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他也不是明天就走,也许到时候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悲观。”
卢婧擦干净脸:“嗯。”
明天,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吴俊和卢婧不知道,余真和许戈也不知道。
聚会气氛闹不起来,大家也觉得没劲,就早早散了。
回去的路上,余真一直低着头,想事情出神,许戈停下,她直接撞了上去:“对不起。”
许戈皱眉看她:“想什么?”
余真叹口气:“我在想,如果你是吴俊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有那种状况。”
“我知道,如果呢?”
许戈想都没想:“我会在高考那天飞回来和你一起进考场。”
余真歪着头看他:“你没教吴俊这招?”
“他没有经济来源,他爸把他的卡一停,他就挂了。”
说到这里,余真才想起来问他爸的事:“你爸,这次欠了很多钱吗?你,可以吗?”
“我有数。走吧。”许戈拉着她继续走。余真抓着他的手掌,嘴抿了又抿:“我也存了很多零花钱,你要是需要……”
许戈转头看她,她缩缩脖子,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帮忙。”
许戈握紧她的手:“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再跟你说。”
余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觉得很开心,直点头。他哪儿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即使有他也不会说。
周一许戈出发,余真坐在教室里,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这个点他应该已经上飞机了吧。当时年纪小,并不知道那就是思念,后来才知道,思念一个人是明明他不在身边,却觉得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午休时,有人在外面喊余真:“余真,有人找。”
余真疑惑地起身,什么人会找她?她走出教室,看到来人,很惊讶,是许怀鹏。
许怀鹏今天穿得很精神,腰也挺直了,这样一看还挺帅。看许戈的长相,他爸妈应该也不是平凡人。
“叔叔,您找我?”
许怀鹏面对余真,有些羞愧之色:“嗯,叔叔有些话想你带给许戈,我知道他在参加竞赛,不想打扰他。”
余真点点头:“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余真带许怀鹏去了食堂,这个点,食堂空荡荡的,很安静。
许怀鹏拿出一个用绒布袋包好的相册:“这个,许戈回来你替我交给他,还有这个。”他拿出借据,上边签了名,又按了手印,“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
余真不要借据:“那钱,许戈已经还给我了。”
“那是你们俩单论,我借的钱,我来还,这个借据是真的,你收好。”许怀鹏坚持。
余真无奈,只能收下:“您要走吗?”
许怀鹏点点头:“和几个朋友北上去做生意。这些年欠了赌债,东躲西藏,活得不像人,更不像个父亲,我对不起许戈。”他摸摸那本相册,“这册子我一直带在身上,我从来没有忘记他和他妈妈。”
“我,可以看看吗?”
许怀鹏点头,打开递给她。余真翻开封面,照片背景是一座私家古堡,第一眼她就被许戈的妈妈惊艳到,真的是大美人,许戈像妈妈。
“这个小姑娘是谁?”余真指着照片上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
许怀鹏笑了,应该是想起了许多幸福的过往:“那就是许戈,小时候的许戈。”
余真睁大眼睛:“那是许戈?!”
“他妈妈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是身体情况不允许,生许戈的时候差点儿丧命。”许怀鹏手指抚摸着照片上妻子的脸庞,“我以为我们一家三口能幸福一辈子,可是许戈四岁那年,他妈妈没有撑过那年冬天。也是从那年开始,我染上赌瘾,散尽家财。”许怀鹏语气懊悔。
余真看着小时候的许戈,鼻子发酸。她也没有妈妈,可她还有无微不至关心照顾她的爸爸,她无法想象,四岁的许戈是怎样一步一步顽强长大的。
“闺女,你替叔叔告诉许戈,我做过很多错事,现在知道错了,希望他能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你说的,他能听。”许怀鹏请求道。
余真眨眨眼睛:“许戈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怪过您。”
许怀鹏眼眶一红,点点头,起身:“我得走了,再晚赶不上火车。”
许怀鹏走了,余真抱着那本相册,很想许戈,想马上就见到他。
许戈人还没回,得奖的喜讯已经在全校广播开。
qq群里,吴俊那群人一早就发来贺电。
程前:“小真真,你家许戈老牛了!”
姚圆圆:“许哥v5(威武),请收下我的膝盖。”
吴俊:“许哥v5+1。”
卢婧:“+1。”
洪波:“求大佬带我们飞!”
