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真想起许戈带着她去小旅馆见许怀鹏的情景:“他爸怎么了?又赌输了?”
吴俊惊讶地张大嘴:“这事你也知道?!”
余真点点头。
“许哥真的真的对你很好,你一定要对他好一点儿。”吴俊的话,余真听出了心酸。他继续说,“他爸是他的禁忌,平时我都不敢随便提到。你以为他没日没夜刷手游打装备,带我组队打比赛是因为沉迷游戏?根本不是。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他表面上对他爸不闻不问,不管他死活,关键时候还是他一力承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许戈也不例外。可是,他才十七岁,那些生命之重本不该由他承受。
“他爸又输了多少?”
吴俊摇头:“这回不是输多少的问题,他爸被打了,现在人在医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余真心惊:“什么时候的事?”
吴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爸爸。昨晚,你给我打完电话之后,许哥接到医院的电话才知道他爸住院了。”
“哪家医院?”
吴俊还是摇头:“不知道,许哥不让我跟去,只交代了让我今天来给他请个假。”
余真拿出手机,吴俊知道她要打给许戈:“没用,我昨晚打了一晚上,关机。”
余真不信,可拨了三遍都是关机。
吴俊叹了一口气:“许哥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余真鼻子一酸,笨蛋,大笨蛋!
许戈有十多天没来学校,余真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一个打通,她只是想问他一声好不好。
余国良和孙颖过完十五就飞去了外地,临走前孙颖还嘱咐余真要多向冯陈学习。
孙玥婷换去和胡雅丽同桌,姚圆圆又换回和余真同桌,吴俊和许戈的位置不变。余真每天看着吴俊身边的空座位都觉得好孤单,许戈现在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一个人孤单面对所有事情?
“余真出来一下。”蟹老板什么时候进教室的她都没注意。
姚圆圆碰碰她:“老师叫你。”
余真起身出去。
蟹老板背着手站在走廊上:“校庆晚会每个班要出一两个节目,你代表学校得过奖,老师希望你担任文艺委员,排两个节目出来。”
余真蹙一蹙眉:“我……我排的节目是不是选谁参加都可以?”
“当然。”蟹老板点头。
“我想选许戈。”余真直接说。
蟹老板听到许戈的名字就头疼:“学生大会让他上台发言他都不肯,参加节目……”
“我觉得他在察看期给校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很重要。”余真试探着开口,“我听说他请假好像是家里有人住院,不知怎么样了?”
“他爸爸住院了,现在没什么大碍。”
“您可以联系到他?!”余真差点儿没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昨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应该是他爸爸的手机,我问了一下情况。”
“您能告诉我号码吗?我……想跟他说说校庆的事。”余真紧张地问。
蟹老板随手翻了一下手机,把号码报给余真,还嘱咐余真让许戈早点儿返校。
余真从走廊回教室时一直默念着那串电话号码,姚圆圆问她什么事,她也没理,一回座位就默写下号码,生怕忘了。
姚圆圆趴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可以联系到许戈的电话号码,吴俊都没有。”
“我都搞不到的,除非是许爸爸的号码。”吴俊耳朵尖,一直在后面听,“你别告诉我你搞到了许戈爸爸的电话号码。”
余真点头。
“你哪儿搞来的?”吴俊惊讶。
“老师给的。”余真告诉他们,“校庆老师让我排节目,我推荐许戈参加,在校领导面前树立良好形象。”
吴俊佩服:“你牛。”
一整天被语数外政史地物理化学生物轮番轰炸,好不容易挨到下晚自习后,余真给许戈发了一条短信:“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余真坐在地铁上,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下车回到家,她刷牙带着手机,洗澡带着手机,但一直没有回应。她抱着手机躺床上,没有回应。
她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余真惊醒,许戈终于回她短信了。
“谁给你的号码?”他知道是她!余真从床上坐起来,手指飞舞:“你知道是我?”
