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从头到尾欺负她的就只有许戈一个人吧。
“不是该感动吗?好帅好浪漫。”姚圆圆兴奋地挽紧余真,“知道吗?许哥还去找了胡雅丽,她吓得哭到现在眼睛还是肿的,我一点儿都没夸张。”
浪漫个鬼,她刚才不知有多尴尬。
期末考在即,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可关系到能不能有个愉快的寒假。
吴俊扬言这回期末要考进全班前三十名,吴爸爸激动得眼泪哗哗,当场给了他一张二十四小时服务的五星级总统套房房卡,让他周末安心复习。
吴俊想要许戈给他补习,就得先搞定余真,余真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架不住吴俊软磨硬泡。一起复习也好,遇到难题还能互相讨论一下,比自己闷头苦想强。
总统套房有主次卧室两间加上书房,还配备了厨房和餐厅,吃饭都是现场烹饪,隔音效果一流,绝对安静。
吴俊一进去就往床上躺:“舒服,好想美美先睡上一个回笼觉。”
卢婧往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是来复习还是来睡觉的。”
吴俊拍拍身边的位置:“你来试一下,真的好舒服。”
卢婧脸一红:“不理你。”
余真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一堆习题集,偌大的茶几都占满了,她没有别的学习技巧,就是刷题。许戈两手空空,就带了个人来,他拎起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习题集:“盲目刷题是最笨的做法,效率低,没用。”
余真瞪他一眼,从他手上拽回自己的习题集。
吴俊冲许戈挤眼:“哥,余真同学好像在质疑你的能力,你可不能虚。”
“废话那么多,书上我给你画的重点做会了吗?”
“做做做,马上做。”吴俊拉卢婧去书房,把房间留给余真和许戈。
许戈懒懒地窝进沙发:“你有什么不懂的等我睡醒再说。”
余真撇嘴不理他,直接坐地毯上开始专心做题。不知道是太在意刚才许戈说的话,还是她自己压力太大,一道物理题解了半天都做不出来,越做不出来越焦燥,越焦燥越出错。
“你这样的。”许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满分28分,你0分,如果考试的时候突然看到前边人的解题步骤,你赶紧跟着写,28分就有了。”
余真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压着火:“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全年级第一的学神原来是抄神。我就是考0分,也不会做抄袭的事。”
许戈闷着声笑,长腿一屈在她身边盘膝坐下。两人顿时挨得太近,余真起身要离他远一点,许戈捏着她的肩膀按她坐下,右手拿笔俯身贴近:“看着,我只讲一遍。”纯男性的阳刚之气像火炉似的煨着余真,她鼻翼翕动,两颗汗珠子凝在鼻尖。
许戈转了下笔尖,笔杆在她额角敲了一记:“注意力集中。”
余真捂着额头耳朵都红了。
“高二分科,你选哪个科?”许戈漫不经心地问她。
余真不敢转头,一转头就要亲上了。
“理科。”
许戈低低哧笑一声:“物理这么简单一道都解不出来,还敢选理科。”
“要你管!”余真本来就压力大没什么信心,被他一打击……还激起斗志了。
许戈转头,唇就离着她的脸颊0.1公分:“我不管你谁管你。”
余真别开脸,脸上的滚烫一直蔓延到后颈:“你到底还要不要讲题目!”
“讲啊,你眼睛在往哪儿看。”他总能逗得她无力招架。
许戈的方法简洁易懂,余真顺着他的思维,豁然开朗,越做越顺。就在余真沉浸攻克难题的喜悦中时,许戈抻一抻长腿头枕着手臂躺地上懒懒地说:“你做的这些题对考试没什么用。”
那你不早说,还给我讲得这么详细!
“你是出题老师吗?知道哪些会考哪些不会考。”余真呛他。
许戈笑:“我不是出题老师,但我有脑子。”
“我也有!”
许戈坐起身,上上下下看她:“哪儿呢?”
“你!”余真脸气得像包子。
许戈笑出声:“没有也不要紧,不还有我吗?”
自恋狂!
许戈从她的习题集里挑了几本出来,其他的全扔地上。
“这几本上的题目挑大题做,全部做完没时间。不懂要问,你爸妈没教你吗?”他将笔递到余真面前,“我好看吗?看得你连题目都不想做了?”