其实这个省级的第一名没多大含金量,如果进入国家队,在全国竞赛中拿到第一名,那才牛,可是许戈拒绝了。老师对他非常有信心,但他当场就拒绝了。
余真看了一天手机,许戈回来一定会给她发消息,没有那就是还在路上。
晚自习放学后,余真一直将手机捏在手上,怕放在书包里听不到消息提示,可一路到地铁站,手机都没响过。
地铁站没什么人,余真低着头,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还是没有。突然,她被人从后面单手捂住眼睛,那人不说话,余真也不害怕,嘴角一翘:“许戈,你幼不幼稚。”
“不用看都知道是我,看样子是想我想得发狂了。”许戈调笑的声音有一点儿嘶哑。
余真转身:“回来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手机没电。”
余真看他,一身风尘仆仆,双眼皮很深,看上去很疲惫。
“怎么不回家?回家就能充电了,给我发个消息就好。”
许戈虚虚环住他,头搁在她肩上,闭着眼睛说:“怕你太想我,一下飞机就来地铁站等你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累很累。
“许戈……”
“别动,让我靠会儿。”
余真扶住他:“赶快回家睡觉。”
许戈转过脸,眼睛还闭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有点儿痒。
“我们去宾馆开个房间睡觉吧。”
余真身体僵直:“许戈……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戈闭着眼睛笑:“我说的睡觉,就是盖上被子睡觉,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余真又羞又气,推开他,“要睡你自己去,我要回家了。”
许戈站直了拉住她:“我在地铁站附近订了房间,今天就不送你了,到家给我个消息。”
余真脸还是红的:“嗯,那你……好好睡觉。”车到站,她忙转身跑进去,脸红心跳不已。
刚才她的反应也太大了,他只是太累了想找个地方睡觉,她脸红什么!
晚上她给许戈发消息:“我到家了。”
许戈秒回:“我睡不着了。”
余真:“很晚了。”
许戈:“明天早上叫我起床。”
余真:“好。”
余真特地晚起十分钟,到旅馆门口,先给他发条短信:“我到门口了,你起了吗?”等了会儿没回应,看来是还没起,她直接进去,上八楼。
她伸手敲门,没声,再敲一下,门开了,余真吓了一跳。屋里开着暖气,许戈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牛仔裤,睡眼惺松:“我得洗个澡,进来。”
余真抓紧双肩包,也不是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可是地点换在旅馆,地上扔着衣服,床上被子扭结……这情景太暧昧了。
许戈见她不动:“怎么了?”
余真直摇头:“没有,没怎么。”
许戈握住她的手腕,拉她进来:“外边冷。”
余真在他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许戈去了浴室,很快就听到哗哗的水流声。余真顿时觉得很热,房间温度太高。
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好,又叠好被子,这才觉得舒服一点儿。
浴室门突然哗一下打开,许戈系着浴巾走了出来。
“啊!”余真吓得叫出声,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去。
许戈皱着眉笑:“你叫什么?”
“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余真耳朵都红了。
“忘了拿。”
“你快穿好衣服,我出去等。”余真捂着眼睛,走几步撞到了柜子,好痛!
“撞哪儿了?”许戈拉她转过身,她额头都红了。
“你说你跑什么!”他伸手替她揉,刚洗过澡的清新气息就离余真三公分,她不敢睁眼:“我,我没事。你衣服穿好没?”
许戈撑着柜子,好整以暇地看她:“余真同学,你明年就十八了,十八岁法律上已经成年。”他低头到她耳边,“成年可以做很多事。”
她推他,触到掌下炙热的皮肤,又烫得弹开:“要迟到了!”
“等高考结束,我们来一场真正的约会好不好?”他蛊惑的声音听在她耳里,简直苏炸。
余真觉得呼吸变得困难,急于转开话题:“那个,前些天你爸爸来学校找过我。”
许戈果然变了脸色,余真慌忙解释:“他就是来给我送本相册,让我转交给你,还有,他说他知道错了,希望你原谅他。”
许戈沉默。
这样的距离让余真有些呼吸不畅:“相册在我书包里,我拿给你。”
“不用了,你留着。”
余真睁大眼睛看他:“给我?那是你妈妈……”
许戈拢着手臂:“我都是你的,什么不能给。你还没回答我,约不约?”