许戈没回短信,余真怕他又关机,解释道:“学校校庆,谢老师希望你能返校参加。”
许戈:“知道了。”
“你还好吗?”余真又发了一遍。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余真等得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她摸出手机,没有回复,顿时有点儿失落。
去学校她好像都提不起劲儿,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吴俊大嗓门地在讨论校庆出节目的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
“我们俩表演双簧,你觉得怎么样,许哥?”余真听到吴俊喊出那声许哥的时候,一步就跨进教室,睁大眼睛,许戈真的来了。
吴俊抬头看见余真,兴奋地喊她:“余真,许哥返校,我们人到齐了,你说我们出个什么节目好?”
余真抓紧书包双肩带过去,许戈只是淡淡看她,眼窝深了一点儿,脸沉如水。
“你……爸爸还好吗?”
“你们确定节目告诉我一声,我马上要回医院。”许戈看一眼时间。
余真抿了抿唇,想跟他解释冯陈的事,可周围都是人。
“余真,你说我们演双簧怎么样?”吴俊提议。
姚圆圆摇头:“五、六、八班全是双簧小品。”
“那我们唱歌。”余真说,眼睛一直看着许戈。
“唱歌好,余真会唱,许哥也唱得好。”姚圆圆赞同。
吴俊:“唱歌呀?唱什么歌?”
余真:“明天会更好。”
吴俊:“我去,好老土。”
余真:“太流行的歌过不了学校的节目单。”
许戈起身:“彩排不用等我,校庆晚上我会来。”他抬脚已经出去。
余真书包都没放,就追出去,许戈腿长走得快,眨眼就到了楼下,余真忙喊他:“许戈——”
许戈回身,余真从书包里拿出录音笔塞他手上:“这是我录的原声大碟,练歌用。”许戈什么也没说,将录音笔揣兜里走了。
余真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对她来说确实可以形容成“惊天动地”。
接下来的日子,余真除了上课、练歌,就是扳着指头数校庆的日子。她上报的曲目,演唱方式是合唱,名字写了一大串,实际上只有她和许戈。她无法想象那天晚上会是什么状况,也不想去想。年少时不做几件疯狂的事情,以后会有遗憾吧。
许戈一直没出现,她也没再给他发过信息。他说校庆晚会会来,就一定会来,她相信。
校庆头一晚,余真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搜了出来,阿姨问她要干吗,她只说晚会要上台表演。阿姨帮着她挑了一个小时,才挑出一件香槟杏欧根纱裙,荷叶边刺绣,缤纷花鬘,甜美浪漫。
她对着镜子散下头发,别上发卡,第一次这样认真打扮自己,她希望那个时候自己在许戈眼里是最美的。
余真一直在学校礼堂门口等许戈,所有人都就位了,就等他出现。
“请欣赏小品《不差钱》,选送班级高一七班,下一个节目高一七班准备。”余真看一眼时间,这个小品最多十分钟,许戈还没出现。
吴俊找出来:“余真,许哥来了吗?”
余真摇头。
吴俊皱眉:“还没来!我里头都安排好了。要不要我叫几个人,许哥如果来不了,我们顶上?”
余真眼睛盯着通往礼堂的那条路:“他一定会来,他答应了的。”
吴俊张了张嘴,默默转身进去找人。
哄笑声一波一波从礼堂传出来,余真穿着薄纱裙站在礼堂门口,冷得抱紧双臂。许戈,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礼堂掌声热烈,表演已经结束。
余真冷得蹲下身子,嘴里念着许戈的名字,好似他能听见,然后马上出现在她面前。
“蹲在这里干什么?”
余真抬头,许戈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眼窝一热,差点儿哭出来,起身抓住他的手就往后台跑。
整个礼堂的灯一下全灭掉,只有舞台上一束蓝色光圈,滚滚白雾溢满整个舞台,梦幻如童话。
台下同学全部惊叹出声,果然七班土豪多。
音乐一起,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明天会更好》的前奏吗?”