那是瞪是瞪,是狠狠的愤怒的瞪!余真一把拽过他手里的笔,笔尖把本子都要划破。
许戈躺旁边睡大觉,余真往边上挪一挪,远离他。
“下雪了下雪了!”卢婧和吴俊从书房出来,拉开所有窗帘。余真扭头看,雪突然下起来,下得很大,像扯碎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
两个女生外套都不穿,兴奋地冲到阳台,小女生对雪总有种特别的情怀。
吴俊隔着玻璃冲卢婧喊:“快进来,等会儿着凉了。”
许戈拎着自己的外套出去,直接把余真连头带脚一起裹住:“想生病考砸吗?”
余真一进屋就打了一个喷嚏,许戈阴着脸:“去收拾东西,送你回去。”
“这就回了?”吴俊赶紧关好阳台的玻璃门,“我还有好多问题没搞懂,要问你。”
“重点都给你画出来了,卢婧就能教你。”
余真脱掉许戈的衣服,从他怀里出来,长发湿了,睫毛都沾了雪,这会儿感觉到冷了。
“我自己可以回去,不用送,你们继续复习。”她收拾好书,鼓鼓一大包,这么重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背来的。
余真肩上突然一轻,书包已经到许戈背上:“穿外套走。”
“许哥简直是男友力max的霸道邪少!”卢婧新看了一本小说《我的霸道邪少》,一度沉迷到用小说的情节来要求吴俊。
余真皱着眉跟在许戈身后,外面的雪很大,又只有一把伞,许戈撑开伞递给她,她接过:“那你呢?”
“这儿到地铁站没多远,我不用伞。”
余真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雪越下越大,原本灰暗的天空被雪映白,黑的伞,粉的人,白的雪,大概是许戈见过的最美的画。
前面,余真走得很慢,抠着伞柄,他的名字就咬在齿间,她想说:许戈,我们一起走吧。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他会“嘲笑”她,嘲笑得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走近他。然后,她会变得奇怪,会患得患失,她不要那样。不专心走路自然会摔跤,余真身子往后滑倒的时候,许戈一伸手接住了她。
“想什么?走路都不专心。”他睫毛上沾了雪,余真发现他睫毛好长,比女生的都漂亮。
雪斜斜飘一片进领口,余真打了一个激灵,脚下踩实站稳,伞重新撑起来,将他一并罩进来:“雪太大,我们快走吧。”她尽量不看他的眼睛,他太高,她得使劲举高伞才能罩住他。
许戈笑一笑,从她手里接过伞。原本落地化水的雪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留下两人浅浅的脚印。
地铁站人多,周末加上今冬初雪,小情侣都出来了。
地铁一到站,许戈抓住余真的手,好不容易上车,两人被挤在门边角落里。余真靠着门,许戈拦在她面前挡住拥挤的人群。车启动,人群就像潮水一样压过来,推着许戈的身体贴紧余真,余真小身板被挤在门板上动弹不得,羞得别开脸去。
“过年干什么?”许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做题。”余真声音很小。
“初几有空?”
他这是在约她?
车厢太挤,余真想松动一下。
“初一?”许戈漫不经心地继续问她。
“没空。”初一要拜年是常识吧。
“初二?”
“没空。”
“初三?”
余真抬眼瞪他:“初几都没空!”
许戈偏一偏头:“如果我负责让你期末考试过600分,有空吗?”
你以为你是谁呀!车到站提示,门一开,余真转身就下去。许戈抓住她的手,不管人潮多汹涌,他一直没放开。
从地铁站出来,雪下得小了,余真把伞还给许戈:“不用送了。”
许戈没接伞:“考完等我电话。”
“什么?”
“我保证你过600分,等我电话。”他转身,走下地下通道。
谁答应你了!
“喂,许戈……”她大喊一声,周围人全部看她,许戈身影一下就不见了。她愤愤撑开伞,“怎么这样!老师都不能保证谁能考多少分,他以为他是谁,狂妄自大,自恋狂!”
离期末考还有一周时间。
许戈一大早扔了本手抄资料给余真,她打开一看,全是考试要点,特别针对她薄弱的学科,突击加强。
余真回头,许戈趴桌上睡觉,他昨晚可是一宿没睡。
“余真,许哥给你什么了,是不是考试宝典?”吴俊两只熊猫眼盯着余真手上的资料,他这几天可是被卢婧逼得够呛。
余真皱一皱眉:“葵花宝典,要不要?”