又绕回来了,余真从他手臂下穿出去:“你快穿好衣服,我出去等你。”她说完,便拉开门跑了出去,一路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手还扇着风。
余真在大厅等着许戈,他慢悠悠下楼,又去前台办退房,不迟到才怪。
学校借着早操的机会在开表彰大会,许戈刚刚好躲过获奖感言。余真瞪他:“叫你快点儿!不知道会不会挨处分。”
许戈一脸无所谓:“放心,现在正是大力宣传学校的时候,他们没闲工夫处分我。”
一散会,许戈就被蟹老板叫进办公室。
蟹老板端着他的大茶杯喝了一口茶,皱眉看着许戈:“听说你拒绝了进国家队的提议?”
许戈站着,点点头:“嗯。”
“为什么?”
“太累。”
蟹老板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太累?这是什么理由!”
许戈塌着肩:“就是太累。”
“你,你你……你知不知道多少学生想要这个机会要不到!”
“知道。”
“知道你还……”蟹老板唠叨了个把小时,许戈却油盐不进。
许戈回到教室后,余真悄悄问他:“是不是早上迟到的事挨批了?”
许戈笑了笑:“是呀。”
“你还笑!”
高二的冬天比高一冷,喜庆的春节也掩盖不住离别的伤感。
吴俊过完年就要飞美国,大家舍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整个春节,吴俊手机、qq、微信、邮箱全停,听说被他爸禁了足,这是要押上飞机的架势。
卢婧打电话约余真出去,余真才能出去透口气。高二了,家里管她也管得紧。
他们这一群人,许戈、卢婧、洪波、程前、姚圆圆都在,就等她了,吴俊要走,起码也得跟他们道个别。
吴爸吴妈见着许戈很高兴:“许戈呀,你来了就好了,小俊最听你的话,你帮阿姨劝劝他。”
许戈偏一偏头:“同学们知道吴俊要出国,都要过来。”
吴妈妈带他们一行人上楼去吴俊的房间,才敲一声门,就有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我不吃,我什么都不吃,让我饿死好了!”
吴妈妈叹口气,又心疼又无奈:“小俊啊,你同学来看你,你开开门。”
“吴俊,是我。”许戈一出声,门立刻就开了,吴俊看上去有些憔悴,房间里枕头、床单、被子全掀在地上。
“哥……”吴俊喊着许戈,眼睛却在卢婧身上。卢婧掐紧手指,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出息。”许戈啐他一声,转头道,“吴姨,您放心,我们跟他说说。”
“哎哎哎,全靠你了。”吴妈妈对许戈一百个放心。
关上房门后,其他人全站在一边,看着吴俊和卢婧无语凝噎。
“我真要走了。”吴俊的声音很无力。
卢婧眼泪往下掉,吴俊眼睛也红了。大家看着都难受。
“你们两个就打算这样对着哭吗?”许戈见不得大男人哭哭啼啼,“吴俊你是不是真不想走?”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他,好似看到希望。
“哥,你有办法?!”吴俊紧张地问。
许戈拧眉看着他:“是不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吴俊点头:“不管什么代价,只要不用走!”
“知道了。”许戈抬脚出去。
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去哪儿?”
“去找你爸妈谈谈。”许戈已经出去了。
吴俊燃起的希望熄灭:“没用,我什么方法都用了。我真的不想走,这里有你们……”
十分钟,就十分钟后,许戈回来告诉吴俊:“你不用走了。”
吴俊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什么?”
许戈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后悔:“我跟你爸爸谈好了,你暂时不用去国外,至少在国内读完大学各方面都成熟可以独立了再说。条件是,我必须负责你的学习。”
吴俊呆了一下,几乎跳起来,熊抱住许戈:“哥,我好爱你,爱死你了!”许戈及时抬掌,挡住他激动的献吻:“你再不放手,我让吴叔马上送你走。”
“我不用走了!”吴俊兴奋大喊,“我不用走了——”
许戈一脸嫌弃地摇摇头。
大家都跟着高兴起来,终于雨过天晴。吴俊又活了,张罗着喝酒打牌吹牛打屁。
余真静静看着许戈,他一直是他们这群人的主心骨,好像只要他在,任何事都能解决。她想,她这辈子再也碰不到这样的男孩,他无所不能、光芒万丈。
整个高二下学期,许戈都在争分夺秒地“训”吴俊,真正是头悬梁锥刺股,对他一点儿都不心慈手软。
吴俊只差二十四小时用火柴棒把眼皮撑开,吃饭、走路、洗澡、上厕所,甚至睡觉在梦里,都要背书。
有时候吴俊实在坚持不住,就会冲许戈反抗:“你给余真补课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不公平,你重色轻友!”