“肯定不是。”
“这前奏好熟,叫什么来着,一下想不起来。”
“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先出来的是女声,干冰烟雾太大,台下根本看不太清台上的情况,只模糊看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牵着手出来,准确说是余真紧紧抓着许戈的手。
“心间开起花一朵。”余真快要唱完,拿手指抠许戈掌心提醒他,担心许戈不配合,担心他根本没听录音,没练歌,忘记歌词。
“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想念汇成一条河。”许戈虽然一脸不情愿,声音却超级苏,台下女生差点儿尖叫。
余真望着他:“好想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动心,沉默太久,只会让我不小心犯错。”
惦在我心内的一首歌
不要只是个过客
在我生命留下一首歌
不论结局会如何
曲未终,台上的两人早不见了,台下有人激动地吹起口哨,前排校领导的脸色那是相当难看。这首曲目是怎么过审的,怎么能在校庆上唱这样的流行歌曲。
余真被许戈一路拉到临时搭建的后台,后台空无一人。
“抠我掌心,撩得很爽是吧!”
余真脸颊微红,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
许戈感觉一点儿都不真实,那一刻,他觉得心里真的开出一朵花;那一刻,他想狂奔告诉全世界。
外头有脚步声,余真抓住许戈的手:“有人来了。”拉着他从另一边跑了出去。
两个年轻的身影在月色下奔跑,挥洒肆意浪漫的青春,月亮都忍不住从云层里探出来偷窥。
两人一口气跑出校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没力气。
公园的草坪才泛绿,初春的小草柔软得像海绵,并排躺着的少男少女,胸口起起伏伏。天上的月很亮,繁星点缀,余真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今晚的月。
“许戈。”她喊他。
许戈转头看她,没作声。
余真望着天空的月亮,眼睛笑得弯弯的:“今晚,我策划了好久。”
今晚的余真给许戈太多震惊,从今晚开始,许戈重新认识了余真。
她转过脸看他:“初三那天,我去过地铁站,和你错过了。”
“是吗?”许戈别开脸,声音淡淡的。
余真翻个身,趴在他耳边:“初三我被爸妈拉去拜年,我们家和冯陈家是世交,仅此而已。我已经和冯陈说清楚了。”
许戈表情还是淡淡的:“说清楚什么?”
余真:“只上你这条船。”
许戈终于笑了:“不怕我了?”
余真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怕。因为你不会对我怎么样,每次都只是吓吓我。”
许戈看她的眼睛,亮过天上繁星:“我的小狸猫什么时候长大?”
余真鼓着腮帮:“好像说得你是大人似的。”
“比你大。”
“那是你生日早。”
“叫哥哥。”
“不叫!”
“叫不叫?”
“不叫……好痒,好讨厌,我怕痒。许戈,你停手,我要生气了。”
月亮都忌妒得躲进云层。
第二天一大早,吴俊、卢婧、姚圆圆一字排开,站在老师的办公室,就等许戈和余真。吴俊脚边放着干冰烟雾机。
蟹老板背着手,来回踱步:“说说吧,谁的主意?”
三个人都不作声。吴俊吊儿郎当地别过脸看向门外,许戈和余真刚好到门口,他使劲朝他们使眼色:“走,别进来。”
“吴俊,眼睛抽筋了!”蟹老板一转头,“许戈!真是什么事都有你的份,把余真都带坏了!”
余真抿了抿唇,准备坦白都是她的主意,刚想张嘴,许戈挡她前面:“主意我出的,吴俊负责烟雾,卢婧负责音响,姚圆圆守后门方便我们随时撤。”
“好好好。”蟹老板点着头不服都不行,“还是有组织有预谋地搞破坏!”