“许哥啥时候变成许公公了,不对是许厂花。”吴俊笑得捂肚子。
许戈趴桌上,对吴俊竖了一个中指。
“你没睡着呢,是余真说你是东厂一枝花的呀,不关我的事。”吴俊那个乐。
余真也乐了,“许厂花”这个外号很配许戈呀。让他老给别人起外号!
余真坐在考场拿到数学试卷的那一瞬间,激动得眼泪差点儿飙出来,后面有两道大题的题型是许戈让她做过的,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万变不离其宗。
考试两天半,到第三天,上午考完,下午就放假,可以轻松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开家长会公布成绩,公告栏上的那三个数字就决定了你整个寒假是艳阳高照还是暗无天日。
铃声一响,各考场学生鱼贯而出,一扫考试前的紧张沉重,都在兴奋讨论下午上哪儿玩,就一个星期的美好时光,可得抓紧时间可劲地玩儿。
各归各班开最后一个班会时,各科老师轮番上阵,卷子一张接一张地飞过来。
吴俊拍一拍胸口:“我现在看见卷子就想吐。”
余真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笑着问他:“考得怎么样?”
吴俊神秘一笑:“三长一短就选短,三短一长就选长。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c无敌。”
余真听不懂:“这什么?”
“选择题口诀呀,用这种蒙题方法,二十道至少能对十五道。”
余真皱眉:“哪儿学来的?”
吴俊大拇指指一指后座的许戈:“学神许哥!”
许戈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刷手机,他头都没抬,一本正经补了一句:“亲测有效。”
“歪门邪道!”余真嗤之以鼻。
“厂公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吴俊趴许戈桌子上,五体投“桌”。
余真:“呵呵!”
许戈搁下手机,一伸手,翻过吴俊的校服外套蒙他头上,衣服袖子脱出来,绑胸前打死结。
“啊啊啊……”吴俊挣不开,头上包着校服喊,“大哥别杀我,听我解释。砰——”还自带音效。
班上同学都轻松了,跟着吴俊玩起了“大哥别杀我”的接力游戏。
“别以为考完就轻松了。”蟹老板最后一个进教室,手上三摞卷子。
“噢,no——”哀号遍野。
“安静,前面把卷子往后传,我讲点儿事呀。”蟹老板背起手,“家长会你们不用到,家长一定要到,一个也不能少。”
余真低下头,脸上的轻松消失不见,她的家长应该是来不了。和她同病相怜的许戈倒是一脸无所谓,他那成绩也用不着开家长会。
蟹老板一喊放学,吴俊简直是囚鸟出笼,天高海阔任我浪。
“家长会还有一星期,这一个星期可是最美好的时光,我们要争分夺秒。许哥,晚上上哪儿玩?”
“买两顶帐篷。”许戈说着话,手里的卷子已经折成纸飞机。
“啊?”吴俊以为听错了,“买帐篷?”
“还有酒。”许戈抬手一投,纸飞机从空中回旋,直接撞到前面余真的额头。
余真按着纸飞机,回头瞪他:“下回直接给你飞垃圾桶。”
许大爷翘着凳子,勾一勾手指:“我把垃圾桶放你面前,你都飞不进去。”他瞧不起人的轻蔑样儿,真的很欠揍。
“好!我就扔给你看。”余真起身。
“还没说完,坐下。”许戈给吴俊递个眼神,吴俊心领神会从桌面翻过去,真把垃圾桶拎到余真面前。
“你要能把我的纸飞机飞进垃圾桶,寒假我不骚扰你。”许戈笑一笑,“要是飞不进去,你的寒假时间是我的。”
“无聊。”她有那么笨吗?
“放弃赌局,我保证你寒假作业做不完。”许大爷补充一句。
她就知道寒假不可能安生。垃圾桶这么近,她的胜算很大,许戈输了也不会耍赖。
“好。”余真抓起纸飞机就往垃圾桶投,纸飞机居然又回旋回来。她盯着纸飞机,和小时候折着玩的不一样。
许戈忍着笑:“给你三次机会。”
“你耍赖!”余真觉得自己好像又掉许戈的坑里了。
许戈憋着笑:“愿赌服输。现在耍赖的是谁,你倒是给我说说?”
