就金行长和陈局长在,樊如珊替余真引见,陈局长只淡淡点头,金行长眼睛像是黏在余真身上。
樊如珊见摆了五个位子,问:“还有贵客?”
“荣达的许先生应该快到了。”金行长话音刚落,包厢的门打开,许戈进来:“来晚了,见谅。”西装笔挺锋利,领带都结得很讲究,只是一个疏淡的微笑就能让人心脏麻痹。
余真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他会来,应该穿明媚一点儿的,妆容再化漂亮点儿,口红颜色也是随便选的……可现在想再多都晚了。
互相寒暄后落座,金行长特别让余真坐他身边,樊如珊负责替陈局长布菜,许戈坐余真对面。饭桌上谈的都是城中村拆迁的事,余真一直偷偷看许戈,他一点儿余光都没给她。
“听说小余负责你们荣达这次的信贷,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金行长把话题带到余真身上,余真大方微笑:“金行长过奖,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关照,关照,一定关照。”金行长顺势拍拍余真的肩膀,手掌滑到她背上,停留了几秒。
樊如珊劝酒,一桌子相谈甚欢。
“小余有没有男朋友哇?”金行长干脆就和余真聊起来。
余真看许戈一眼,他根本一点儿心思都没在她这边。余真咬咬牙道:“没有。”
金行长脸上的皱纹都笑得多了几条:“小姑娘不要眼光太高,挑男朋友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内在。”他的咸猪手直接搭在余真背上,“特别不要找小年轻,靠不住,一定要岁数大一点儿的,会照顾人。”
余真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她也不管谁的面子不面子,抬脚就出去,一路走一路骂,“浑蛋许戈,看见我被咸猪手也无动于衷!”她掬了两捧水浇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真的都忘掉了吗?真的……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吗?”
余真不想回去,反正不回去樊姐也会替她圆场,酒店大厅有功夫茶休息区,她便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准备等包厢里头酒喝得差不多再进去打个招呼就可以走了。
功夫茶工序繁杂,她等得差点儿睡着,终于那杯茶能入口了,手机突然响起来,樊如珊打来的:“余真你人呢,快回来!”
余真一听是出事了,赶紧起身:“怎么了?”
“哎呀,你出去之后,荣达的许先生一直灌金行长酒,53度的茅台,金行长这会儿都抽搐过去了!”樊如珊吓死了。
余真小跑回包厢,酒店医务室的医生已经在抢救,120到得很快,酒店人员七手八脚,把人抬上了车。
樊如珊脸都吓白了:“简直是疯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荣达的许先生,以前只听人说过是个狠主。不过若不狠,无权无势无背景,也不可能在荣达混到那个位置。刚才你是没看见,他那哪里是劝酒,简直是要金行长的老命。”
余真够着头,在人群里找许戈,找不见人,她一路往洗手间找去。洗手间有水声,许戈单手拉松领带扯开扣子,金行长喝到进医院,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胃里灼烧得厉害。
“许戈。”余真直接闯进男洗手间。
许戈冷着脸,撑着盥洗台,从镜子里看她:“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你还好吗?”
许戈放水洗手,清醒了不少:“出去。”
余真走近他,从背后抱着他,脸贴上他的背:“你还是那个舍不得我受一点儿委屈的许戈,我知道你没忘,没变。”
许戈任她抱着,甩甩手上的水珠:“自作多情是不是会上瘾,你该看心理医生了。”他拉开她的手,绕过人就走。
又是这样,明明是关心她的!余真一急,对着他的背影喊:“我是得看医生,我怀孕了!”
许戈停下的那一步踩得极重,他回过头来,脸色吓人:“你再说一遍!”
余真站在那里,有点儿豁出去地望着他的眼睛:“我说,我怀孕了。”
“是谁的?”许戈脱口就问出来,眼神像要杀人。
“是……”余真抿着嘴。
许戈两步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去医院。是哪个浑蛋,叫他去医院。”许戈胸口起伏,心里叫嚣着想杀人,杀了那浑蛋!
余真乖乖跟他上车。许戈将手机给她:“打电话。”
余真不接:“不用打,那浑蛋就在这里。”
“在哪儿?”那男人现在出现,许戈能拆了他。
“这儿。”余真指着许戈,“我怀了你的孩子。”
许戈蒙了:“我连你的手指头都没动一下,怎么让你怀孕!”