许戈笑一笑:“哪里搞破坏了,我就是想给枯燥的校庆加点儿料,您看同学们反响多热烈。”
蟹老板快气死了:“许戈留下,其他人回教室。”
余真看许戈,事情都是她一手策划,可说出来都没人信。
吴俊经过许戈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哥,你挺住。”卢婧、姚圆圆跟着出去,余真最后一个走。
办公室就剩许戈和蟹老板,蟹老板关上门。
“找个椅子坐吧。”蟹老板坐下喝口茶,许戈倒是没坐,还站着。
蟹老板指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许戈拎过椅子,坐下。
“你呢,现在可以不把我当老师,我们就当是朋友、忘年交,老师想跟你说说心里话。”蟹老板苦口婆心地开口。
许戈点点头:“您说。”
“老师不觉得早恋有什么错,老师也年青过,也早恋。”
许戈调笑:“那您给我讲讲。”
“臭小子,连老师也敢戏弄是吧。”蟹老板瞪他一眼,清清嗓子,再喝一口水,继续说,“早恋不是错,只是自然而然的一种感觉,不用刻意去回避,但也不能放任膨胀。你们现阶段高考是重中之重,不能因为早恋影响学习。”
“如果不影响学习呢?”许戈问。
“不想影响学习,为什么不约定好一起努力、相互勉励,考上理想大学,等身心都成熟再谈恋爱?或许,到那时候,你会发现曾经以为的初恋,只是对彼此的一点儿好感而已。”
许戈直直看着老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蟹老板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有了作为男人的承担和执着。他点点头:“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许戈起身:“您说完,我回教室了。”
“最后一句,不要轻易去尝试一些身体上的接触,否则,后果很严重。”所有人都以为蟹老板喜欢乖学生,其实蟹老板最喜欢的学生是许戈,都数不清替他顶了多少锅。
“老师您有经验?”许戈调笑。
“臭小子,胡说八道。”蟹老板扬手要揍他,许戈早跳开,站在门口收了玩笑:“您放心。”说完,就走了。
蟹老板对着门口,叹了一口气,想着怎么跟校领导把这事儿编过去。
一回教室,吴俊就着急地问:“许哥,怎么样怎么样?”
许戈路过余真,手指敲敲她的桌子:“安全过关。”
“酷!”吴俊打个响指,“我赶紧给我们家卢婧发个消息。”
余真也松口气,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件事。
三中“血雨腥风”的许戈被女生强撩,疯传九万里,连邻校都知道了,纷纷猜测那位彪悍的小姐姐到底是谁,好想“拜码头”。
“还真是长得好的人才有初恋,呜呜呜……”
“我们也别伤心,人家的初恋是‘顶配’,羡慕不来。”
下晚自习,姚圆圆挽着余真:“余真,你简直是我的偶像,我真是崇拜死你了!”
余真皱了皱眉:“其实我现在想一想,还挺后怕。”
姚圆圆突然停下脚步,余真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某人在等你,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姚圆圆指指站在路灯下的许戈。
橙黄的光沿着他的侧面攀缘,晕染了半身,许戈看她,她的眉眼如清风明月。
姚圆圆快跑两步:“我先走了。”
余真一个人站在原地,许戈朝她走过来,皱了皱眉:“好慢。”
余真抓着双肩书包:“有些作业要整理。”
许戈伸手:“给我。”
“什么?”
“书包。”
“不重。”
许戈伸手卸掉她的书包,单肩背上:“走吧。”
“我们不同路。”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南边。
“先送你回家。”许戈拉了她一把。余真还不太适应这样的许戈:“你,不用特别送我。”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送你回家。”
余真张了张嘴,笑着跟上他,路灯照出一高一矮的身影,说不出地美好。
太过甜蜜兴奋,余真晚上失眠了,还是许戈打电话叫她起床才没迟到。
她呼噜呼噜刷完牙,随便洗了一下脸,外套都没穿就换鞋出门,阿姨在后头追:“真真,不吃早餐啦?”
“不吃了。”余真脚下生风,一路往地铁站跑,初夏早上没有初春那么冷,气温也不高,她只穿了一件针织衫。
还没到地铁站,远远就看见许戈等在入口,要知道,许戈是那种闹钟放在他耳边闹都不会醒的人。
“等很久了?”余真跑得脸红扑扑的。
许戈卸掉她的书包:“我不叫你,你准备睡到几点?”