许戈唰唰给他改刚做完的卷子,眼皮都没抬:“我重色轻友你第一天知道?”
“不公平,我抗议!”吴俊高举抗议旗帜。
许戈直接将卷子拍他脑门上:“把错题抄五十遍再来跟我抗议。”
卷子飘下来,都是叉叉,吴俊瞬间偃旗息鼓。
高二升高三,暑假8月就开始上课,学校里紧张的气氛愈加浓烈,特别是黑板上醒目的高考倒计时。
一张接一张的试卷,每天重复地复习复习再复习,每个人都被困在一方空间,脑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这是一段被压抑的青春,就像蚕蛹破茧前的痛苦挣扎。
学校高三教学楼不知什么时候装上了铁栅栏,大家都自嘲像坐牢,等着“出狱”的那天才能自由。
吴俊在许戈的魔鬼训练下成绩突飞猛进,余真却遭遇了第一次滑铁卢。
距离高考100天时,开春第一次摸底考试,也许是压力太大,余真考得非常不理想。孙颖特地从国外飞回来,就在家里守着她。
全科成绩发下来,余真从晚自习第四节开始就在打嗝,喝水、吃东西,甚至惊吓,都不管用。还是心理因素,她太过紧张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快哭了。
许戈拉她去了操场:“什么也不用想,一个劲儿往前跑就行。”
余真边打嗝边说:“我们这样跑出来老师会说。”
“请了病假。”
余真跑得腿都抬不起来,打嗝还是停不下来。
许戈也没辙儿了:“送你回去,回去睡一觉可能就好了,反正没几分钟就放学了。”
余真点头,还在打嗝。
一出校门,许戈便弯下腰:“上来,背你走。”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打嗝太难受了。
“上来。”
余真也真是累得抬不动腿了,趴了上去。许戈背起她:“周末我去你家给你补课。”
“不行,我妈在家。”孙颖对许戈的印象非常不好,不认识许戈的人是会对他有偏见,余真想着等高考结束,他们进入同一所大学,有的是时间让家里人慢慢了解许戈,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天一天临近的高考。
“他们逼你很紧吗?”许戈声音淡淡的。
余真在他背上摇头:“他们,对我其实很好,只是我达不到他们的要求,没有姐姐优秀。”
“受不了要说no,不要傻瓜似的什么都忍着。”
“嗯。”
从学校到地铁站的路不远不近,余真趴在许戈背上,直接睡着了。许戈上车还一直背着她,怕一坐下她就醒了。
车到站,门哗地打开,余真惊醒:“我睡着了!快放我下来。”她有些难为情,幸好车厢没什么人。
许戈手臂都麻了,放下她,甩甩手臂:“不打嗝了。”
余真拉着他下车:“真不打了。”她高兴起来,“真不打了!”
“傻。”
余真幸亏没让许戈送她到门口,孙颖估着时间她快回了,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余真拍拍小心脏,好险。
日子一天一天像流水,黑板上的倒计数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越是临近考试,老师反而放松了,课堂上都会准备两到三个小笑话。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放松心态迎战。
高考前一天放假,老师再三叮嘱,考前一定要保证充足睡眠,白天可以再把各科粗略过一遍,晚上就不要再看书了,睡觉。
余真很早就准备好考试用具,上床睡觉,刚开始很快就入睡,她感觉睡了很久,慢慢越睡越清醒,睁开眼睛摸到闹钟,居然才十点半。她强迫自己继续睡,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起来喝了一口水,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又开始打嗝。她捂住嘴,一口把那瓶水全喝完,又打了一声嗝。完了,又来了!天哪,怎么偏偏选今天!
“不紧张,不紧张,余真不紧张!”她压手掌做着深呼吸,折腾了将近一小时,结果一点儿用也没有。难道要去院子里跑步吗?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亮起来,有消息进来。她疑惑地点开:“我在你家楼下。”
许戈!他跑来做什么?不知道明天考试吗?