余真哑口,她投三次,三次纸飞机都回旋回来。她一怒,把纸飞机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吴俊在一旁实在憋不住,笑得趴桌子上。
许戈起身动动脖子,对余真说:“寒假等我电话,今晚也不能缺席。”他说完,转头就走,都不给余真反应的时间。
吴俊从桌面上起来追出去:“哥,你太坏了。”
许戈撩女生两大技能:一,玩骰子一柱擎天;二,回旋飞机。一撩一个准。
“啊啊啊!今晚有流星雨有流星雨!”姚圆圆太兴奋,所有人都把耳朵捂了起来。
“姚圆圆你再叫两下,流星雨要被你吓回去了。”吴俊、许戈、程前、洪波一个帐篷,三个女生一个帐篷,冬夜里来山顶看流星雨也是没谁了。
余真羽绒袄、大围巾、口罩,全副武装。卢婧和姚圆圆都像不怕冷似的,羽绒袄都没穿。
许戈看一眼时间:“快来了。”他转头看余真,“你们要是冷,可以喝点儿酒。”
姚圆圆举手:“我想喝一点儿。”
“我也想。”卢婧也喝。她俩不是因为冷,是兴奋。
许戈开了三瓶酒递过去,余真不接:“我不要。”许戈放她面前:“喝一口就不冷了。”
“哎哟喂,许戈啥时候变得这么会体贴人了。”程前调笑,洪波一本正经附和:“我哥一直体贴,只是不外放,俗称‘闷骚’。”
“已经转明骚了。”吴俊朝许戈挑眉毛。
许戈抓一把爆米花砸三人:“喝酒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女生帐篷里,卢婧和姚圆圆喝了两口酒,脸蛋儿都红起来,暖和了。
“余真,你喝一口不要紧,喝了就不冷了。”她俩劝余真。余真摘下口罩,抿了一口,鼻子都皱起来:“好难喝。”
卢婧笑:“第一次是这样,你多喝两口,多喝两口就觉得好喝了。”姚圆圆也说多喝两口就好喝了,余真信了,一口气喝了半瓶,还是觉是很难喝。
“来了来了!”姚圆圆兴奋地指着天边。
一颗流星划破天空,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只留下一道闪亮划痕。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千万颗流星像骤然爆炸的烟花璀璨了整个天际,热烈地灿烂,静静地消亡,就像他们的青春。
“快许愿。”姚圆圆双手合十,卢婧许愿的时候甜蜜微笑,只有余真睁着眼睛见证了最美丽、最壮观的时刻。她在看星星,看星星的人在看她。余真转一转头,不期然碰上许戈的眼睛,那一刻的心意相通,让她觉得陪她来看流星雨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们许了什么愿?”姚圆圆问他们,“我先说,我希望快点儿长大,没人管,自由自在。”
“我希望我的名字叫王思聪。”程前第二个说。
“鄙视你。”吴俊起身,从帐篷出来指着天空,豪气万丈,“我的愿望是和卢婧考上同一所大学!”
卢婧脸上爬上红晕,眼睛有光。
“看卢婧的反应就不用问了,一定和吴俊许的愿一样。”程前调侃,“小波呢?”
洪波有点儿内向害羞,支支吾吾道:“我,我,我的愿望是,上大学能交个女朋友。”
吴俊举起酒瓶:“为小波加油,干一个。你们也来呀,快来。”他朝余真她们招手。
三个女生也学男生拎着酒出来,一起举瓶:“加油!加油!”
漫天繁星见证了他们肆意飞扬的青春,他们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这样,永远没有分离。
“十年。十年之后,我们约好要在这里重聚,一个也不能少。”吴俊说得激动,眼圈都有点儿泛红。卢婧和姚圆圆直接就哭了,余真也莫名感到伤感。
许戈踢吴俊一脚:“这又不是散伙饭。”
“嘁,散伙饭我才不哭,散伙饭是解脱,终于解脱黑色高三。到那天我一定高兴得疯了。”事实上,散伙那天,吴俊抱着许戈哭得像个孩子。
“哎?还有余真没说许了什么愿,我们都说了。”姚圆圆挽过余真。
“许戈也没说。”程前补充。
大家都看余真和许戈,看得余真脸上发热:“我,刚才看流星去了,忘记许愿。”
“许哥呢许哥?”大家都很期待许戈许的愿望。
许戈喝一口酒:“我也忘了。”
“嘁——余真是看星星忘了,你是为什么?”吴俊起哄。
“他为了看余真啊。”卢婧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兴奋击掌:“完美!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吴俊嘚瑟。
余真喝酒上脸,脸色绯红。许戈也不否认。
玩得太高兴,三个女生喝了多少酒都没数了。姚圆圆和卢婧还有点儿酒力,余真已经喝大了,走路开始s形,踉跄一下,许戈忙扶住她:“你要什么,我拿给你?”