余真跟着他下地铁站:“昨晚睡太晚。”
“想我想得睡不着?”许戈随口一说。
“是呀!”余真应得干脆。
许戈停下脚步回头,表情有点儿被惊到。
余真乐了,忍着笑道:“昨晚你在我脑海里跑了一晚,累不累?”
许戈的表情就精彩了:“你这是在撩我吗?”
“再不走真要迟到了。”她笑着拉许戈跑起来。
车还没到站,两人并排站着,许戈看着余真:“吃饭了吗?”
“没。”
许戈从书包里拿出保温盒,水晶灌汤包热气腾腾的,递到余真面前:“给。”
余真蹙一蹙眉尖,许戈看她:“不喜欢吃?”
“不是。里边的汤汁太多腻,太少又没味儿,而且烫,我怕烫嘴。”
“事儿精。”许戈嘴里嫌弃着,拣一个汤包掰开,将一半汤汁匀到另一半,再递给她,“吃吧。”
余真接过咬一口,竟然是甜的。
一出地铁站,余真就感觉到冷。许戈脱下外套,直接裹她身上,凶她:“你敢把自己冻感冒试试。”她生病了就得请假,请假他就见不到她了。
到校门口时,余真就坚决不穿他的外套了,太显眼了,而且他今天穿的又不是校服。
“阿嚏。”余真觉得不好,是不是真要冻感冒了?
一直撑到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余真觉得脸颊有点儿发热,嗓子也发疼。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点名。
“许戈。”没人应,老师又喊了一声,“许戈。”
同学互相张望,不见许戈的人。余真皱皱眉,刚才下楼的时候她还看见的,又躲哪儿抽烟去了?
放松关节热身的时候,余真换位站到吴俊前面,问他:“许戈呢?”
吴俊转着手腕:“我还准备问你呢。”
“热身完,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老师吹哨。
余真慢慢跟着大部队上跑道,感觉很是难受,头很晕,小腿抬不起来,脚下被小石子绊了一下,还差点儿摔倒,幸好吴俊扶住她:“怎么了?”
余真摆摆手:“我得去跟老师请个假,我不舒服。”她的嗓音都变了。
“你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感冒了?”吴俊探她的额头,“有点儿热,没到发烧。”
许戈突然出现,吴俊吓了一跳,特别许戈盯着他刚才探余真额头的手的眼神,刀子似的,吴俊下意识捂住手臂,好可怕,我可不想当杨过。
“你去哪儿了,刚才老师点名……”余真这会儿嗓子更哑了。
“吴俊去跟老师请个假,你跟我去吃药。”许戈脸色很臭。
吴俊麻溜动了起来,余真也乖乖听话。
许戈倒了热水,带她去顶楼天台,那里没人打扰。
“感冒药两粒,消炎药两粒。”
余真很乖,吃了药,许戈还臭着脸。两人靠着蓄水池坐着,余真趴到他面前:“我发现,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帅。”余真终于找到了收拾许戈的窍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不要脸,她要比他更“不要脸”。
许戈捏着她的后颈:“少卖乖。”他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睡会儿,到时间我叫你。”
余真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头,许戈的外套紧裹着她。其实这个点的太阳已经热起来,风也暖暖的,天蓝蓝的,白的云棉花糖似的,心也柔软得不像话。
风扬起余真耳边碎发,刮在许戈脸上,若有似无的痒从皮肤渗进心里。她鼻翼微微翕动,粉粉的唇很是诱人。
“那都只是嘴唇碰一下嘴唇,又不是接吻。”接吻一词瞬间占据许戈的整个大脑,他别开视线,望着天边的云,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余真动一动,睡得不舒服,许戈托着她的脑袋让她轻轻枕在自己腿上,正午的阳光太耀眼,他拿手掌轻轻罩在她的眼睛上,余真终于睡安稳了。
吴俊上来找许戈去吃饭,脚步噔噔的:“许哥,咱中午……”
许戈一个刀子眼丢过去,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刚睡。”
吴俊撇嘴,许戈以前总鄙视吴俊在卢婧面前不像个爷们儿,哼哼,许戈现在活脱脱的“忠犬”好不好。
“你们不吃饭啦?”吴俊小声问。
许戈想了想:“帮我准备点儿糖粥、牛奶、蛋羹。”
“哈?”吴俊一副“黑人问号”脸,“我上哪儿去给你弄糖粥和蛋羹?”