余真挂在他脖子上,反正就耍赖了:“那我不管,就是你的。”
许戈反应过来:“余真,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吧!”他粗暴地拉开她的手,她抱紧他的脖子不放:“你逼的!”余真也是急了才想到用狗血大剧里这招诈他,谁叫他嘴那么硬。
“下车。”许戈气极,恨不得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有本事你把我扔下去,一尸两命。”余真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只要他还在乎她,就算披荆斩棘才能到他身边,她也不怕。
“你……”许戈第一次吃瘪,竟拿她没办法。
余真吊他脖子上,笑看着他:“不是我要上车,是你非要拉我上来,总得送我到家吧。”
“……”
“你不放开我怎么开车。”某人终于“软”了。
余真想,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让他“欲罢不能”!
沉入水底是什么感觉?许戈又一次出现濒死的幻觉,他看见的还是十八岁的那个女孩,她红着脸,踮起脚,在他耳边说:“许戈,我喜欢你,喜欢你……”
清澈见底的水里一串一串涌上气泡,水下的人闭紧眼睛,挣扎着,坚守着,不愿醒过来。
顾成西找到楼顶,这里有一个室内玻璃透明泳池,只有荣达有这样的福利,是立体花园,办公之余享受放松休憩的绝佳空间。
助理拿着浴巾立在池边,顾成西喊了一声:“许哥还在练闭气呀?”
助理点点头。
“下去多久了?”
“快六分钟了。”
“六分钟!要死人,你还站着,还不下去救人!”顾成西脱了外套就跳进池子。
许戈从水里出来,水珠洒落,胸口起伏,肌肉偾张。
“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强行闭气非常危险,容易脑缺氧而昏厥。
许戈上岸,接过助理递上来的浴巾:“你怎来了?”
顾成西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很重,带起大片水渍,他拍拍耳朵:“年假没休成,来慰问你。”
许戈抬抬眼皮,很认真地看着他:“以前有个人好奇心很重,后来……”
顾成西竖起耳朵,以为会是什么奇闻逸事。
“后来那个人死了。”许戈说完,顾成西差点儿跌进泳池,还能讲冷笑话就是没事了?助理拿了干毛巾给顾成西,顾成西擦着头发,到许戈身边:“那个,昨天你把人整进医院的事,你不准备给我讲讲吗?”
“123有人看着吗?”许戈突然问。
顾成西知道许戈不想人近身的时候就会带着123,有123在,基本没什么人能近他的身。
“加粗狗链拴着。”
许戈喝了一口纯净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养狗吗?”
“哈?”
“因为狗永远不会背叛我、离开我。”许戈眼底忧郁的情绪浓得化不开,顾成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许戈。许戈在他眼里无所不能,他这辈子服的人不多,许戈是一个。
“许哥……”
许戈搁下水瓶:“你去换衣服吧,123没人看着不行,我再游两圈。”说着,人已经跃进泳池。
顾成西托着下巴,看来不是情债,是情伤啊!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
顾成西换了一套干衣服,带着助理下楼就看见余真,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跟秘书说话。
“大嫂——”顾成西张嘴就喊,引得走廊上的人频频侧目。
余真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顾成西倒大方地朝她走过去:“来找许哥?”
余真笑笑:“来拿材料,顺便还东西。”
“许哥在顶楼,你可以直接上去。”
“谢谢。”拿材料是借口,还东西也是借口,余真就是来见许戈的。昨晚他虽然生气,最后还是送她回了家,她得一鼓作气,再几次他就要投降了。
出电梯后,透过玻璃墙,余真看见泳池浪花飞溅,拨动水面的长臂绷紧,背上肌肉垒起,力量感十足。余真看迷了眼,我的少年,我的男人,真帅。
她想离他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许戈专心游泳,根本没注意到她。
“啊——”余真踩到刚刚顾成西带起水渍的位置,脚下一滑,完美落水。
“许戈……许戈……我,我不会游泳……”这是深水区,脚根本探不到底,余真在水里浮浮沉沉,呛进好几口水,水快要没顶的时候,感觉从背后被人抱住,身体不往下沉了。
许戈托着余真游到岸边,抱起她平放在地上:“余真,余真,听不听得到我的声音?”余真闭着眼睛没反应,许戈双掌按压她的胸口,“余真,醒醒!”还是没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开始做人工呼吸。