余真推他:“不用你拿,我要给家里阿姨打电话……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家。”她推开许戈,抱着空酒瓶,贴在耳边,“喂,赵阿姨,喂,赵阿姨你怎么不说话?”
能听到说话就见鬼了!许戈一把抽掉她的空酒瓶:“你喝醉了,好好待着。”
余真不听,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突然冲向树下草丛,一通乱找。
“余真怎么了?”吴俊够着头问许戈,许戈摆摆手,“没事,你们玩你们的。”他过去余真身边,“你找什么?”
“找位置挖坑。”余真边说边笑。
许戈也不制止她,问她:“挖坑干什么?”
“把我埋了,我是花儿,我要埋土里开花!”
都说人喝醉酒了会不一样,喝醉酒的余真……也太可爱了吧。
许戈捉住她的手,拉起她:“太晚了,花开了没人看,咱们明天再开。”
余真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喊他一句:“许戈。”
“清醒了?”许戈笑。
余真在草丛里捡起一根木棍,用力扔出去:“许戈,捡回来!”
许戈咬着后槽牙:“装醉把我当狗是吧?”
余真望着他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显然还没醒,醒了可不敢这样对许戈。她费劲地踮起脚,望着他的眼睛:“许戈……我讨厌你!”她鼻尖开始发红,接着是眼睛,她将脸埋进许戈的胸口,“我讨厌你,我怎么可能喜欢你,我一定不会喜欢你……”
许戈感觉胸口有些潮,皱眉:“余真。”她没反应,他又喊她一声,“余真,你喝醉了!”许戈拉开她抓着他衣领的手,她睡着了,站着睡着,身子软软贴在他身上。
睡着的余真很乖,乖乖趴在许戈的肩膀上,绵绵的呼吸在他颈侧。
余真在他背上喃喃开口。
“许戈,你是大坏蛋!”
“许戈,你为什么老欺负我!”
“许戈,我是你的债主,债主你知道吗?你就是个包身工!”
许戈太阳穴直跳,咬牙一回头,余真侧着脸,两人嘴对上嘴。他唇上有纯香的酒味,余真无意识地浅浅伸舌舔了一下,许戈顿时感觉要爆炸,步子虚浮了一下,差点儿被绊倒,吴俊大声提醒:“小心小心,下山的路不好走,你这一摔,我们直接团灭。”
许戈清了一下嗓子:“你们照顾好卢婧、姚圆圆,她们还好吗?等会儿得靠她们送余真回家。”
吴俊看一眼前面,洪波和程前打头阵照明,吴俊断尾。
“她们没事,小真真太弱了,这样怎么当大佬的女人。”
“滚蛋。好好照路。”
许戈背余真到门口,卢婧和姚圆圆两个女生送她进去,解释了半天,幸好余真家里只有阿姨,要是爸爸妈妈在家,估计是说不清楚的。
余真第二天早上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过来,脑子一片空白,昨天晚上喝醉之后的事都不记得了。
阿姨端牛奶进来,一脸后怕:“三个女孩子怎么能喝酒,还喝醉了,多危险哪。”
三个女孩子?余真撑着坐起来:“昨天期末考完,同学说晚上有流星雨,我们约着一起去看流星雨,因为天冷就喝了一点儿酒,真的只一点点。”
“幸好没出什么事,下次可不能这样。”阿姨是真关心她。
余真捧着牛奶:“不会有下次,我保证。”余真拉一拉阿姨的袖子,哀求道,“别告诉他们好吗?”
“他们是你爸爸妈妈。”阿姨苦口婆心,“他们人很好,我一直在这个家里做事,他们都是好人,要好好相处。”
“嗯。”余真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考完了什么时候出分数?”
“还,不知道。”余真低头喝一口牛奶,应该能过600分吧。
家长会那天,余真得自己去拿成绩单,很意外在学校遇到了许戈。他大咧咧靠着校门口抽烟,余真瞥他一眼。许戈看上去心情不错,不嗤笑她,也不为难她,转了性?