许戈看一眼余真:“等她睡醒,我去弄。”
“算了,还是我去想想办法弄吧。你好好照顾余真。”吴俊转身要走,听见许戈在背后说:“谢了。”吴俊回头看余真的眼神充满崇拜,为了余真,许哥真是……啧啧啧。
余真这一觉睡得很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蒙蒙睁开眼,许戈守着她,靠着墙壁睡着,柔和温暖。余真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指尖捻了捻:“好乖。”她捏小狸的猫耳朵捏习惯了。
许戈没真睡着,都不知数了几万只羊。
“醒了,感觉怎么样?”
余真两只手还捏着他的耳朵:“感觉,饿了。”
“给你准备了吃的。”他拉下她的手,“起来。”
余真坐起来,许戈已经从保温盒里摆出粥、蛋羹、牛奶、草莓蛋糕。
“都是你的。”
余真张一张嘴:“也太多了,真当我是猪哇,吃不完。”
“你每样尝一点儿,喜欢吃什么吃什么,剩下的我吃。”许戈给她勺子。
余真一样尝一点儿,舀一勺鸡蛋羹递到许戈嘴边:“这个好吃,你尝尝。”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回不是装的。”
许戈想到“幼稚”的从前,笑了笑:“还记着。”随即张嘴含住她的勺子。
余真假装恶狠狠地道:“当然了,说了要记你一辈子。”
许戈掌着她的后颈拉近她:“那说话要算数,一辈子。”
余真挑一挑眉:“那可说不准。”
“嗯?”许戈手下一用劲,余真缩缩脖子:“痛啦!”
“你再说一个试试!”许戈手下明显松了力道。
余真望着他:“你想考哪个学校?”
“没想过。”他确实没想过。
“你想考哪个?”他问她。
“清华。”余真目光坚定,那个目标是她不管付出多少努力也要完成的。
“从今天开始,那也成为我的目标。”
十七岁的少年、十六岁的少女就这样“私定”了未来。
下午,余真吃过药,感觉好多了,所以没请假,回教室继续上课。
中午的温度就已经起来,下午有些燥热,不知是谁开了电扇,余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前面的人把电扇关了。”许戈的声音很大。
低头做卷子的同学都抬头看他,余真眼看着蟹老板变脸,心里有些着急,她吃过药真的好多了。
“继续做卷子。”蟹老板清清嗓子,“一组前排的同学把后面的电扇关了。”
余真松口气,幸好是蟹老板的课。
晚自习时起了风,课间休息,许戈把外套脱下来塞给余真:“穿上。”
余真不要:“等会儿还要上课,我穿你的衣服别人都会看见。”
“怕什么。”
“你不怕,我怕。”
“校庆的时候你胆子不是挺大吗?”
余真发誓,那是她最出格的一次。
“那是因为你不理我,又不听我解释,我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
“你这是撒娇要我帮你穿吗?”
余真后退:“别,我下晚自习穿行吗?我保证一放学就穿!”
许戈眉头一皱,余真最后还是穿了许戈的外套去上课。真不是余真故意秀甜蜜,是有心人看在眼里妒火中烧,孙玥婷气得撕了书、折了笔。
许戈又是给余真买药,又是准备营养餐加衣服保暖,余真还是感冒了。
高烧38度,阿姨一大早就打车送余真去医院,排队、检查,等医生开药出来,领好针水时,已经近中午了。
输液室护士让阿姨去买点儿吃的,说针水里有一瓶反应挺大,最好不要空腹,会非常不舒服。
阿姨问余真想吃什么,余真什么也不想吃,没胃口。阿姨看她脸色惨白,心疼得紧,嘱咐护士一定多关注余真才出去买吃的。
一滴一滴一滴……吊针水真是这世上最枯燥无聊的事,这几瓶打完起码也要两三个小时。余真怏怏地叹口气,正昏昏欲睡,靠在腰上的书包里手机振动,她忙扭着身子单手取出手机。
许戈发来的短信:“在哪家医院?”