余真打开窗户,果然看见银杏树下站着的修长身影。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孙颖前段时间一直待在国外谈合作,时差都乱了,为了倒时差,睡前都会吃一颗安眠药,这会儿应该已经入睡。
余真一口气跑出去,打开院门。
“你怎么来了?明天考试!”她压抑着嗓子,还打着嗝。
许戈皱眉看她:“就知道你会紧张得睡不着打嗝。”
“不是……我没事。”
“手伸出来。”
“手?”余真抬手。
许戈掐住她的指尖,又用手指掐她的手腕内侧:“明天考试不能给你吃药,说是这两个穴位能治打嗝。”
“你怎么知道?”
“查的。有没有效不知道。”许戈做得很认真。
余真看着他:“你担心我紧张睡不好,就来了?”
许戈瞪她一眼:“准备了这么久,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害怕……”余真垂下眼眸,“我怕不能跟你考上同一个学校,怕跟不上你的步子。”她不要他迁就她,不要他因为她做出牺牲,她要做那个可以和他并肩的人。
许戈抬手敲一下她的脑袋:“就是爱胡思乱想。”
余真捂住额头:“痛啦。”
许戈看着她的眼睛:“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尽全力去做,就不会有遗憾。”
“嗯。”余真点头,仿佛瞬间充满能量。
“不打嗝了,早点儿回去睡,不准胡思乱想。”
余真才发现自己真的不打嗝了:“按穴位真的有用,好神奇!”其实就是心理作用。
许戈笑了笑:“傻!走了。”
余真冲他的背影喊:“许戈!”
许戈回头,余真手掌做成喇叭状:“考完我们来一场真正的约会吧。”这一刻她心里充满勇气,就算被发现也不怕。
路灯下,许戈的笑无比惑人:“考完再后悔就晚了。”
余真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后悔。”
考完那天,同学们将那些让他们咬牙切齿的试卷习题集全撕碎,从楼上撒了下去,校园里欢呼声、嘶吼声响成一片,将被压抑的青春全部释放了出来。
属于我们最纯粹真挚的青春,还来不及细细体味,就已经走向尾声。
吴俊天天念叨的散伙饭,终于来了。他订了一整个厅,有电视,有音乐设施,原七班所有同学全数到齐,一个不少。
“从今天开始,喝酒抽烟谈恋爱,再也没人管我们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自由了。”
“为了自由,干杯!”吴俊站在凳子上举着酒瓶,所有同学全部站了起来,齐喊:“为了自由,干杯!”
才喝了两瓶酒,吴俊已经有点儿飘。他一把搂住许戈的肩膀:“哥,我最应该敬的人是你。”说着,他声音哽咽起来,“我叫你一声哥,以后不管天涯海角,你一辈子是我哥。”吴俊就那样抱着许戈哭了。
热烈的气氛一下蒙上伤感,“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真的是世上最残忍的一个借口。
在场的女生全哭起来,男生也红了眼眶。
被熊抱的许戈,后倾着身子一脸嫌弃:“瞧你那点儿出息!”
吴俊抹一把脸,变脸似的换上嬉笑:“大伙儿光喝酒没节目多无聊。嗨歌放起来,造起来。”
音乐震耳欲聋,余真拉着许戈的手走了出来。
“什么事?”许戈问她。
余真咬了咬唇:“不是说考完约会吗?现在就约。”
许戈眼神黯了黯:“你确定?”
“嗯。”余真坚定地点头,她一早就打电话告诉家里,今晚去姚圆圆家住,晚上不回。
6月是个爱哭鬼,刚刚还繁星似锦,雨说下就下,瞬间大雨倾盆。
许戈拉着余真挤进旅馆,夏天衣服薄,这会儿两人身上已全部湿透。前台微笑着请两人出示身份证,提醒未成年需要家长担保。
余真双手递上身份证,认真坚定得像进行一个虔诚的仪式。
双人床房间,四面墙挂着竹帘,桌上插着富贵竹,灯光从藤编的灯罩中柔和地漏出来,房间很小,倒干净别致。
许戈打开空调,外面大雨还没停,屋里显得有些闷。猛一吹空调,余真打了一个冷战,许戈扔了一件浴袍给她:“去洗澡,湿衣服我让人拿去干洗。”
余真抱着浴袍,脸颊似火烧云:“哦……”
许戈抬手要脱下湿衣服,余真捂着眼睛:“你……你等我进浴室再脱。”余真关上浴室门,靠着门板,心跳得好快。不是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吗?怎么还是很慌?