余真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慢慢睁开眼睛,回吻着他。理智让许戈推开她,按在她胸口的手却动不了,唇像是黏住了分不开。
余真突然咳嗽起来,还是呛着了。许戈黑着脸,抱她去换衣间,扔了一条干浴巾给她:“待在这儿,有人会给你送衣服。”余真不让他走:“我不穿没洗过的衣服,会皮肤过敏。而且我这个样子也不想让别人看见。”
许戈看她一眼,白衬衫湿透后印出里边的黑色蕾丝,许多画面在他脑中涌现,白晃晃粉嫩嫩的。许戈转身:“那是你的事。”
“阿嚏——”余真打了一个喷嚏,湿衣还贴在身上。
“衣服脱下来,我让人干洗。”
“我不要别人碰我的内衣。”
“许暴躁”好像是爆了一句粗口,然后,余真围着浴巾站在格子间里,许戈拿吹风一点一点吹干衣服,镜子映出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饶是这样,他也没有丢下余真一个人。
余真望着他的背影笑,他顾着她没换衣服,也忘了披浴袍,露出宽肩窄臀。刚才抱她的时候,她碰到他的哪儿,哪儿就硬邦邦的。余真脸红起来,清了清嗓子。
“冷就开热水。”他背对她出声,没好气。
“不冷。”余真移开目光,“你的文身挺好看,像个图腾。”
许戈没理她,余真明显感觉到他的气压低了好几度,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那个文身有什么意义吗?”她直接问他。
许戈冷冰冰地转身:“衣服干了,自己换好出来。”
余真定睛看,才发现他的文身下是……伤口!她从格子间出来:“许戈,你怎么受伤了?为什么会受伤?”她拉许戈,要看清楚一点儿,许戈手一挥,她的浴巾松开,落在地上。
满眼的白,挺翘的胸,细的腰,还有……许戈那根理智的弦绷得极紧,随时都可能断裂。
余真捡起浴巾挡住,到底是没经过情事的,大白天还是会害羞。
许戈扔给她衣服,转身。余真还想问他伤疤的事,人已经走掉了。
顾成西盯着时间,三个小时了,肾够强啊,大嫂还能下楼吗?
123围着他转,想找吃的,饿了。
顾成西拍拍狗头:“饿啦?求我呀!”
123是有骨气的狗,给予他王之蔑视,继续转,转得顾成西头晕:“好了,好了,怕你了。”他从保温桶里拿出五分熟的牛肉。许哥对这狗,真比对他还好呢,顾成西酸溜溜地想。
余真先下来,顾成西惊讶了一下,竟然能下楼?他还来不及打招呼,123已经冲出去。糟糕!123欺生,还没喂饱真的会咬人。
“123,回来!”顾成西拖着狗绳,却手滑,没拉住。
“汪——”123狂吠一声,余真吓得定在原地,害怕是真害怕,可又没那么害怕。她想的是,如果许戈的狗咬了她,她就直接住他家去,听上去有些疯狂。不过她现在做的哪件事不疯狂?为了许戈,值得。
顾成西吓死了,急急呵斥:“123!”
狗冲到余真面前,突然停了下来,围着余真嗅了嗅,蹭蹭她的腿……余真想起她的猫,那只叫小狸的猫,试着伸手摸了摸狗头,123坐下,伸出舌头,开始卖萌了。
“我去,什么情况?!”顾成西第一次可是被123追得满院跑的,别提多狼狈。
其实是因为余真身上有许戈的味道,狗对气味敏感。
“好乖。”余真蹲下身,抠抠狗脖子,“这么乖,带你去吃好吃的。”余真看顾成西,“我能牵123去吃点儿东西吗?”
顾在西耸耸肩:“你牵它主人我都没意见。”这还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余真前脚刚走,许戈下来了,顾成西看不出他的脸色是纵欲过度还是欲求不满。
“我脸上有花?”许戈睨他一眼。
顾成西笑:“脸上没花,心里有花,乐开一朵花。”
“123呢?”许戈声音很大,虽然那狗他已经驯得很乖顺,不看着还是会出意外。
顾成西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靠着门框:“被人拐跑了。”
许戈皱眉。
顾成西张了张嘴:“余真。”
许戈觉得太阳穴有点儿突突地疼:“人呢?”
顾成西笑得很欠揍:“你想把人留下,起码要让她下不了地嘛。”
许戈看他一眼:“拿给你的文件看完了吗?”
提起文件顾成西就头痛:“你以为我是你呀,一目十行。”
“下午的会老爷子会来,文件要全部看完。”许戈看一眼手表,“你还有两个小时。”
“全部?!”顾成西瞪大眼睛,“两个小时,我还没吃饭呢。”
“我看你挺闲。”许戈点上一根烟,“不想看文件也行,下周开始去跑工地。”
“我马上去看文件,全部。”顾成西麻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许戈靠着宽大的桌案,背后是一整面玻璃墙,天高云阔,楼底移动的行人、车辆,蚂蚁一样,那感觉像世界被踩在他脚下。人都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可有时候命运为你选的人生,似乎也不差。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的私人电话没几个人知道,包括余真。
“许哥,我到机场了——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