余真眨眨眼睛,有点儿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许戈:“昨天着凉,今天没来学校,一定是发烧了。”
余真:“嗯……”
许戈:“哪家医院?”
余真:“我没什么事,打一针就好。”
许戈:“哪家医院?”
余真:“人民医院。”
许戈再没声。
他不会真的来吧!阿姨还在这里,等会儿怎么解释呀?余真撑着额头,感觉头好痛。
阿姨买了豆花还有小笼包,吊针水会嘴里苦,吃点儿甜的好。
余真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豆花,阿姨一直在旁边守着她。她脑袋转呀转,想着怎么让阿姨先回去。
她放下勺子:“不好吃,吃不下。”
阿姨着急:“不吃不行,医生都说了不能空腹。”
“我想吃阿姨炖的沙参贝母蒸雪梨汤。”余真鼻音挺重,恳求的声音听着像撒娇。
阿姨一向心疼她:“行是行,炖汤很费时间,谁在这里陪着你?”
“有护士姐姐就行了,我现在真的很想很想吃雪梨汤。”余真表现出迫切的情绪。
“那……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舒服喊医生知道吗?”阿姨再三叮嘱,余真笑眯眯朝她挥挥手,呼出一口气。
“我就让你这么拿不出手吗?”不知许戈是什么时候来的,余真着实被惊吓到:“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许戈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就在你刚才支走阿姨的时候。”他从怀里拿出热水袋压住输液管,还是卡通阿狸头像的,“痛不痛?”
余真心里暖暖的:“这瓶针水还好,还没打到难受的那瓶。”
许戈抬手摸一下她的额头,皱眉:“烧还没退。”
余真往后躲了一下,输液室的人不少,还好大多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没空看他们。
“才开始,哪儿那么快。”
护士过来换药水:“这瓶可能会有点儿反应,受不了就喊我。”
“好,谢谢。”
许戈问她:“想不想喝水?”
余真摇摇头,感觉手臂有点儿痛,渐渐越来越痛,她眉心一点一点拧了起来,肚子好像也开始痛起来。
许戈看她不对:“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余真弯腰捂着肚子:“疼。”
“肚子疼?”
余真点头,真的很难受。
许戈去找护士,护士也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建议她去观察室,那里有床可以躺,最好是睡一觉就没那么难受了。
许戈坐在床边:“好一点儿了吗?”
余真点点头,可眉心分明还拧着。
许戈起身:“等着。”
“哎?”许戈已经出去,余真闭着眼睛叹口气,难受得侧弯起身子。
许戈很快回来,手里又拿了一个暖水袋:“敷在肚子上会好一点儿。”他掀开被子一角,手伸进去将暖水袋压在她的肚子上,“感觉怎么样?”
“热。”余真说。
许戈手掌按在暖水袋上,隔着暖水袋替她揉肚子:“这样呢?”
余真脸渐渐红起来:“好一点儿……”
许戈似松了一口气:“你闭上眼睛睡觉。”他手下没停,一下一下揉着她的肚子。
余真脸更红,闭上眼睛:“我没事,你下午回去学校上课。”
许戈不作声。
余真睁开眼睛瞪他:“不准逃课。”
“等你睡着我就走。”许戈揉暖水袋,揉得很认真。
余真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点儿睡着,可越强迫越睡不着。
“许戈,你找本书念给我听吧,催眠。”
“哪本?”
“随便。”
许戈单手滑开手机搜索小说,《我的霸道邪少》这文好像听吴俊说过,卢婧看得废寝忘食。他手指一点全选,订阅,看着那上百万的字数皱眉:“从第一章念给你听?”