许戈看一眼时间,余真在浴室待了很久,他的湿长裤都吹干了。他敲了敲门,怕她晕倒在里边:“还没洗完?”
“啊,洗,洗完了,马上。”她其实在里边用吹风机吹干湿衣服,穿好自己的衣服,又套上浴袍,余真才出来。
许戈皱眉看她:“洗好了?”
余真抓着浴袍领口:“嗯。”
“那睡吧。”许戈拍拍床。
余真脸红到耳根:“你,不洗澡吗?”
许戈笑:“等你睡了我再洗。”
余真睁着大眼睛看他,许戈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傻瓜。”她明明是害怕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种事也是能逞强的?”
余真脸红得透透的,忙拉被子盖住脸:“你故意的!”她的声音闷闷的,羞得快哭了。
许戈看着床上躲在被子里缩成蒙古包一样的余真,笑得肩膀抖动。
“快出来,本来就傻,再一憋更傻了。”
“不要!”余真拽紧被子,真是太羞了。
许戈叫了几次无果,便上手拉被子,余真挣动,许戈没办法,直接将她压住,从被子里把她的小脑袋扒出来。粉粉的脸,艳艳的唇。余真推他:“你走开,讨厌你!”许戈抓着她的手腕按到枕头两侧,两人现在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隔着被子,余真都能听见许戈心跳如擂鼓,他直直望进她的眼睛:“真准备好了吗?”
余真眼眸荧荧闪动:“我……唔……”他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激烈得令余真心惊。她只能笨拙生涩地承受,他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生硬却霸道地交缠吮吸着,牙齿咬着她的下唇瓣。唇齿摩擦的酥麻感觉,让余真觉得体内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许戈……”她害怕这种不能自控的感觉,身体像不是自己的。
“只是接吻就怕了?”许戈在她唇上开口,努力平复凌乱的喘息。
余真是怕了:“我们,就这样躺着,说说话,好吗?”
许戈皱着眉笑:“雨停了送你回家。”
外边突然一道惊雷,漆黑的天像被撕开个大口子,余真吓得叫了一声:“啊!”
“真真?是你吗,真真?”孙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比惊雷更可怕。余真还来不及分辨是不是幻听,房门已经被撞开。孙颖、余国良、冯陈都来了,那一天,回忆里本该是羞涩粉红的那一天,最终成为余真的噩梦。
孙颖惊恐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床上的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余真从床上下来,浴袍散了,衣服凌乱:“妈……”
“不知羞耻!”孙颖冲过去扬手就打,余真缩着身子偏过头,啪一声,耳光并没落在她身上,许戈挡在了她前面。
“阿姨,有话好好说,她是我带来的。”许戈声音平静而坦荡。
余国良揪住许戈的衣领,对孙颖说:“报警!”
余真拉住余国良的手臂:“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不要报警……”
“你别怕,说,是不是这浑蛋骗你、威逼你?”余国良怒不可遏。
余真摇头,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说今晚去同学家,手机定位却显示在酒店,我赶紧打电话给冯陈,生怕你出什么事。你,你竟然……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孙颖拉余真走,“跟我回家!”
“余真。”许戈不知道她这样被带回去会怎么样,余国良根本挡不住他,冯陈两步上前拦住许戈:“你真为她好,现在什么也不要做。”
余真身上换了干净衣服,发梢还滴着水,余国良倒了一杯姜茶给她。孙颖就坐在她对面:“是不是那个男生逼你?”
余真看着杯里浅浅的涟漪:“不是,是我自愿。”语气平静而勇敢。
孙颖拍着桌子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孙颖。”余国良示意她冷静,他试着引导余真,“真真你已经十八岁,是成年人了,只要你向我们保证,再不见那个男孩子,我们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余真捧紧杯子,缓缓抬头:“我们约好了考同一所大学,约好了要在一起。”
“他爸爸是赌徒,他接近你只是为了你的钱!”孙颖直接说穿,“五万的卡你跟你爸爸说丢了,那张卡我们在赌场查到,签名是许怀鹏。就这一条,我就能告他们父子俩诈骗!”