余真跨进校门,许戈还在那儿抽烟。她皱一皱眉,折回去,伸手摘掉许戈嘴上的烟:“这是校门口。”
许戈塌着肩,看着她,烟雾还没散完,丝丝缕缕在他眉眼间。一个男生怎么能长这么好看,余真不看他:“你不会也是来看成绩的吧?”
许戈双手插兜:“你以为我是你吗?”
余真哽着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是呀,我这种学渣怎么敢跟您比。”您是谁呀,许厂公,文成武德,一统江湖。
“学会阴阳怪气了。”许戈朝她伸手,余真反应快,往后跳了一步:“我要进去了,您慢慢站。”她刚转身,许戈从背后环住她的脖子:“612分,不用进去。”
“喂!”余真慌忙扒他的手臂,“这是学校门口!”
许戈笑着凑近她耳边:“不是在学校门口就可以了?”
余真急得脸都红了:“许戈!我错了,你能先放开我吗?”
“错哪儿了?”
“错在……我不该喊你许厂公?”余真真是老实得可爱。
许戈松开她,余真一下跳离他三米。许戈懒洋洋地通知她:“初三我在你家门口地铁站等你。”
“干什么?”
许戈笑:“找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挖个坑把你埋了。你不是说自己是花吗?你昨晚让我把你埋土里,你要开花。”
余真简直糗到家了,紧张问他:“我还说了什么?”
许戈双手插兜:“你还抱着我,说喜欢我,非常非常喜欢我,叫得很大声。”
“不可能!”余真斩钉截铁地否认,心里却是慌的,“我不可能跟你说那样的话!”
许戈收起玩世不恭,望着她:“我有话跟你说。”
余真被他看得心怦怦乱跳:“我……没时间。”
“用完我就不要了?612。”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自说自话,保证她考过600分就一起出去玩,她又没答应。
“我在地铁站等你,等到你来为止。”许大爷说得出,做得到。
寒假如期而至。余真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做作业,姚圆圆约她出去玩她都没去,过年之前不做完,过年就没时间了。卢婧和吴俊也来约了她两次,她就更不去了。值得一说的是,吴俊超常发挥,考了班级第三十名,被他甩在后面的同学气死了,别人每一题都认认真真思考、计算,居然考不过他一个瞎蒙的。
桌上手机qq响了一下,提示好友吴俊拉她进群。
吴俊:都在不在,在不在?在的按+1
卢婧:+1
程前:+1
洪波:+1
姚圆圆:+1
吴俊:还有人咧?别傻盯着屏幕看,说的就是你!(龇牙)潜水情侣,呼叫潜水情侣,听到请回答。
其他人都跟着打龇牙表情刷屏,吵得余真根本没法做题,她随手按了个+1。
许戈跟在她后面发了个+1。
吴俊:啧啧啧,这默契度!
程前:这忠犬样。
余真:我做题呢,有事?
吴俊:天天做题,会老的。出来玩会儿呗。
程前:来呀,快活吧,反正有大把时光。
余真:不去。
吴俊:别扫兴嘛,要不咱们过年商量个时间?
卢婧:初一初二我肯定没空。
程前:你们定哪一天通知我一声就行。
姚圆圆:我只初三有一天空。
吴俊:那就定初三呗?小波有没有问题?
洪波:ok,没问题。
余真:我没空。
许戈:初三没空。
余真和许戈两人几乎是同时发的。
程前:潜水情侣你们这是要搞事情啊!
吴俊:许哥重色轻友都出名了,肯定是二人世界不带我们玩。
余真:不是,我没空不是因为约他。
许戈:不约我,你想约谁?
吴俊:喂,110啊,这里有人秀恩爱虐狗。
姚圆圆:已经被虐得不要不要的,呜呜呜——
哪里秀恩爱了?余真已经说不清楚了。
卢婧:人不齐也不好玩,那就开学前找一天约,那时应该都没事了吧。
这个提议大家一致通过,终于清静了。可余真已被搅得没心思做试卷,倒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我有话跟你说。”许戈的声音好像一直在耳边,她捂住耳朵,心慌意乱,总觉得许戈要对她说的话,会让她丢掉自己。
大年三十的晚上,余国良和孙颖才赶回来,阿姨做完年夜饭就回家过年了,余真一个人坐在客厅等。
余国良开门,孙颖进屋脱了外套,露出烟灰色高领羊绒衫,样子干练、严肃、难以亲近。
余真起身,有点儿陌生,纠结了一晚上终于喊出:“爸、妈。”
“乖。”余国良又惊又喜,连一向严肃的孙颖脸色都柔和了,“期末成绩出来了吗?”