“不用,你觉得哪章有趣就念哪章。”余真躺好,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催眠”。
许戈手指往下滑动屏幕:“不要动,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嘴里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换一章!”余真脸红地瞪他。
许戈此时的内心是这样的:这也太烂、太无聊、太狗血了……但是,他好想往下看哪。
许戈清清嗓子,手指滑动,换了一章。
“他紧紧搂住她,仿佛要把她嵌入身体里。如果你是故意想激怒我,我告诉你,那你成功了。女人,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不是男人……舒服就叫出来……我要你身上染上我的味道,这辈子都逃不掉,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
“许戈!”余真抽掉头下的枕头砸过去,许戈单手接住:“乱动什么,等会儿滚针了!”
余真脸通红:“你都挑的什么内容!”
许戈忍着笑:“不是你让我随便挑吗?”
“我没让你挑那样的!”
“哪样?”许戈还问她。
余真鼓着腮帮:“我不要你陪了。”
许戈收起手机:“你睡着我就走。”
余真闭上眼睛,好像肚子没那么不舒服了,渐渐真有了困意。
“真真,真真……”余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她,慢慢掀开眼皮,就见阿姨拎着保温桶,摸摸她的额头,“嗯,烧退了。汤炖好了,要趁热喝。”
余真下意识环顾,许戈已经走了。阿姨拧开保温桶倒一碗汤出来,余真喝一口,笑眯眯道:“好甜。”
阿姨见她好了,也高兴:“现在感觉怎么样?明天是不是还要来打一针?”
余真捧着碗摇头:“我好了,已经掉了一天课,不能再掉。”
阿姨还是有些担心:“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
余真想,明天一大早跟姚圆圆要课堂笔记,掉的一天课应该问题不大。
余真从医院回来已经是下午四五点,身体还有些虚弱,阿姨便让她卧床休息。可她在医院睡了一觉,这会儿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门铃响得有些意外,一般余国良、孙颖不在家,基本是没什么人登她家门的。
余真没在意,躺床上发呆。听见开门声,然后是阿姨上楼的脚步声:“真真,你同学来了。”
余真微微皱眉,能找到家里的同学,冯陈?
阿姨已经进房间,却见她没动:“说是你们班长,老师派来给你补课的,你下去还是让他上来?”
班长?施雷已经从学习委员晋升成班长,余真没想到老师会占用晚自习的时间安排人来给她补课。
“我下去。”
阿姨给她拿衣服,笑着开口:“男孩子斯斯文文,长得比女孩儿还漂亮,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余真脑中浮现施雷的脸,圆盘脸黑皮肤白牙齿,比女孩儿还漂亮?她总觉得有些诡异。
她一下楼,就看见来人戴黑边框眼镜,穿白衬衫、蓝牛仔裤、白鞋,还背了书包,安静、温润如玉。
余真下巴都快掉了,这人是许戈?!
“别站着,真真让你同学坐,我给你们倒果汁。”阿姨拍拍呆在原地的余真。
余真反应过来,皱眉:“你……你不用上晚自习吗?”
许戈微笑,春光明媚:“班主任让我代表班级来看望你,顺便帮你补课。”
他笑得余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哦。”
“你们班主任真负责。”阿姨端着果汁出来,“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长得真好,啧啧啧,真好。”长得好看的人就是能轻易迷惑人。
许戈笑得更明媚:“阿姨……”
“去我房间补习吧,书都在房间。”余真伸手就拉许戈上楼。
“哎——”阿姨在后面喊,“果汁,让同学坐会儿,休息一下,喝点儿果汁。”
“不用了。”余真拉许戈进房间,关上门,“你怎么来了?!”她压着嗓子问。
许戈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只见到处的粉嫩的小花壁纸,公主床幔,温馨甜美。
“想见你。”他抓起她桌上的hellokitty玩偶,捏了捏。
“中午不是见过?”余真站在门口,随时听外面的动静。
“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许戈看她。
余真瞪他:“幼不幼稚。”
许戈摘下眼镜,眯着眼:“帮我揉揉眼睛吧。”
“眼睛怎么了?”她过去帮他看。
他捏着她的小手:“看不见你,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