“不是!”杯子里的水荡出来,余真却没感觉到烫,“不是,那五万是我主动要借给他爸爸的,他当时根本不知道,那钱他已经还了。”
“那是他们父子俩想放长线钓大鱼。”余国良苦口婆心。
孙颖没这耐心:“我现在就订机票,明天就走,去英国,你和冯陈一起走,他会照顾你。”冯家和余家早就有联姻意向,早就打算好了送两个孩子出国留学,培养感情,联姻对两家的事业也是如虎添翼。
“我不走。”余真第一次这样激烈反抗,“我不是你们的提线木偶,我是我自己的,我有自己的人生!”
“那你就看着许戈去坐牢!”孙颖已经出离愤怒,她的余真应该乖巧听话,有一个完美的人生,怎么能跟一个赌徒的儿子在一起,毁了下半生。
余真惊恐不已,脸色惨白。
孙颖严肃警告她道:“诈骗、强奸未遂,我只要给他坐实一条,他这辈子就完了。你自己想清楚,是和冯陈去英国,还是看着许戈坐牢。”这根本就不是在让她选择,是逼她选择。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杯子,一圈一圈的疼充盈着整个心脏。杯子打翻了,姜汤洒了一地,余真缩在沙发角,抱紧自己,突然觉得好冷,像沉入无边的海底,透不过气来,无助而绝望。
被狂风暴雨洗刷的天蓝得有些晃眼,许戈一夜没睡,余真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他料到了,却还是忍不住打。
孙颖一大早约他见面,他衣服都没换就来了。
“对不起先生,衣衫不整禁止入内。”在门口他被保安拦了下来。
“让他进来。”孙颖一直等着他。保安赶紧让开:“是,孙总。”
许戈没什么表情,抬腿进去。孙颖就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个位置坐下,许戈大概能猜到她要跟他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跟这里格格不入吗?”
许戈塌着肩,笑了笑:“觉得。”
“以后,余真出入这样的地方就是生活日常,你配得上她吗?”
“那是我们俩的事。”
孙颖脸色一变,努力压下情绪:“说吧,你想要什么,钱?地位?项目?资源?”
许戈挑眉:“那些我需要,会自己去拿。”
“年青人不要太狂。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从今天开始余,真不会再和你见面。”
“让余真自己来跟我说。”许戈眼神很冷,孙颖竟然被一个少年震慑到:“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许戈轻笑:“我不接受。除非她亲自来跟我说再也不想见我,否则,她在哪儿,我在哪儿。有本事你们把她送火星去。”
“你!”孙颖愤怒起身,“年轻人,别后悔。”
余真感觉自己又要生病了,可她不能生病,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生病。她拼命往嘴里塞着食物,多吃一点儿就不会生病了。
“余真,你在干什么?”余国良抢下她手里的面包,“你这样吃胃会受不了的。”
“我要吃东西。”余真又去拿水果。余国良把吃的东西全拿走,余真便往厨房跑。
“余真,你妈妈已经开始咨询律师了,如果罪名成立要判三年!”
余真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木木地说:“我去英国……”
余真走的那天,天边的乌云像火烧过的棉絮,空气里湿气很重,沾在皮肤上黏黏的,阵雨要来了,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走吧。”冯陈拉着行李箱。
余真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机场入口,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检票口关闭时,许戈终于来了,十来个安保才制住了发疯般往里闯的少年。
“余真已经跟冯陈走了,你别白费力气。”孙颖居高临下,像看一只蝼蚁般看着许戈。
许戈挣脱钳制,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已经十八岁了,有权解除领养关系了。”
孙颖脸色煞白:“你……你敢,教唆她……我绝对不放过你!”
许戈看一眼航班信息:“九点半的国际航班只有飞伦敦的,很好找。”这世上,只要他想做,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孙颖盯着他的背影,手都颤抖起来:“我不能让他抢走我们的女儿,绝对不允许,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7月,清华录取通知书送到监狱,姓名许戈。
经查实,许戈在校期间多次霸凌同学、勒索钱财,更诈骗余真五万元整,借款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已构成诈骗罪,因数额巨大,判处三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