余真绞着衣角,微微低头:“嗯。”
“你看你,一回来就问成绩,孩子等了这么晚还没吃饭呢,先吃饭。”余国良带余真往餐厅去。
“菜凉了,老余你热热,我跟余真说说话。”孙颖拉着余真的手,回沙发坐下。
余国良一向听孙颖的话:“那行,你们俩说话,我去热菜,很快。”
孙颖从脱下的外套兜里取出一个首饰盒:“新年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余真打开盒子,是一个水晶拼成的山茶花边夹,在灯光下光彩夺目。
“不喜欢吗?”
余真抬头:“不是。太贵了,学校戴不了。”
孙颖的眼睛大概是被屋里的热气熏着了,有点儿潮:“这是最新款式,你姐姐以前最喜欢这个牌子,我答应过她,每一款都帮她买到。”她取出发卡,亲自替余真别上,“很漂亮。”她望着余真笑,声音温柔脆弱,“真像你姐姐。”
余真乖巧地笑,这样可能会更像姐姐。蟹老板经常跟他们说,人生,是一边拥有一边失去,一边选择一边放弃,不是人生选择你,而是你选人生。她要做能选择人生的那种人,她就要学会放弃。
“老师说,没有参加家长会的家长,最好能抽时间给他打个电话。”
孙颖眨一下眼睛,又变回那个严肃、难以亲近的妈妈。
“好,我马上给你们老师打电话,顺便拜个早年。”
厨房里余国良已经热好菜:“可以吃饭了。”
“你先去。”孙颖让余真先吃饭,她拿了手机去阳台。
余真默默取下头上的发夹。
余国良给她盛了一碗汤:“你妈妈怎么不来吃饭?”
“在给我们老师打电话。”
余国良皱一皱眉:“一辈子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我们先吃。”
余真低头,捏着汤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等的时候感觉好饿能吃下一桌子菜,这会儿饿过了,倒吃不下。
孙颖大概讲了十分钟电话,从阳台过来,脸色不太好。余国良给她盛汤:“先吃饭。”
“老师说真真考了612分,有进步。”孙颖没动筷子。
“是有进步,还进步挺大。”余国良给余真夹了一只虾,“也别光顾着学习,身体也很重要。”
“虽然有进步,可是跟真真历来的考试成绩比,还是有一段不小的差距,老师问我们,是不是孩子到了新学校,有什么心理负担。”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余国良搁下筷子,良久道:“余真你先回房。”
余真站起来,乖巧上楼,回自己房间。
餐厅里,孙颖和余国良面对面坐着,余国良点根烟,闷闷吸了一口:“我当初就说这个行不通,她不是真真。”
“她是余真。”孙颖握着拳头,有些激动。
“你别把孩子逼太紧了,她得有个适应期。”
孙颖靠进椅背,拳头慢慢松开:“我给她规划了最好的人生,属于我们真真的人生,她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
余国良张一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是一声叹息。
余真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天花板,她这段时间常常在想,她来这座城市是不是错的。
手机有短信提示,她点开:“新年快乐。”就四个字,许戈发的。
如果没来这座城市,她就碰不上许戈。
初一、初二来家里拜年的人太多,余真一个也不认识。孙颖带着她一个一个地认,余真的脸都快笑僵了。吴俊他们也在群里叫苦,年年过年他们就跟马戏团的猴儿似的,供亲戚朋友围观。
余真的电话响得毫无预兆,孙颖正招手喊她过去见人,许戈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的时候,余真小心脏都快跳出来。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来。”她低着头,谁也不看,噔噔噔跑上楼,锁好房间门才接起电话,“喂!”
“为什么不回我?”许戈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像刚刚睡醒。
“你突然打电话给我干吗?”余真恼火。
“你没回我新年快乐。”
余真压着火:“新年快乐。”
“一点儿诚意也没听出来。”
余真压着吼声:“你到底有事没事?”
“突然想吃你那天做的粥,虽然挺难吃的。”
余真沉默了一下,问他:“你,一个人?”
“嗯。”许戈轻淡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余真心里发酸,连带着鼻子也发酸,被一大群人围着的她,其实和许戈一样孤独。
她吸吸鼻子:“许戈,新年快乐!”